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爆炸小拿铁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淌着,不知道過了多久,前方夜幕下的大型力場忽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荒蕪破敗的清泉谷再無阻隔。
谷中死寂一片,泥濘的地面上有幾道車輪的痕跡,交錯着進入深處。
“黃昏審判”的成員沒有遲疑,立刻進入山谷。
踏、踏、踏……
他們的身影還沒有完全遠去,大型力場再次浮現,阻隔內外。
夜風蕭瑟,一晚上的時間很快過去,次日清早,晦暗的天空逐漸亮起,天光照出灰黑色的大地。
一道身影從遠處走來,他的每一步都彷彿被尺子量過,精準而勻速,每一次落腳點也似乎經過精密的計算,每一步都選擇了最不費力、最平坦的地方。
來者沒有遮掩自己行蹤的意思,大大方方的順着公路,來到大型力場阻斷的谷口,靜靜而立。
他戴着一頂水貂毛的帽子,穿着羊皮坎肩,坎肩裏是一件染成硃紅色的細麻布上衣,袖口露出一雙血肉的手掌,每一個手指,都戴着一枚鑲嵌寶石的戒指,看起來珠光寶氣。
貂毛帽子下,則是一張機械的面孔,包括五官在內,都由金屬製造,勾勒出一張消瘦冷淡的面孔。
無機質的眼球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冰冷。
他的眉眼深邃,鼻樑尤其高,嘴脣則是薄而窄,即使是金屬的質地,也能看出明顯的白種人痕跡。
軀殼是略顯肥胖的粗壯,腰間繫着皮帶,皮帶上掛着一個綢緞做的袋子,看起來像是中世紀的錢袋,裏面不知道裝了什麼東西,伴隨着他的步伐,發出輕微的響聲。
錢袋上繡着變化版的維格維西爾符號,十二圈荊刺圍合成冠冕,點綴出“十二賢者會”的徽章。
這名機械人在谷口等待沒多久,大型力場就消失不見。
踏、踏、踏……他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
“十二賢者會”的成員進入清泉谷沒多久,一道漆黑魁梧的身影,也出現在了清泉谷的谷口。
他的身影在眼角餘光的觀察中似乎非常清晰,但正眼看去,卻彷彿蒙着一層霧氣,顯得模糊不清。
古代鎧甲與現代機甲風格糅雜出來的幽靈戰甲顯然是量身定做,完美貼合他軀殼的每一處尺寸。
戰甲以黑色爲主調,只在肩頭、腰間、膝蓋這幾個位置,加入了一些金色的花紋進行勾勒與裝飾。
頭盔是現代機甲的款式,兩側有象徵勇猛的山海經異獸刻紋,面部則是一整塊的黑色水晶,此刻,上面正在滑落無數數據。
在他的左肩上,有一枚黑色火焰圍繞着銀色骷髏頭的標記。
005號!
來到清泉谷谷口,望着面前空蕩蕩的谷口,根本沒有用來封鎖的大型力場,也沒有緊急調遣過來的官方成員、重火力佈置……005號幽靈立刻在入口處停住。
他微微抬手,一塊臂甲立刻發出“咔咔咔”的細微金屬摩擦聲,旋即飛快的分解、變形、重組,轉眼之際,化作一羣拇指大小的無人機,彷彿蜂羣一般飛出,迅速進入清泉谷中。
005號幽靈站在原地,面甲上切換成谷內的情況,通過無人機蜂羣,仔細的觀察着山谷裏的情況。
就在這個時候,清泉谷周圍,巨大的水幕再次出現。
一瞬間,005號直接失去了跟無人機蜂羣的所有聯繫。
這個時候,力場裏的設備,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到來,不遠處的水幕上,驀然打開了一個缺口,廖永弘帶着數名幽靈成員,快步走了出來,望着面前的005號幽靈,他緊走兩步,有些激動的立正行禮:“011號向您報到!”
跟他出來的幾名幽靈成員也紛紛行禮,報出自己的代號。
005號微微點頭,仔細觀察着他們的狀態,確定這些人都沒有問題後,他直截了當的說道:“清泉谷的封鎖,有很大的漏洞,需要重新進行佈置。”
廖永弘一怔,立刻問道:“是不是還有進入清泉谷的地下通道,沒有被力場覆蓋到?”
005號聞言搖了搖頭,簡短的說道:“不是。”
“是維度!”
“先向上面再申請幾臺大型力場裝置,然後分一半人手出來,聽我指揮。”
“這裏的維度會變。”
“我要在各個維度,封鎖清泉谷!”
“接下來,我就在清泉谷的外面,坐鎮全局!”
