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葉難知秋
三號碼頭上身著制服的安保人員來回巡邏。
高處的攝像頭閃爍著紅燈。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行人,商販。
常規方式,絕無可能悄無聲息地登上去。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看江燼:“小夥子,從這兒繞可是遠了不少啊。”
江燼嘴角微微勾起,喃喃自語,像是對司機說,又像是告訴自己:
“我有個朋友,過幾天就返航了,來看看。”
司機聞言,從後視鏡裡又瞥了江燼一眼,只覺得這年輕人語氣有點怪。
但也沒多想,只是順著話茬又嘆了口氣:“唉,跑船的朋友啊……那是得惦記著,平安回來就好,平安比啥都強。”
“像我,年輕的時候就……”
江燼沒有再理會話癆的司機,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窗外。
陽光下的碼頭一派繁忙。
雖然常規方式無法登船,但江燼最不缺的,就是非常規方式。
他這具從地獄爬回來的身體,本身就是最非常規的武器。
冰冷的海水,黑暗的船舷,密集的監控……
對活人是障礙。
對死人,未必。
要直接從海水中,爬到漁船上,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首先船身是傾斜的,且表面光滑,根本無法攀爬。
其次,如果用工具的話,動靜太大,容易驚動船上的目標。
所以,這個辦法不能用。
江燼看著窗外的景色,飛速思考。
片刻,他緩緩笑了。
他已經找到了那條路。
一條生者絕不會選擇,也幾乎無法察覺的“通道”。
……
刑警隊辦公室。
煙霧繚繞,像是一層灰色的愁雲。
高陽指尖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終於承受不住,斷裂,掉落在攤開的卷宗上。
砰!
一聲悶響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石南終於忍不住,一拳砸在厚實的木桌面上,震得幾個水杯都晃了晃。
“老大!陸堯這案子,真他媽的……窩囊!憋屈!”
他氣呼呼的咬著牙,眼白里布滿血絲,顯然也是一夜沒睡好。
昨夜,算上陸堯的所有保鏢在內,一共七條人命。
死的一個比一個慘。
要說最慘的,就是陸堯了。
被兇手折磨的不成人形,隨後被一刀割喉。
可兇手,卻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生生逃脫。
更讓人不可置信呃是,高陽的那一槍,明明打中了兇手。
可兇手的行動似乎沒有絲毫受阻,甚至……一滴血都沒流。
結合上次安德森的那兩槍……
難道兇手有什麼特殊的防護措施?
但腿部中彈的衝擊力和行動阻礙,絕非普通護具能完全抵消。
又或者……高陽強迫自己停止那個過於荒誕的念頭。
而而更讓眾人無法接受的是,這個案子,現在轉給另一個專案組。
這個專案組裡,都是世代從警,專業能力毋庸置疑。
並且,已經嚴謹的結案了。
審判結果縱然還沒有出來,可張彪殺了那麼多人,死刑,跑不了了。
張遼攤了攤手,無奈道:“張彪是兇手麼?眾所周知,張彪現在已經嚇成精神病了……”
阿耀敲著鍵盤,調出之前的案件關聯圖。
“現在,不說陸堯,新的疑問是……””
“柳芸、安德森、歐陽海,前三名主要受害者,都與江家有著密不可分的親密關係。”
“如果從這三人推論,說是對針對江家的報復,還說的過去。”
“可接下來的三名死者,劉野(刀疤)馬大力(黑狗),以及……陸堯。”
“這三人,顯然和江家沒有什麼親密關係,甚至陸堯和江家,還有著不小的恩怨。”
“如果真是針對江家,沒道理殺他們啊?”
石南用力撓了撓頭髮,幾乎把頭髮撓成雞窩:
“媽的,頭都要炸了!這小子不是在無差別作案,或者根據圈子隨機作案吧?”
