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但是,我還是看不起你。”
——無疑,她的語氣裏沒有一絲稱讚。
對方做到這一切的基礎,是欺騙,是利用了跳舞骨人老闆的信任,是僞造自己的形象。
過去的剝皮人,傳聞中,他們偶爾還有義舉。
這位新頭領,做事卻不擇手段。
“不用擔心,”玻看向了傑格,對這位想要反抗到底的同伴說,“他不會讓我們把事情說出去的。”
從進入鯊魚村開始,他就在打造自己的形象。
——有一定能力,卻沒什麼心機。
這能讓他帶領剝皮人立足,卻又剛好不至於引起實力更強者的忌憚,將其視爲威脅。
他們會與他合作。
甚至不自量力的、產生自己能夠掌控他的錯覺。
這就是帶毒的餌料。
“但是,就像現在這樣……”
一旦暴露出來,那就必然是收網的時刻。
——平日,在傑格與玻相處的時候,常常是傑格說,玻來聽。
但在實際行動中,玻的定位,纔是真正的指揮人。
她準確地抓住了要害。
‘那麼,爲了不打破好不容易塑造出來的人設……’
‘他會滅口。’
玻有一種直覺。
傑格根本不用擔心,反蓄奴者的祕密會泄露。
因爲他不關心。
“唔……你說得沒錯,”路夢點點頭,“今天發生的事情,最好不要讓除我們之外的任何一人知道。”
被制住的兩人,心下一凜。
“但是,除了殺死你們之外,還有另一個辦法。”
他抬手示意道。
角落裏,幾聲震響,一個鐵灰色的人形踉蹌著走了出來。
“嘶……推什麼推。”科特沒好氣地對身後說道,“虧我把你當兄弟,你就這麼算計我!”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伱看你說把我當兄弟,”索拉說,“但是我如果真的直接問你,你也不會說……對嗎?”
科特噎住了。
的確,在他的認識裏,索拉雖然是從庇護所出去的,但混跡人類社會的時間也不短了,難免會產生隔閡。
誰知道他是否會對昔日的同胞不利。
不過科特也沒想到,索拉從人類那裏學來的,還有懟人的本事。
“所以,放棄掙扎吧。”一邊的路夢說,“我也不想傷人。”
“你!”
玻瞪大了眼睛,心底的不屑被替換成了憤怒。
因爲,她看到骨人老闆的肩上,搭著一把長刀。
——索拉劫持了科特。
和她剛纔自己做的一樣。
雖然刀未出鞘,因爲骨人本就與他們不同,不是一抹脖就會死的主——這只是象徵意義。
兩個反蓄奴者覺得,自己是什麼下場,都不要緊。
但如果連累了好心收留庇護他們的老闆,那可是死了都不安寧。
而對方以此爲要挾……
——果然。
他們齊齊看著路夢,眼神中充滿掙扎。
這是個不擇手段的人。
“冷靜下來了吧。”路夢不合時宜地說道。
兩人都對他怒目而視。
但無論如何,他們已沒有了妄動的心思。
“這樣就好。”青年將月刃重新背在身後,卻是走向骨人那邊。
科特的攝像頭,靜靜看著他。
索拉則是‘咔’的一下,把手中長刀拋給了路夢。
青年當空接過,心中感嘆了一下。
真是大費周折。
在這個世界,相比起信任,無疑是利益關係更容易創建,甚至更加穩固。
而有時候,欺騙、脅迫、謊言、僞裝……也比坦障啻觼淼弥苯樱糜脽o數倍。
但是相對的,在這麼艱難的環境下。
如果能創建起哪怕一絲的信任,都會顯得那麼可貴。
他看到索拉點了點頭。
路夢轉過身去,對著傑格和玻舉起剛到手的長刀。
兩人警惕地看著他。
但是心裏也冒出一絲疑惑:他手裏的刀……好像有些眼熟。
“兩位,我有一個問題,”路夢說,“就像通緝裏說的,那個聯合城武士,是你們殺的嗎?”
