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细胞琼脂
“小霍老闆哎,真不是我偷工減料。”路永連忙解釋,因爲路夢的關係,他對這個年齡能做他兒子的少年也沒有半點輕視,“我們這些弓弩工匠自己用的箭都是這樣的……”
“幫派分配給我的工作就是做十字弩,但是鐵箭頭又是由另一批人做的,據說那些人比我們還慘,都是些被坊市抓來的奴隸。
“他們被坊市集中管理在一起,把從坊市回收的廢金屬熔成鐵水,再打造成箭頭和其他兵器……”
路夢接過他的話:
“然後這些兵器才由坊市統一分發給下屬的幫派……嚴格意義上其實你們這些弓弩工匠連這種木箭桿都不能私藏,對不對?”
“路老闆說的一點都沒錯。”路永點頭,“不過這種規定確實沒道理,也沒人查,難道還不許我們留幾隻箭防身了?”
這些規定在路永看來都是萬鹽街特有的,而路北遊這麼說出來簡直就已經是挑明瞭他的萬鹽街居民身份。
看來已經得到了路北遊的一些信任,路永竊喜。
然而路夢過去其實也並沒有去刻意瞭解某一條街道的特定守則,他只是通過一些基本邏輯作出的推測。
鐵箭加上能夠快速上手的十字弩能夠傷到路夢,自然也就能夠傷到那些幫派的頭目,當射手的數量多起來之後能威脅到坊市主管也說不定。
因此坊市維持統治的基本邏輯必然是拆分武器的生產鏈條,讓參與制作武器的人只負責單一的一個環節。
這樣哪怕他們組織起來反抗,因爲和負責其他環節的工匠缺乏聯繫,也就不能單獨的形成有效戰鬥力。
而生成最關鍵的部件的更是一些受到坊市嚴密控制的奴工。鐵簇的價值未必是整張弓弩裏最高的,但缺少了鋒銳的鐵箭頭,一張十字弩就算流出,造成的殺傷力減半還不止。
路夢沒有說出口的是,如果不是製作精密的十字弩還需要一定的技術,以至於路永這種工匠還算具有了議價權,恐怕這個人也會被當做奴工一樣被控制起來,徹底杜絕隱患。
畢竟箭頭有固定的模具,可以用鞭子逼迫奴工批量生產,累死了一批就換下一批上;而一旦讓弓弩工匠起了逆反心理或者消極怠工,搞點無傷大雅的小動作,最後出來的十字弩質量就很難得到保障。
路夢端詳了一會那隻箭,抓住它向自己的手臂緩緩刺去。
箭頭雖然沒有鐵簇,但也用刀削尖過,在路夢的皮膚上稍微壓下就有一絲刺痛。
“還可以吧?雖然可能射不穿鐵甲,但是給路老闆用來打獵完全夠用了。”路永自誇一句。
卻不知路夢心裏想的是:以自己現在7點的【韌性】還可以被這樣的木箭刺破皮膚;如果肝到10點再用手刺可能最多就留下一道紅印;如果肝到更高,哪怕就是裝在射弩上直接對著自己發射,都不一定能造成多大的傷害。
“這些箭和射弩我都要了,”路夢吐出一口氣,“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手藝。”
他從包裏掏出早已準備好的一串開幣遞給路永。
路永接過,然而開幣的重量讓他一驚:
“路老闆沒給錯吧,這裏可是有5000開啊。”
這太多了吧!
“當然,這是伱應得的。”
射弩的價值在4000開幣,算是面板給出的官方指導價,再加上這些箭筒和木箭,也算物有所值,更別提弓弩可是相當於樞紐站的“軍用”物資,能從路永這買到也算省去了不少麻煩。
然而路永卻不是這麼想的。
要知道他在萬鹽街的時候,一個月滿打滿算日夜趕工也就能做出兩把合格的十字弩。
其中一把上交給幫派抵租金和保護費,另一把拿到坊市交給商人回收也就能得500到1000開幣,堪堪能滿足一個多月的開銷。
至於賣到黑市,路永也幹過,但卻一直都是提心吊膽。
要知道坊市或許可以容許他這樣的工匠在黑市交換一些無傷大雅的物資,卻不可能允許他把十字弩賣給黑市,一旦消息泄露,幫派馬上就會找上門來,那就是滅頂之災。
所以他一直只敢製作一些獵弓這樣的灰色物品,打打擦邊球。
唯一賣出去的那把十字弩,還被那個匿名買家威脅,最後只得了不到2000開幣。
雖然那些交出去的十字弩都不如這把好……
但怎麼也從來沒有人願意用5000開幣來買他的十字弩!
原本在見識過路北遊那晚的殺性之後,路永這纔拿出了這把珍藏的十字弩,既是存了討好這個兇人的心思,也是做好了破財消災的準備,一開始就不指望還能得到多少錢的回報。
他看了一眼拿著十字弩的路老闆,雖然沒法透過藤帽和麪罩看清表情,但從他端詳和撫摸十字弩的動作來看就知道他相當滿意。
路永回憶起關於路北遊的傳說,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誤解了什麼。
——這個人,只要你不傷害他,他也從來沒有對誰有過虧欠。
路永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認真地說:
“對不起,路老闆,我得和你坦白。
“這把射弩其實不是我做的。”
(本章完)
第39章 萬物都可泡酒
“什麼意思。”
路夢檢查過這把射弩,質量並無問題。
可是聽路永說的話,這件事似乎還有隱情?
“這把射弩,其實是教我製作十字弩的師父傳給我的……”路永慢慢解釋,話裏沒有一絲隱瞞。
從他介紹的情況來看,這把藍色品階的射弩,甚至也不是他的師父製作的。
這把射弩的製作者只是讓路永的師父代爲保管,只是再沒來取過,這麼一保管,就已經傳了兩代人。
“而且我師父製作十字弩的技術,其實也是這個神祕人教的。”
“這麼說,他是你的師祖?”
