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等等,”阿沙猛咳一聲,捂住胸口:“你不能殺我……你不是要合作嗎?我給!你要什麼都給!”
“這次是真的!”他撐起上身,眼神中流露出驚恐,“你可以挾持我當人質,剝皮人會聽我的,也會聽你的……我馬上讓他們去找回你的同伴,蟲潮不用管了,剝皮人會帶著我們衝出去……我們明天就去鯊魚村!”
阿沙越說越急,不管對方相信不相信,都開始有些語無倫次。
而鮮血,也在他的身下漫溢。
路夢和蒼翠對視了一眼,工蜂點了一下頭。
他回身道:“你射了我一箭,我也射你一箭……我們抵平了。”
阿沙下意識摸了一下後頸,眼露驚喜。
他知道對方這是說,剛剛被射中的事情——僅就同一件事而言,從結果來看,雙方的確沒有什麼損失。
但是很快,驚恐取代了他眼中的喜色。
路夢舉起了修長的月刃刀。
“你不是說……”阿沙掙扎著想要後退。
“你說得對,”路夢上前一步,“我的確想要與剝皮人合作。”
“但是不是同你。”
“這次來,我只是來殺你的——你,代表不了剝皮人。”
“抵平,就可以輕鬆點。”
刀光閃過,月刃撲地。
一陣劇痛自阿沙的下腹傳來,與胸口的傷勢混雜,神經顫抖,難分彼此。
瘋子!他想要大罵和呼喊守衛。
自己從一開始,就誤判了對方。
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麼有求於他們的外鄉客人。
而是一夥狂徒!
但或許是因爲太過疼痛,又或者是氣管受損,一時間,阿沙竟是都無法發聲。
危機之下,這個剝皮人爆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意志。
阿沙雙臂用勁,奮力向著後院爬去,速度竟也不慢。
帶著酸液的雨水,讓傷口更加疼痛,如鈍刀割肉一般……但此刻也顧不了這些了。
“吱?”
忽然,一道血紅色的身影閃過他的面前,然後停住了。
一隻臉盆般大小的血蜘蛛。
步足鋒利,獠牙畢現。
阿沙喉嚨嘶啞、無聲驚叫——深壓的恐懼襲上心頭,一時間甚至忘記了,身後還有一個索命的刀客。
蟲潮衝擊下,剝皮鎮中難免有漏網之魚。
不知何時,竟是有血蜘蛛成蟲翻越了進來。
“咔。”
但是下一刻,血蜘蛛炸成了碎片,猩紅的漿液都濺在了阿沙的臉上。
一柄斷刀插在他的面前,刀身上遍佈劃痕崩口,像是在訴說著它經歷的無數廝殺。
阿沙向上看去,臉色浮現出喜色,那是絕境之中的希望:
“大,大頭領……”
一個灰衣老漢,手按斷刀,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大格雷。
黑夜中,斗笠的陰影遮下,看不出他的表情。
“老爺子,救,救我,”剝皮人拼盡最後的力氣,也只能發出輕微的聲音,表情卻像是嘶吼,“有人,要殺我……是路北遊,他要殺我……”
“老爺子,救阿沙一命,像以前一樣……”
說著,他就想要攀住大格雷的褲腿。
啪。
老漢退後了一步。
“蟲潮來襲,我實在睡不著,又發現了漏網之魚,就一路追到了這來……”大格雷說著,頓了頓:“孩子,剝皮人們都在戰鬥……”
“你在這裏,幹什麼呢?”
阿沙帶血的雙手,抓了一個空。
一聲長久的嘆息。
下一刻,大格雷拔出了斷刀,直接揮向了阿沙的脖頸。
但是,老漢又停下了。
刀刃卡在距離一寸的位置。
阿沙的瞳孔已經凝固,毫無生氣。
——事實上,他不敢回頭,所以不知道:一路爬過來的自己,只剩下前半截的身軀在,不到三分之一。
以屍體爲終點,血漿鋪出一條鮮紅的軌跡,從屋內直通後院。
漸漸地,它在雨水中暈開,如同狂亂的畫卷。
大格雷直起身。
雨水淅瀝,他的發須濡溼,又冒出煙氣。
視線盡頭。
路夢拖著月刃刀,從屋內走出。
迎著目光,他欠身點頭:“老爺子。”
語氣平淡,像是早有預料。
(本章完)
第356章 兩個問題
【實戰等級:72→73】
面板的提示,在視野不起眼的角落亮起。
路夢不動聲色,略了過去。
蒼翠跟在身後,同樣見到了眼前的這一幕,以及現身於此的老剝皮人,大格雷。
他猶豫著要不要打招呼。
路夢攔下了他,目不斜視,說道:
“去支援阿瀨,她那邊可能有危險。”
工蜂應下,小跑出去。
他知道,這只是理由之一。
而在這個過程中,灰衣老漢只是看著他們,一言不發。
雨水在他寬大的斗笠上,彈跳輕響。
路夢又向前走了一步。
大格雷開口了:“路北遊。”
“或者說,石鎮之主?”
