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想來,
至少生產隊裏,以後不會讓自己再趕毛驢車了吧?
要知道在生產隊,能夠攬到趕車這個活……那可是美氣的很!
趕毛驢車的好處,不說平常可以撈到點兒黑豆、黃豆什麼的喫喫。
就是讓社員搭個便車,那樣也能賺到不少人情。
更不用說半夜偶爾出去,幫別人乾點私活……那可是好幾毛、甚至是幾塊錢的額外收入啊!
買毛驢車這個肥差……絕對不能丟!!
主意一旦打定,
倔強的老李頭,即便是再艱難的時光,他也能熬過去。
沒辦法,
老李頭一旦丟了,替生產隊趕車這個輕鬆一點的差事。
家裏的幾口人,恐怕落下了饑荒,就會更多了……
翌日,
大雪初晴,陽光明媚。
風不大,但卻能吹進老李頭的骨髓裏去……
綏米縣到脂米縣這段路,已經徹底堵死了。
但綏米縣往北走,前往駝城的國道還依然暢通。
有不少的乘客,需要去駝城辦事,因此發往駝城方向的班車,還依舊正常咝小�
在這個時期,
90%的人,都是在地裏刨食的受苦人。脂米縣去駝城辦事的這些人,誰在城裏也有戶個親戚。
所以他們坐車的時候,往往就會捎上一麻袋土豆、或者是一麻袋大白菜之類的東西。
好當做拜訪城裏,那些親戚的遮手禮。
老李頭實在是餓的扛不住了。雖說他的兜裏,其實還有2塊3毛7分錢。
但一輩子都沒有在飯館裏,買過哪怕一個、雜麪饃饃喫的老李頭。
是絕對捨不得花錢,給自己買點東西來果腹的。
今天一大早起來,老李頭已經去門房裏,找老張討過3次水喝了。
但喝水這東西,雖然說當時能給人一點兒飽腹感。
卻不耐久。
正當老李頭彷徨無措之際。
忽地聽到有人,朝着老李打招呼,“喂!那個老漢,你能不能幫我把東西,裝到行李架上面去?”
老李大喜,“成啊。”
說着老李頭屁顛屁顛的、趕緊跑過去幫忙。
一麻袋土豆可不輕。
要想將它裝到客車頂上,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等到累的氣喘吁吁的老李頭,幫助乘客將那一袋土豆裝好。
那個乘客問,“老漢,額給你2毛錢的工錢可好?”
老李搖搖頭,
指指那人的褡褳問,“我剛纔看見你的包裏,放着一摞餅子。你給上我一張餅子就成。”
那人一驚:“憨老漢啊!一張餅才幾分錢,你咋解就害不哈輕重呢?”
老李嘿嘿一笑,“額幫你搬東西上車。你給我一張餅,這算是幫忙。
如果我收了你的錢的話,車站那些專門替乘客,搬邧|西的人……他們就該收拾額了。”
“哦,原來如此。”
乘客恍然大悟,“那行。我看你這人也實在,我給上你3張餅吧,咱也不佔你這點便宜。”
這一次替乘客搬邧|西,老李總算得到了3張餅。
節約着點喫,
再去門房老張那裏,烤上一把、本來用來餵驢的黑豆。
老李暗自歡喜:看來,這一天自己的飯食,總算是有着落了!
自打得到了三張烙餅之後,隨後其他的乘客們,把老李當成了搬吖ぁ�
偶爾也會有人打招呼,讓他來幫着幹活。
但這一次,說什麼老李也不去幹活了。只因爲他急需的食物已經到手,要是再去幫助乘客抬東西,收取報酬的話。
不管得到的報酬,是實物還是現金,
老李頭都會惹下那些,在汽車站專門替乘客搬邧|西求生的、服務社的搬吖儭�
老李頭是老實,但他並不傻……
風吹日落,寒鴉棲林。
千年古城銀州,此時已經漫卷在蒼茫的暮色之中。
“唉……”
看一眼夕陽,老李頭不由嘆口氣,“咋解還不來咧?再不來,我餵驢的黑豆都快喫光了……這可咋整啊?”
一想到今天晚上,自己還將在那個修車棚子裏煎熬一夜。
老李頭都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正當老李頭準備轉身,回門房找老張去烤烤火、暖暖身子之際。
忽地身後傳來一聲問詢,“這位老鄉,這裏是脂米縣客咂囌荆瑢Π桑俊�
外地口音?