“也不算,據師父說,那個人從來沒有收徒的意思,也不願意透露自己的身份和來歷。”路永回憶,“但他卻有著大師級的十字弩製作手藝,這把射弩也只是他的隨手爲之。”
“這樣的人才就算是投靠坊市商人也會得到重用吧。”一邊的霍步陽首先想到的就是這個。
他擔心如果這個神祕人在給坊市提供十字弩的話,那麼路夢所面對的威脅就要大得多。
“對的,但是奇怪也就奇怪在這裏。”路永點頭,“這個神祕人似乎對坊市很排斥,不願意和他們扯上關係,他也是在知道我的師父在爲幫派工作之後,才斷絕了和師父的來往。”
這麼說一般的幫幸膊豢赡芘渖线@種品質的射弩,路夢想。
——其實就連路永自己也是製作牙籤弩比較多,量大好交差。
“當時他多大年紀?”路夢難得地提出了一個問題,之前在這個過程中他只是默默地聽著。
“二三十歲吧,甚至比當時的師父還要年輕一點。”路永帶著感慨,“我師父已經去世十多年了,這個神祕人如果現在還活著的話,應該也就四十來歲。”
“師父說,那個人走的時候讓他一定要把這把弩交給有資格使用他的人。”
路夢笑笑。
這把射弩質量確實不錯,但也不是什麼絕世神兵,配上這樣的贈言卻是過於鄭重了。
有些小題大做的意思。
不過想來也只是那個所謂的“神祕人”的無心之言,卻被路永的師父當做了一生的承諾,這才把射弩保管了一輩子。
也可能是出於對那個人的愧疚。
哪怕自己迫於生活向幫派俯首,終歸心裏還是覺得辜負了那人的期待。
“那麼你現在爲什麼把它給我了?”
還不是因爲你要……這樣的心裏話路永當然沒有說出口。
他急忙說道:“當然是我覺得路老闆伱就是這個有資格用它的人……不過我要提醒您一句。”
“除了我們這些工匠,私藏十字弩可是重罪。”
“您可要小心。”路永的語氣確實相當坦铡�
“多謝。”
路夢笑道:“可惜我身上的重罪也不止這一條了。”
“對了,還請問你師父的名諱?”他覺得自己應該知道這個老匠人的名字。
“他老人家叫魏知。”
路夢點點頭:“記住了。”
是他沒聽過的名字。
沒有什麼反轉陰种Ь�詭計,想來不過是世界背景裏的芸芸猩�
但即便是這樣也會有想要一直遵守下去的承諾。
人活這一生,總會有些這樣的時刻。
……
目送路永離開之後,霍步陽把今天的貨款交給路夢。
這次的獸肉賺到了一萬四千的開幣。
買揹包和雜物共花了八千開幣,買十字弩花了五千開幣,總共扣除了一萬三千開幣。
這麼粗略一算,這一天還是淨賺了一千開幣,收支平衡。
是很健康的現金流。
這一次回去,肉攤上的雜物就都可以放到路夢的揹包裏,不用再用雙手捧著或者拎著布袋了。
可以專心握住武器。
因爲有路永這檔事,雖然他們收攤早,但實際上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比以前要晚得多。
一路上除了一些本就定居在這裏的居民,黑市整條街道上的顧客也是行色匆匆。
有的是滿臉焦急神色,似乎是錯過了入夜前離開的最好的時機,正爲自己今天能否平安到家而擔心。
有的藝高人膽大,特地等到夜幕降臨,要借著黑暗的隱蔽把身上珍貴的貨物帶出去。
也有的躲在陰暗的角落,毫不掩飾自己眼裏貪婪的目光,似乎在挑選著今天下手的目標。
只是這些蛇蠍一般的眼光在觸及路夢時又都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顯然是認出了他的身份。
而路夢恍若未覺。
黑市其實沒有閉市的規定,但大家都自覺地在天黑之前離開。
現在看這人流退去後的黑市景象,散落的雜物無人清理,曾經被人踩實的路面又泛起一些浮土,兩邊白天裏顧客興旺的門鋪其實也就是一些自建的棚戶而已。
如果沒有人來人往,這裏和他見過的萬鹽街也沒什麼區別。
而如果沒有人居住,萬鹽街其實也和他在拾荒時走過的廢墟沒有什麼區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老唐頭不在,今晚收市的時候比以往還要混亂一些。”
路夢向黑市外的荒野走去。
好巧不巧,他卻正好撞見了黑市拱門前閃過的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一怔,回身看向路夢。
路夢只得帶著霍步陽對他行禮。
正是黑市的鐵膀——唐。
老唐頭轉身的那一剎那,路夢看見他的手腕一翻,原本拿在手裏的一大罐什麼東西就被攏進了袖子。
此刻面對路夢,渾身已經看不出異樣。
路夢很想像話本里一樣道一句“好俊的功夫!”,因爲就算是以他現在的妙手技能也做不到如此絲滑。
可惜他看清了玻璃罐子裏的是什麼東西。
那不就是前兩天自己賣出的那根加駝鞭麼?
這下更不能開口了。
路夢還記得賣給那個黑市護衛的時候,他說是要送禮。
感情是送給你的老領導了啊!
真是萬物都可泡酒。
不過路夢以前也對這方面的人情世故不是很瞭解。
這下屬送這樣的禮物給領導,收到的人到底是開心呢還是開心呢?
這老唐也是很無奈。
今天他特地等到入夜後纔回黑市,就是想避開來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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