“原來,”路夢頓了頓,“老爺子……大頭領你都知道了。”
他雙手緊握住月刃刀。
“只是猜測……老漢我又不是不問世事,身在沼澤地裏面,無論發生過什麼,總還是聽說過一些的。”大格雷嘆了一口氣,越過阿沙的屍體,沒有回頭,“更別提,這次鯊魚村會盟,可都是因你而起。”
“你是不知道,爲了催我入盟,伊爾斯在信件裏,都把你描繪成什麼樣了……我想,就是大哈什聽到,都能嚇得掀開棺材板。”
說起那位曾經的沼澤地之王,大格雷同樣沒有絲毫敬畏。
“既然如此,大頭領爲什麼還讓我入城。”路夢問道。
說是猜測。
然而,這樣的事情,又不是對簿公堂,本就不需要證據。
別人只要有所懷疑,就沒有藏得住的那一天。
“我不確定,”大格雷說得理所當然,“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你幫了我們剝皮鎮一次,僅此而已。”
“至於其他的,又和老漢我有什麼關係?”
這次會盟是由獵犬幫發起,而剝皮人本就和他們不是一條心,更不用說給他們做打手,去對抗所謂的公敵了。
哪怕是參加會盟,他們也是抱著敷衍的態度。
當然,最重要的是。
從黃水村叛亂開始,石鼠團自不用說,雙刃團、黑色轉換者的產業,均受到不小打擊,哪怕是獵犬幫,也蒙上了威望受損的陰霾。
只有剝皮人,是沼澤地裏唯一沒有喪失利益的巨頭。
如此,才能置之度外。
聞言,路夢點頭道:“謝謝……”
“但是,現在我有些後悔了。”大格雷打斷了他,平舉起斷刀,“你能殺了大阿爾,這真是很了不起;我也沒想到,現在的沼澤地還有人願意做這些事,但是……你登到我剝皮人門上殺人,又該怎麼交待?”
路夢對上老漢已經有些渾濁但仍舊銳利的雙眼,並未開口。
他不打算把之前阿沙假借大格雷的名義、與石鼠團私通的證據擺出來,說些什麼阿沙狼子野心、爲了自己的前途出賣剝皮人的利益之類或真或假煽動的話。
這沒有用。
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剝皮人的家務事。
不管人家怎麼處理,那都是他們的紛爭,輪不上伱插手。
哪怕,你站在對方那邊。
以此爲藉口,也是極大的冒犯。
沼澤地的大頭領,不可能容忍下這樣的僭越。
“或許,我應該再問一次。”灰衣老漢的眼神冷咧,“路北遊,你到底想要什麼?”
“你已經殺了大阿爾,覆滅了石鼠團。”
“剛剛,又殺了我的繼任者。”
“現在,是不是……就輪到剝皮人了?”
雨水打溼了大格雷的外衣,布料緊貼在他的身軀上。
老漢的身形並不高大壯碩,可是這一刻,他的肌肉虯結,蓄滿了力量,像一張緊繃的弓——他手中的斷刀,就是那蓄勢待發的箭矢。
他又不再是一個可能會在下雨天抱怨風溼病的老沼澤民。
而是剝皮人的大頭領。
從沼澤地上一個時代活過來,快要被人遺忘的傳奇。
他的對面,則是另一張強弓。
現在天上下著酸雨。
路夢卻眼睛都不眨一下——面對隨時可能爆發出全部實力的大格雷,哪怕知道對方只有一次的機會,他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大頭領,我也有一個問題。”他忽然開口。
路夢看向大格雷包紮上綁帶、滲出藥漬血跡的腰腹,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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