“是我殺的。”傑格搶道。
“——不是我們乾的。”但幾乎是在同時,玻回答道。
兩人隔著半個房間,狠狠對視一眼。
傑格心說都到這關頭了,哪怕是冒名頂替,就不能硬氣一點麼,幹嘛認慫……
玻則暗罵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老實承認,揭露一點信息,說不定還能有新的轉機……
他們本就沒有事先對過說辭。
畢竟,兩個反蓄奴者根本沒想過自己還有在敵人的脅迫下,不得不招供交待的一天。
不過,在外人的視角看。
答案出現分歧,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好吧,不是我們乾的。”傑格妥協了……這方面,玻的判斷總是對的,“怎麼,想找他?我還想呢。”
“但是抱歉了哈,我們也不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就是殺了我們也沒用。”
這也是玻坦然承認的原因。
如果他們真的知道對方的信息,那反而要一口咬死事情就是自己乾的,把這個鍋接下來。
但是現在,自己對那個神祕人一無所知。
貿然頂替,對不上口風,反而容易橫生枝節。
“我勸你還是放棄吧,”哪怕被人制住,傑格還是一副桀驁的狀態,“你應該也明白,能夠殺死一個武士長官,又神不知鬼不覺地潛伏到現在,就算你能找到……”
就算你能找到他。
也不會像今天對付我們一樣輕鬆。
甚至,此刻的傑格暗暗生出一絲幻想,如果那人真的是他們的同伴,自己這邊也不至於像現在一般狼狽,沒有反制的措施。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原本還有些惱火對方惹大了事情,但相比起眼前這個無恥的剝皮人副頭領時,傑格在心中還是不由得與那個神祕的刺客站在了同一條戰在線。
——比起路頭領。
想來無名刺客要順眼多了……雖然沒見過面。
“你要是在他面前……”傑格原本還想說兩句吹捧的話,踩踩眼前這剝皮人的氣焰,至於拉仇恨什麼的,就當是禮尚往來。
然而,男人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因爲,他看見路夢緩緩拔出了那把長刀。
那是一把如遠山,如畫眉一般妖冶纖細的太刀,只要見過一面,就不會忘記它的弧度。
何況,對傑格而言,更是記憶尤深。
自己還被它砍傷過!
刀鞘已經換過了,只是形制類似——但當它出鞘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認出來了。
聯合城武士長官,碧眼的佩刀。
“它,它……它怎麼會在你這裏?”傑格聲音發顫。
玻:“……”
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但是這……
“黑色轉換者只打撈出了碧眼的屍體,他的佩刀甲冑全都不知所蹤……大家都有猜測,是落在了刺殺他的人手中。”路夢的手指順著長刀的弧度劃過,“這是正確的。”
“先生,其實我也沒像你說的那麼厲害啦。”他對上傑格難以置信的眼神,“我不需要隱匿行蹤,也不需要躲藏在地下室裏……大概算不上神不知鬼不覺?反正大家都知道我這個人、剝皮人副頭領的存在。”
如果讓他真的像兩個反蓄奴者一樣,暗中潛伏、隱匿刺殺、探聽情報……說不定做的還不如他們,會束手束腳。
“好在……”路夢看向遠處,笑道:“至少我不用連啃好幾天的乾麪包。”
“初次見面,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剝皮人的副頭領,路北遊。”他眼神真眨耙彩悄銈冋f的那個……沼澤忍者。”
“在鯊魚村,同爲地下的老鼠……”
“反蓄奴者們,大家還是好好相處吧。”
還沒來得及消化這龐大的信息、還沒來得及將眼前這令人鄙夷的幫派頭領與那神祕的刺客身影相重疊……在聽到‘反蓄奴者’四個字時,兩人再次震撼,忘卻了此前的一切。
“你……早就知道?”玻喃喃著。
如果對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那麼他們的隱瞞就毫無意義——更重要的是,他完全可以向聯合城中人舉報,到時候能獲得的功勳,遠超沼澤地所能給予的東西。
他卻沒有這麼做。
那麼,此前自己判斷的,他是爲了名望利祿不擇手段……這樣的認識,又真的能站得出腳嗎?
“最初只是猜測,但是我有很多證據。”路夢說,“所有的線索串聯在一起,又有一個主軸,指向的答案就很明顯了。”
哈姆特、銀影、美羽和內德……
但,他又撒了一個慌。
這些證據,不是爲了得出答案,而是爲了說服別人的。
說服他們相信……信任自己。
就像玻說的,他早就知道——只在看第一眼的時候。
如果說,世界是一張答卷,別人面對的考體是填空題和簡答題,那路夢做的就是選擇題和判斷題。
選項早已經明晰。
只需要排除錯誤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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