作者:细胞琼脂
有點嚇人。
玻先是一愣,隨即面上露出一絲笑意,她倒是看出了部分端倪。
這名反蓄奴者再次拉動搖桿,伴隨著鋼鐵撕裂一般的聲音,純機械驅動的古舊纜車遙遙晃晃地啓動。
玻快跑幾步,一躍追上,穩穩鑽進了車裏。
……
……
“老師,我把人給帶過來了。”學徒魯代恭敬地行禮,一條麻花辮垂在胸前。
施察等人不安地打量四周,他們的馱獸行囊已然安置好,普通的成員與隨從也是在外等候,但等待幾人的並非是招待大廳,而是一間巨大的實驗室——其面積倒並不比施察預料的會客廳小。
只是,看這實驗室裏陳列的瓶瓶罐罐,裏面僅皆是一些生物的組織解剖樣本,從器官到肢體,叫得上名字認不出名字的,什麼都有。
施察在其中一個瓶子裏,甚至看到了一張人臉。
他暗自心驚,後退了一步,又感覺踩上了什麼東西。
這名小貴族回過頭去,只見一對暗青色的眼眸直勾勾盯著他,裏面佈滿了血絲,像是擇人而噬的餓鬼。
施察差點就要驚叫出聲。
卻被蘇承拉住了。
“失禮了。”武士連忙按著主家的後背,示意道。
施察再度回過神來時,才發現面前的是一個活生生的年輕人,只是面容枯藁,充滿一副睡眠不足的半死不活,眼中血絲也是由此而來……自己正好踩中他的鞋面。
年輕人頭頂著雜亂的頭髮,看得出臨時梳洗了一番,但還是架不住呈現出經久雞窩的形狀。
“你好……沃爾夫。”年輕人打了個哈欠,順帶自我介紹,“多餘的禮節就不用了。”
施察訕訕地止住了他準備好的世家大禮,同時暗自心驚。
以往他來窪地瀉湖時,也聽說過這位首席機械師的名號。無論是在漂流者還是在科技獵人中,沃爾夫都有著相當的聲望,甚至被尊稱爲大師……卻是沒想到真人這般年輕。
以施察的刻板印象。
對方起碼七老八十了。
機械師本身的實力一般不高,不存在激發身體潛能、越老越年輕的情況,那麼對方的外表應當就是其真實年齡。
甚至,看他的作息與精氣神……說不定還早衰了。
“老師可是天才。”一邊侍立的魯代見狀,面帶微笑,像是早已習慣了其餘人初次見到沃爾夫時的驚異反應。
能夠外放到各個中繼站的駐站機械師,並非不受世界盡頭重視,恰恰相反,他們各個都是能夠獨當一面、能夠獨立率領團隊支援當地科技獵人的存在。
並且有許多的機械師,由於自覺在世界盡頭閉門造車已經無法再自己的學術領域上精進,這才請求外派到地方。這資格還相當寶貴,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排隊呢。
而在所有的中繼站中,又屬黑色劃痕與窪地瀉湖最爲特殊。
前者暫且不論,後者作爲整個南方科技獵人的基地中心,能夠作爲駐站機械師,甚至做到其中首席,絕非泛泛之輩。
施察等人在詫異過後,很快也想通此節。
只是沒成想,在聽到自己的弟子如此說之後,沃爾夫一拍她的腦袋:“說了多少次……不要用‘天才’這個詞來侮辱我。”
世上天才千千萬。
可他沃爾夫只有一個。
“……”腥艘彩菬o語。
魯代的歲數看著比她老師小不了多少,算是平輩中人,但被這麼教訓一下,只能摸著頭眼淚巴巴地退到一邊,不敢反駁。
她也委屈。
自己詞彙匱乏,除了天才之外確實也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來稱呼這老師——如果單論提起他的名字,就天下皆知,那沃爾夫確實還沒有到這種程度。
他年紀畢竟輕,雖有天賦而積累不夠,還沒來得及拿到世界盡頭的最高科研榮譽伊予獎呢。
沃爾夫正在蒐集資料準備衝擊下一屆的伊予獎,但似乎項目陷入了瓶頸,由此最近纔有些焦躁。
年輕的機械師沒有管他的弟子,他走上前,打量著‘施察的商隊’,卻直接略過了施察這個領隊。
最後,直接站到了一個人的面前。
“魯代說,你們來自閃地?”沃爾夫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
“……南丁,沃爾夫先生。”被問到的是一位女士,“的確如此。”
她卻是正是那位鍾醫生管教的實習生,此行負責給改造戰士們維護機械肢體。
可是,沃爾夫的下一句話,卻讓她心裏一驚:
“你們,是餘燼教團的人。”
“那個異端教派,已經傳播到閃地了麼——”
喀。
兩名餘燼戰士護到了南丁的身前,他們的武器已經被除去,可是光靠鋼鐵的手臂也足以捏死眼前這個手無寸鐵的機械師。
可下一步,他們沒敢動作。
在實驗室的角落,有幽光閃過,兩臺聯排魚叉炮自動對準了他們的方向——這種用於城防的利器,竟是被沃爾夫裝在了自己的實驗室裏。
可一旦發射,他們全部都要被打上天。
真是一個瘋子。
幾乎是在同一刻,南丁抬手也制止了手下的人,她開口道:“先生是怎麼認出來的?”
