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如果想要知道得更多,唯一的方法就是從會長那獲取更多的信任。
——或許,龍恩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別人。
但是好在,爲了獎賞下屬,他也可以做出不同的信任姿態。
亞穆杜現在要做的。
就是這件事。
——如今的閃地被血之主拿下,卻是百廢待興,要想迅速發展,除了出現奇蹟之外,那剩下的便是尋找盟友一條。
而對一個勢力,最重要的。
無外乎糧食、人口、工業……與科技。
前者背靠沼澤地,糧食產量得天獨厚;人口問題一時無法解決後續也能尋找其他辦法;唯獨工業與科技,最難獨立從零發展……卻也可以尋求捷徑。
機械師,與科技獵人。
這兩個號稱“絕對中立”的組織。
前者宣揚要復興文明火種,出版書籍、培養學士無數;後者拿錢辦事、原則單純組織散漫,許多機械師研發的高精尖技術理論上只特供給科技獵人使用,但只要你能和他們搞好關係,就能開一個私下裏的渠道,偷偷拿到不少好東西。
機械師在世界盡頭開設了大學,任何有志有天賦的人才,只要能夠穿越整個大陸到達那裏,都可以入讀進修——他們之後的途徑又有兩條:一者無論輟學或完成幾年學制正常畢業,都必須離開世界盡頭,各回各家,此後是爲哪個勢力服務或者被殺餓死,機械師都不會再管你。
他們就是被培養出的學士,也是世界盡頭中出來人數最多的一類人,他們可能會成爲私人醫生、高級匠師、各大權貴的顧問……在各個地方都極受歡迎。
但,他們卻不是機械師。
也不能自稱是機械師。
真正的機械師只有那些在你完成學業後,有資格並且選擇永遠地留在世界盡頭、終身投入到挖掘研習古代文明的事業當中去、斷絕與外界一切往來的人。
雙方的科研水平不言自明:前者甚至可以包含只是去鍍金的紈絝子弟、以及樞紐站某位醫生那樣被開除的學生——哪怕你踏踏實實完成了學業,那也不過是進修了七八年而已,可以學到的東西相當有限。
而後者,則無一不是各自學術領域的天才,並且立志要終身投入到他們通習的專業上,繼續鑽研幾十甚至上百年。
他們纔是真正的機械師。
讓人垂涎欲滴的技術人才。
卻不會服務於任何其他的勢力。
——機械師可不是傻子,雖然理念是要復甦科技、傳播文明之火……但首要的前提一定是保證他們技術的絕對領先地位。
否則辛辛苦苦終身免費培養出的學科大牛,到頭來帶著機密都被人給挖走了……偏偏那些覬覦的勢力可沒有一個善茬,一旦察覺到機械師對他們失去了價值,第一個要滅的就是你。
但這套體系。
唯獨有一個“漏洞”。
“科技獵人的……中繼站。”亞穆杜心道。
爲了確保安全與靜心研究,機械師通常不會離開世界盡頭,但也有那麼一些例外。
那便是支援科技獵人的駐站技師們,他們負責爲當地的獵人提供技術支持,也只有在這些合作者的保護下,機械師纔敢自由活動。
更有甚者在黑色劃痕,因爲大圖書館的存在,越來越多的正統機械師聚集在那裏,都快要成爲世界盡頭之外的第二個科研聖地。
設立了中繼站,便會有駐站技師,這些往日裏高高在上身處雲端的機械師,就不可避免地與當地勢力接觸交流。
而這也是默許的。
有一箇中繼站,便相當於有一個與正統機械師溝通的窗口……更別提科技獵人負責建設帶來的經濟價值。
因此,亞穆杜判斷。
血之主……路北遊的下一步動作,一定是想辦法聯繫上科技獵人總部,以閃地的條件吸引對方在那片草原設站,其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
然而——
黑色劃痕,在邊緣鎮的東方。
從閃地的位置出發,對方想要到達黑色劃痕,除非是選擇向南穿越灰色陸架、斯托伯的冒險、斯托伯的花園、厭惡……這樣一條無比艱險、九死一生的道路,否則從常理出發,必然是會走復仇之谷,然後途徑邊緣鎮的控制範圍。
那麼,他已經在這裏了。
又怎麼可能讓對方如願?
(本章完)
第619章 信任(合章)
當然,他知道血之主不是蠢貨,甚至對方骨子裏還是一個比旁人想像中還要危險得多的敵人,否則自己那個倒黴前任也不會栽在他的手上。
對方一定能看清路途的危險。
別說派出使團了,就是用軍隊護送,都有可能遭遇截殺——你在聯合城的邊境大搖大擺地經過,不用亞穆杜出手,邊防部隊自己就知道該做什麼,否則他們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商會能壟斷東西大陸交流貿易。
靠得正是掐住了要道咽喉。
然而,還有一條可選的方案。
那便是披上一層“中立”的外衣……可選擇的依舊是科技獵人。
只要全程以科技獵人的名義行動,有他們的人保薦陪同,一路上除了那些真正不長眼的,其餘人不會對他們動手。
即便是聯合城。
表面上也要給一個面子。
否則,克拉爾之選的結局就是前車之鑑——你的一枚人頭就能換一張銀卡,還是有很多亡命之徒樂意試試手的。
所以,亞穆杜猜到路北遊一定在等待一個時機,等待一隊科技獵人在執行任務的時候經過閃地,讓他們順便承接下這份委託——如此不刻意地尋找,還能進一步降低顯出異樣的可能性,確保隱蔽。
甚至,因爲擔心對方等不及,他還動過心思要不要親自僱傭幾隊科技獵人,給一些無關緊要的任務,讓他們狀似不經意地經過閃地,把“機會”親手送到路北遊的手上……只是考慮到存在露餡的風險,爲了防止打草驚蛇,亞穆杜權衡之後只得作罷。
面對一個擊敗了自己的前任,以及推翻了會長在閃地佈置的對手……他必須異常小心謹慎。
所做的一切。
都只能是順勢而爲。
“亞穆杜大人……”一邊的津義見這名蜂人長久地陷入沉默,臉色越發凝重,心中也是砰砰直跳。
哪怕是在指揮伏殺反蓄奴者那些浪人暴徒、血色餘孽的時候,對方的臉上都一副如他所料勝券在握的表情,雲淡風輕……而沒有像現在這樣慎重,思考得旁若無人好像連話都聽不進去。
城外的掠奪者,真的有如此棘手?