第一百四十二章:穿越時空。
一踏入時空隧道,周震立刻感到,自己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千萬種色彩、圖形呼嘯而來,各種各樣的數字、圖形、公式、定理……鋪天蓋地,轉瞬將他吞沒。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被拉入了數字中的某個奇點。
奇點之中,是更多、更磅礴也更微小的數字、公式、定理、符號、圖形……它們就好像需要顯微鏡才能看清楚的細胞,匯聚動盪,旋轉重組,一點點的變成了密集的點與斷續的線。
這些點和線,似乎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召喚,漸漸聚攏到一起,化作一條看不到起始也看不到結尾的直線。
彷彿過去了一秒鐘,又彷彿過去了很長時間,周震看不到自己的身體,也看不到“九尾狐”的身體,只有意識始終保持着清醒。
很快,他感到自己被拉向奇點的速度越來越快,電光石火般飛掠過無數景象,他的速度超過了光速、超過了宇宙膨脹的速度……那是一種非常怪誕、也非常奇妙的狀態。
他似乎存在於一個高懸在所有維度之上的位置,俯瞰着春花秋月、時光變遷;又如同傳說中的超脫,靜看紅塵喧囂,紫陌滔滔。
剎那間,周震猛地一個激靈,似乎從幽深的水底終於探出了頭,出現在一座破舊的茅草屋裏。
這個時候仍舊是黑夜,房間裏沒有燈火,四壁都是土坯堆砌,屋頂上的草蓆已經破損了好幾個洞,茅草的茬子從裏面漏出來,透過這些孔洞,可以清晰的看到深藍色的夜空。
今晚的月色很好,像是精煉的銀子一樣鋪向大地。
月光從屋頂的洞裏、從僅有的一扇成年男人巴掌大的窗戶裏、以及大門的縫隙裏照進來,提供了足以看清楚整個茅草屋的陳設的光線。
這屋子差不多有七八個平方,靠角落的位置放着一張牀。
不,準確來說,是一個地鋪。
這個地鋪看起來比印象中的地鋪要高出一大截,上面沒有枕頭,在枕頭的位置,放着一塊殘破的磚頭,正面包着一些枯乾的草葉,用一種非常粗糙的手法,編織成一個類似於枕巾的東西,正中有黑印和凹陷的痕跡,似乎充當了枕頭的作用。
枕頭下面是一牀破破爛爛的牀單,牀單的表面凹凸不平,還有多處草葉支棱的痕跡,周震走過去伸手按了按,立刻發現,牀單下不是慣常的棉花褥子,而是陳舊的稻草。
就在他低頭觀察牀單時,發現自己的雙手縮水了很多,也粗糙了很多。
這是一雙七八歲孩子的手掌,原本應該細嫩的皮膚,卻佈滿了各種艱苦生活造成的傷痕,手背上有明顯的凍瘡,多處已經皸裂,甚至流淌出清水一般的黏液。
而他的身材,同樣縮水到了頭頂只能捱到窗戶邊沿的位置。
走到窗邊踮起腳尖試了試,確認無法通過窗戶觀察外面,周震轉而看向自己此刻的衣着,款式很古老,像是書裏看過的裋褐,但更加的簡陋,材料是非常粗糲的織物,是一百多年前,工業還沒有非常發達的時候,傳統手工織物特有的、漿洗後彷彿硬紙板一樣乾硬的質地。
這是手工土布,不,比他印象裏,一百多年前的那種手工土布,還要來的粗糙。
呼……呼……呼……
窗外颳起一陣寒風,風順着只搪塞般塞了幾團稻草的窗戶,以及薄薄的大門的縫隙,肆無忌憚的吹了進來,快速帶走周震身上僅存的溫度。
周震頓時打了個哆嗦,意識到自己現在身體的脆弱,他立刻離開窗邊,扶着地鋪的邊沿,爬上牀鋪,拉過旁邊的被子,蓋在了身上。
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自己沒有穿鞋,低頭在牀邊找了找,不知道是鞋子被踢進了牀下,還是這個身體根本沒有鞋子。
而且,被子並不能給他增加多少暖意,看似有點厚度的被子,裏面裝的也不是棉花羽絨之類常規保暖材料,而是充滿了植物的氣息。
周震伸手捏了捏,心中瞭然,這裏面的填充物,應該是蘆花和柳絮。
華國歷史上,棉花的普及是從宋代開始的。
在這之前,蘆花和柳絮是窮人常見的冬被、冬衣材料。
基本可以確定,這裏是屬於“過去”!