從服裝到外表,他們都將機械義肢掩蓋得很好,並沒有暴露出來,肉眼無法察覺。
“你們的腳印。”機械師淡淡地說了一句,“好在我的實驗室並不經常打掃……”
兩名戰士不自覺低頭看去,只見他們的腳底未乾,沾上的水混雜著些微的灰塵,的確留下了印記。
而兩排印記中,深湶灰弧�
他們只是各自改造了左右單臂,行走時重心有些微偏差,反應到了足跡上……但這只是極其細微的差異,如果不是沃爾夫提醒,恐怕即便是部分久經沙場的戰士都無法察覺。
一絲冷汗從背脊冒出。
“不用擔心,我只是這麼一說。”沃爾夫輕輕退出他們的攻擊範圍,旁若無人地拉出一張椅子坐下,“何況,我早就聽說過你們。”
有關餘燼教團的報告,早就自沙克王國的中繼站,傳遞到了機械師總部、世界盡頭。
他也敏銳地關注到了。
“我只是沒有想到,你們傳播的速度比所有人想像地還要更加迅速一點……”沃爾夫盤算著,“想必,不是完全自發的吧?”
若要論教派的傳播。
無外乎兩條路徑:
自下而上,與自上而下。
前者的工作餘燼教團也在進行,譬如巴德的詩歌傳唱,以及他們派出的諸多傳教士……黑騎士格里芬所遇見的便是其中之一。
可到目前爲止,還是後者的路徑更爲迅速。
餘燼教團的分佈,幾乎與那一人的勢力範圍相重合。
以力稱信。
“也難怪,原本我還納悶,我的計算結果按理說不應該出現這麼大的紕漏……”沃爾夫輕笑。他說的正是對於獸災的波動範圍預測結果,從窪地瀉湖甚至到整個骸骨荒原,許多人都以他發出的預報作爲參考。
結果,這位天才機械師,卻罕見地預言落空了。
他找閃地的客商詢問,其實也是爲了要一解心中疑惑。
對這種學霸而言。
每一步的算式全部正確,最後卻得不出正確的結果……這樣的感覺比殺了他還要更加難受。
其中一定有,
自己沒考慮到的因素。
“但這就不奇怪了。”年輕的機械師甚至都沒有再詢問閃地發生的細節,光靠餘燼教團的傳播便做出了判斷,“有他參與其中,我算不出來也是正常……魯代,送客。”
“誒?”被忽視的施察懵了逼,“這就讓我們離開了嗎?”
“要不然呢。”對這位貴族領隊,沃爾夫卻是神色冷淡。
他並非是刻薄,而是提不起興趣。
之前之所以對那位女士開口,實則是他注意到對方掃過自己的“藏品”時,視線的落點都極有講究,那些部位都是研究的關鍵。
一次是巧合,多次就是熟稔。
說明她是同道中人。
這纔有興致攀談幾句。
至於商人、武夫……
與他何干。
一定要說還有什麼其他的理由的話,那便是沃爾夫也有一些看不慣那些執法隊的作風。
機械師尊敬當地的守望者。
可最近,對方的人似乎有些胡來了。
莫非是他不在窪地瀉湖,沒能好好約束手下的緣故?
沃爾夫作爲一名機械師,中繼站與城鎮實際的經營工作並不在他的權限與考慮範疇之內,具體的情況他並不清楚。
這些俗務只會影響自己的科研與衝擊伊予獎的進度。
南丁眼神一凝,帶著幾位戰士與施察、蘇承退下,女學徒魯代忙不迭地上前相送。
臨走之時,她纔像是反應過來什麼似地,喫驚地回望自己的老師。
魯代剛剛還信誓旦旦地在腥嗣媲罢f,自家的老師不會出錯。
卻沒有想到。
他竟是這麼輕易的承認了,之前的計算有誤……至少是還有沒有考慮的情況。
這在以往也是從沒有過的。
能夠讓他失誤的人……
沃爾夫並沒有回應弟子的視線,這位年輕的機械師再次打了個哈欠,像是終於得到了困擾已久的答案似的,就這麼趴在桌臺上睡著了。
心滿意足。
不一會兒,實驗室裏傳出輕微的鼾聲。
(本章完)
第656章 偷渡與出手
“爺爺,他們不會有事吧?”幽暗的管道中,傳來一陣脆生的聲音,語氣裏帶著隱隱的擔憂。
黏膩的水落下。
“放心吧,好人有好報……”蒼老的聲音響起,寬慰道。
李姓老人背著孫女李茵兒,在廢棄的輸油管道中跋涉,這裏空間很寬,卻是漆黑一片,只有頭頂上破損的漏洞漏出上城區徹夜的點點微光作爲指引。
遠遠看去。
倒像是漫天星辰似的。
飄流者們跟在商隊後面,也一同成功登上了窪地瀉湖的平臺。
對於這些寄居者,執法隊反倒盤查得不嚴,一來他們的面孔已是熟悉,二來每人身上的毒瘡做不得假,即便有從黑色劃痕來的科技獵人,一時也無法混入其中。
更何況。
執法獵人也不太願意接觸他們似的。
略一分散盤查,隨後就各自遣散了。
李姓老人親眼見得商隊被機械師老爺的學徒帶走,心裏便知道他們多半是沒有了麻煩。
其中複雜即便是說與孫女聽,小女孩也聽不懂,只能用他自己也不信的因果報應之說來寬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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