的確,他們已經悍不畏死地圍困了邊緣鎮三個月有餘了,若不是這座城邦本就是邊防要塞,牆高炮利,加上商人行會想方設法送進來的物資、軍糧支持……換成其他的貴族領地,恐怕早已經攻破淪陷,血洗一方。
可亞穆杜就是他們的總指揮,呋I帷幄之下,掠奪者損兵折將也沒討著好……因此津義才如此倚重他,予取予求。
難道……
這女人心中一驚。
是他終於決定要對自己、對這城邦下手了嗎?
“亞穆杜大人您累不累?要不要我給您揉揉腿……”這貴族婦人堆起笑臉,伸出手就要向前,哪裏還有什麼大領主的風範。
“別,我可經受不住。”亞穆杜從沉思中驚醒,略帶嫌棄地推開對方的胖手——這些佩劍貴族和他們商人不同,因爲有祖輩尚武的傳統在,哪怕他們沒有上過戰場,但家族也會想辦法將其的實力堆上去。
中途爲了和奴隸角鬥士對練。
可能耗費數不盡的人命。
但真正的實戰能力一般而言都比較堪憂,不是同級別敵人的對手——也正是因此,亞穆杜擔心對方下手沒輕沒重,掌握不住力度,就這麼把他的細胳膊細腿給捏碎了。
而不是出於尊敬之類的理由。
他看出對方的顧慮。
嘴角卻不自覺笑了。
——沒錯,掠奪者的圍困,正是他佈下的最後一環。
哪怕路北遊能夠得到科技獵人小隊的保薦,也一定會有所顧慮,擔心聯合城找一些看似正當的理由下絆子拖延時間,甚至暗下毒手。
從而不敢輕易出發。
那麼,要如何打消對方的顧慮?
很簡單。
亞穆杜決定“自縛”雙手。
如今邊緣鎮深陷圍困之中,東西走廊通道雖然混亂,卻唯獨沒有了聯合城的影響。
這對草莽出身的血之主來說。
反而是最安全的。
通往黑色劃痕的道路,已經爲他在眼前打開了,接下來只需要帶著他的禮金、籌碼以及善意,踏上路途。
然後葬身於此。
——掠奪者。
是亞穆杜最不擔心的人。
他自信已經做得天衣無縫,從反蓄奴者到帝國將軍,從黑色劃痕的科技獵人到邊緣鎮的佩劍貴族……沒有人看出了端倪。
也就是與那個男人遙遙對陣,亞穆杜才需要花費如此多的腦筋與僞裝……否則換成一個魯莽之人,恐怕都想不到借力科技獵人這第一層,傻乎乎地派遣使團擅自溝通黑色劃痕去了,早就被一網打盡。
當然,若是連這一點都想不到。
那人也不會是如今的血之主。
明明作爲敵人,亞穆杜對此竟是比任何人都要有信心。
某種程度上。
——他信任著路北遊。
也正是這樣。
纔有與之爲敵的價值不是嗎?
亞穆杜始終還記得……在自己剛剛繼承下這個身份的時候,會長對他說過的那句話——
要想與他對壘……
你起碼還要再等五年。
或許這在龍恩的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不帶有任何感情色彩——可聽在旁人的耳中,這無疑是一種恥辱。
像是當頭澆下一盆冷水。
點燃的卻是心中不甘的怒火。
憑什麼?
我隱姓埋名、擔驚受怕、不得有一日停歇、甘願做別人的替身、甚至極有可能一輩子都沒有出頭之日……如今好不容易纔抓住了希望。
難道就這麼遠不如人?
如果說一開始,亞穆杜還能壓下這口氣,但經過邊緣鎮一役,反蓄奴者準確地落入了自己的陷阱,三名戰爭級強者如同提線木偶般爭鬥,最後敵人兩敗俱傷……只有他這曾經的無名之輩漁翁得利。
圓滿完成任務。
這樣的成就,便是那名前任,恐怕也沒有做到過吧?
那麼,曾經擊敗過前任的血之主……
自己又憑什麼不能與之對敵?
自從繼承了這個身份,亞穆杜也越發能體會到前任的感受……證明自己、超越自己……證明自己能夠超越無數個過去的“自己”以及未來的“自己”。
否則,你隨時可能被替換掉。
再沒有任何人會將你想起。
如今,他終於抓住了證明自己的機會……證明會長是錯的。
證明,他可以擊敗路北遊。
證明,他不可替代!
掠奪者的圍攻已經三個月了啊,哪怕只是維持著局面,也需要消耗大量的資源,好在它們還處於自己目前權限可以調動的範圍之內……送走津義夫人後,亞穆杜思索著……而這也是爲了迷惑路北遊所必須的代價。
時機俱備,路也已經鋪好。
據他的情報網,一個月之前南聯合城似乎與窪地瀉湖達成了什麼交易,最終拍板還要看黑色劃痕,那麼科技獵人經過閃地也是必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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