老李頭微微皺眉,“大門的磚柱上,不是掛着那麼大個牌牌麼!咋解不識字還是咋的?”
“咦?我說你這個老鄉,說話怎麼這麼衝呢?”
那人有點惱怒,“這幾年,國家到處都在搞大建設。
有些地方有舊車站,還有新車站。而還有的地方呢,它有短途車站、還有長途汽車站。
我就問一下、打算再確認一下不成?”
老李頭扭過身,只見來人兩男一女,各自都揹着大大的行李鋪蓋卷。
老李打量對方一眼,“你們是哪噠過來的?你們仨,都是一搭裏的嗎?”
彭勇冷冷回道,“不是意大利,我們來自巴蜀省。你要不要查看一下,我們的出行證明?”
“額就是一個受苦的,又不是公家人,怎麼會查看你們的出行證明呢?”
老李咧嘴一笑,
露出滿口大黃牙,“同志你們多心了。哦,這裏就是脂米縣汽車站。咱們縣裏,就這麼一個汽車站,沒有第二個。”
彭勇問,“那請問這裏距離十里鋪、竇家仡佬生產隊,還有多遠?”
旁邊有一個下班路過的、汽車站職工聽了一耳朵。
隨口就回道,“十里鋪十里鋪,它就是因爲距離縣城整整10裏,纔會有這個名字。”
但與那個職工不同。
老李一聽,心中不由狂跳不已:“你們,你們是不是一位姓羅?還有一個姓張、姓彭?”
彭勇點點頭,“對啊……咦,你怎麼知道?”
“哎呦額滴個神神咧!”
老李激動的雙手直顫,“你們總算來了!”
羅旋看着因爲使用機油烤火,臉被燻的這裏黑黑的、那裏一坨油煙的老李。
不由開口問,“大爺,你是專門來接我們的?”
老李一拍大腿,“可不是麼!額在這裏,已經足足等了你們,快兩天一夜咧!”
“那我們到十里鋪,竇家仡佬生產隊之後。”
羅旋問老李,“我們是住在知青點,還是住在社員家?”
老李回道,“知青點的新窯,還沒有挖好,暫時你們就住在額家。”
羅旋點點頭,心中有數了。
自己三個人,如果住在知青點的話,那和眼前這位大爺,關係就不大。
他很可能就是受生產隊的幹部委派,前來車站裏接自己。
至於他在這裏乾巴巴的,等了兩天一夜,所付出的艱辛和這份情意。
自己當然,是需要酬謝人家一番的。
但若是安頓下來以後,還得住在眼前這位大爺家裏的話,那自然需要給人家,好好送上一點禮物了……
這和住在知青點,概念是不一樣的。
現在自己和張曉麗、彭勇已經趕到了脂米縣城,剩下的十里地倒是不愁。
於是羅旋開口道,“走,我請你們去飯店裏,好好喫一頓。你們喫着,我好出去買點禮物。”
“那可使不得!”
老李連連擺手,“你們一曼介跑那麼遠來插隊,以後需要花錢的地方,還多着哩!哪敢哈花錢?”
張曉麗微微一笑,“大爺,這您就不用管了。走吧,我們好好喫一頓去!”
老李一見張曉麗,心中頓時感覺到有一股朝陽的光芒,照進了自己的心扉……
暖暖的,亮堂堂的。
真是舒坦!
好一個俊女子!
第628章 19個白麪饃饃
塞北的冬天,是荒涼的。
是枯燥的,是冷寂的。
蒼茫的大地上,只有灰黃色的黃土高坡,和點綴在這些黃土塬上的白雪。
滿目瘡痍,斑斑駁駁,讓人看着心生淒涼。
天地之間,
只有黃的,白的,就這兩種顏色數月不變。
好似永恆。
舉目四望,見不到哪怕一絲絲的綠意……
滿地溝壑,好像一個個裂開的黃饃饃。卻不能趕走已經盤桓在這片土地上,幾千年來的飢餓。
塞北的晚風,是粗獷豪邁、肆無忌憚的。
凌冽的寒風刺在臉上,讓人的臉頰生疼!
但坐在驢車前面的老李頭,此時他的心情,卻是非常的愉悅:自己右手壓着的柳條筐裏,足足有19個白花花的大饃饃。
而且全是白麪的!
沒摻雜一點點雜麪的那種……
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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