“九尾狐”那張紙條上,第一個目標,已經完成。
周震頓時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他通過時空隧道,穿越成了一名疑似宋代之前的小男孩,家境貧困,身子骨似乎也不太好。
茅草屋裏除了身下的這張牀外,只有牀尾一個上了鎖的櫃子,櫃子外觀簡陋,裏面不知道放了什麼,沒有桌子,沒有凳子,也沒有食物和水。
從這些陳設來看,無法推測這具身體是否有父母和其他親人。
想到這裏,周震沒有立刻出門探查情況,而是準備先嚐試一下自己的“數字域”,還能不能用。
於是,他閉上眼睛,查看腦海中的公式。
周震很快發現,那些代表“數字域”的公式,全部都在,一個不漏。
他心中一喜,立刻就要試着使用【超頻干擾】,但隨着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到【超頻干擾】的公式裏的時候,他頓時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傳來,這股痛楚遠超過最近幾次的頭痛程度,再加上這具幼小的身體格外虛弱,根本不能跟他自己的身體比,霎時間一陣天旋地轉,差點直接一頭栽倒在地!
周震趕緊把注意力從公式上面挪開,一時間連坐都坐不住,直接躺在了冰冷的牀鋪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好一陣之後,他才恢復過來,很快想到了原因。
他的“數字域”,確實還在。
但使用“數字域”,需要“數字能量”,他現在,沒有“數字能量”!
常規提升“數字能量”的方法,一是殺感染者;二是進入“數字森林”。
而現在這個時空,很可能根本沒有感染者!
“數字森林”,也是一樣。
當然,比起普通兼容者,他還多了一條路,那就是進入那間教室。
不過,他不確定自己現在的狀態,還能不能進入那間教室……
正想着,大門忽然微微一顫。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周震回過神來,他控制着肌肉,沒有讓身下的稻草發出任何聲音,費力的從牀上爬了起來,輕手輕腳的朝大門走去。
來到門後,他眯起眼,順着其中一道比較粗的縫隙,朝外望去。
門外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只能看到月色如霜,水銀一樣灑落滿地,照出一小片平整過的泥地,中間鋪着幾塊雨天用來落腳的石頭,兩側是有明顯翻動痕跡的菜畦。
可能是季節的原因,菜畦裏黑乎乎的,看不到任何菜苗的存在,反而凝結着幾處斑斕的銀白,似乎是低溫下的霜。
再遠一點的位置,不知道是樹木還是草垛,大團的濃重暗影,模糊了輪廓。
周震心中急速思索着,正在懷疑敲門的人是不是藏身在門側,敲門聲陡然激烈起來。
咚!咚!咚!
每一下拍門都沉重無比,似乎下一次,強大的力道就會把簡陋的門板直接撞開。
一股刺骨的寒意,彷彿隨着月光的照射一起,無聲的湧入屋中。
第一百四十三章:村子。
周震眉頭一皺,立刻退後幾步,掃了眼屋內,空蕩蕩的茅草屋中,唯一能夠稱得上是武器的,只有地鋪上那塊充當枕頭的磚頭!
於是,周震立刻快速過去,抓起“枕頭”,三下五除二,撕掉裹在上面的那層稻草枕巾,然後舉着粗糲的磚頭,躲在門後的牆邊,一旦大門被撞開,不管外面進來什麼,他都會直接一磚頭過去!
咚!咚!咚!
劇烈的拍門聲還在繼續,門板看似簡陋,卻一直沒有被撞開。
過了差不多幾分鐘之後,敲門聲越來越弱,然後慢慢消失。
霜雪般月色順着縫隙流淌進室內,在地上鋪出冰涼而明亮的鍛光,它們銀子一樣閃爍着,將家徒四壁的茅屋照得更加冷硬,就好像一個黝黑狹窄的洞穴,沒有半點“家”的暖意。
四周恢復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周震屏息凝神,保持着原來的姿勢,站在牆邊守着,一點沒有放鬆手裏的磚頭。
一直到十幾分鍾之後,門外還是沒有任何動靜,他這才深吸口氣,重新湊到門下的縫隙上,從最粗的一道孔隙裏朝外觀望。
外面跟剛纔一樣,月華滿地,將鑲嵌在泥地上的山石照成一團團銀亮,看不到任何異常。
周震這才終於放下心來,他抓着磚頭,接着又朝窗戶走去。
窗戶跟門在垂直的兩堵牆上,從這裏可以看到茅草屋另一側的景象。
由於身高的原因,周震把磚頭扔在地上,踩上去之後,趴着窗沿踮起腳,終於從草團填塞的縫隙裏,勉強看到一點外面的情況。
呼……呼……呼……
蒼茫的月色下,寒風肆虐,夜色裏偶爾響起一些細微的脆響,是草木的摧折聲。
風從窗戶裏鑽入,穿透周震身上簡陋的衣物,不斷帶走他身上的溫度,讓他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