“這樣的話,咱們可真成了沒頭蒼蠅了。”
“小南,冷靜點。”王思琪端著一杯熱水走過來,輕輕放在石南面前:“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而且,我們也根本沒有調查的方向。”
“煩死了!”石南低吼一聲,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被燙得直咧嘴。
高陽皺了皺眉:“劉野和馬大力的資金來源,查清楚了嗎?”
負責調查此事的老趙點了點頭:“查出來了。”
高陽追問道:“怎麼說?”
老趙道:“這兩人,是典型的江湖爛仔,平常兜裡比臉都乾淨。”
“可就在半個月前,兩人卻突然一反常態,成了暴發戶。”
“甚至,抽的煙從幾塊錢一包的劣質煙,變成了70多的華子。”
“還經常出入一些兩人平日裡消費不起的地方。”
“這半個月,兩人在黑賭場輸了個昏天黑地。”
“具體數額已經沒法統計了,但……絕對比他倆以前輸得所有的加起來要多。”
第30章 替江家復仇的人?
“半個月前?”高陽的眉頭皺的更深了:“江家不就是半個月前出事的嗎?”
老趙點頭:“沒錯。”
“事情不會這麼巧。”高陽篤定道。
“刀疤(劉野)和黑狗(馬大力),兩個底層的不能再底層的混混……”
“在江家這座大廈崩塌的同時,莫名其妙獲得了一筆來路不明的鉅款,然後揮霍一空,最後慘死。”
他用筆尖重重地點著這兩個名字,隨後劃出一條線,連線到旁邊的“陸堯”。
“包括,和江家有仇怨的陸堯,也死了。”
“可是……”張遼揉著眉心,“江家全家都死了,誰會替他們報仇?”
沒人知道。
高陽忽然想起,昨夜兇手曾經說過關於仇恨的話題。
江家滅門的隱情,到底是什麼?
這個兇手又和這些事,有什麼關係?
高陽深吸一口煙,辛辣的煙霧肺裡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老趙,”他聲音沙啞,“繼續調查這筆資金,是否和江家慘案有直接關聯。”
“沒問題。”老趙伸手捋了捋頭髮。
“阿耀,暗中調查陸堯和江家之前的一切恩怨。”
“張志東,繼續調查柳芸,安德森和歐陽海這三個死者,搞清楚他們和江家的關係,到底如何?”
“查不了陸堯,就繼續深挖之前的線索!”
高陽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資金流水,隱秘賬戶,還有生前最後接觸的人……一點一點的摳,我不相信,這世界上有紙能包的住火!”
……
冬季的黑天已經越來越早。
這才下午六點鐘,天就已經黑透了。
城市的天空,沒有星星。
篤、篤篤——
突然,門外傳來了有些剋制的敲門聲。
正在沙發上休息的江燼,身體瞬間繃緊,灰瞳孔裡閃過一絲厲色。
來者是誰?
這處公寓極為隱蔽,幾乎是被遺忘的角落。
除了他自己,絕不可能有第二個相關人士知曉。
他快速起身,悄無聲息地挪到門後,貼著冰冷的門板傾聽,隨後看向門鏡。
「嗯?竟然是她?」
江燼心裡有些意外。
門口站著的,正是那位熱心的鄰居大姐。
江燼緩緩開啟門:“有事嗎?”
大姐手裡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糖水,臉上帶著笑意。
“小夥子,”大姐笑的很真眨骸翱茨闾焯煸绯鐾須w的,也挺辛苦吧?我燉了點銀耳雪梨,吃不完,想著給你端一碗。”
江燼僵在原地。
渾身的戾氣,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衝得微微一滯。
竟是這樣?
他看著碗裡晃動的甜湯,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大姐的臉龐。
這是江燼變成活死人後,第一次感受到來自“活人世界”的溫度。
這種感覺,竟陌生得讓他有些無措。
他沒有回應,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大姐。
大姐大概四十多歲,那張因常年操勞而略帶細紋的臉上,滿是純粹的善意。
沒有算計,沒有鄙夷,更沒有恐懼——
她顯然沒有察覺到,眼前這個“鄰居”,早已不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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