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你一口、我一口,
肚子裏的存貨,大家都有……
聽着門外的動靜,張曉麗把手中的麪碗一推,“負責人同志,請問你們這飯店裏,有後門嗎?”
那位愁容滿面的飯店負責人,
傷心欲絕的點點頭,“從後廚那邊出去,有一道小鐵門,你們從那邊出去吧。
看來咱的飯店大門……是用不成了……唉,弄哈些啥求事哦!”
從飯店的後門出去,一股雪水融化之後,所帶來的滲入骨子裏的寒意,
便撲面而來……
張小麗裹緊了身上的棉摇�
羅旋則把兩個大包裹,緊緊貼着自己的左右。
下雪的寒冷,其實遠遠比不上化雪之時、那種冷徹透骨來的感覺,來的猛烈。
“走吧。”
彭勇嘆口氣,“聽說這裏距離脂米縣城,還有50多里路。也不知道咱們啥時候,才能走到地頭啊?”
張曉麗微微一笑,“沒事,再遠的路途,總有走到目的地的時候。只要有你們在身邊,再遠我都不怕。”
黑黝黝的國道,似乎直通天際。
無數蒼茫的溝壑之中,累積着茫茫的白雪。
一大串順着國道、艱難往脂米縣方向行進的人,看上去就像是搬家的螞蟻。
個個都在那裏頂風暴雪的,負重前行。
果然是應了那句話:成年人的世界,就沒有容易兩個字……
~~~~~
脂米縣城。
破舊不堪的汽車站裏。
老李頭趕着驢車,已經在這裏苦苦等候了一天一夜。
他也曾聽說過在綏米縣那邊,似乎堵車了。但具體的情況,老李頭也打問不清楚。
既然綏米縣,發往脂米縣的班車,並不能確定它什麼時候到?
所以擔心會錯過,接來那幾個來插隊的知青的老李頭,他是一刻也不敢離開汽車站。
就只能一直在汽車站裏,沒白天、沒黑夜的傻傻等候……
“老李啊,喫點飯?”
汽車站門房的張老頭,他與老李熟識。
此時正從單位食堂裏,打出來一飯盒小米粥、仨個黃饃饃的張老頭。
舉着手中的飯食虛應幾句,“我看見你昨天,就只啃了一張硬邦邦的死麪餅。再也不喫點飯,你能扛得住?”
老李頭嘿嘿一笑,“不啦不啦!等到人家那幾個知青來了,我把他們送回去。然後喫婆娘親手做的飯,纔對味兒……”
老張搖搖頭,“唉……老李你這一輩子,都沒下過館子……哎!受苦人的命喲!”
說着,老張拿着他的鋁製飯盒,徑直回門房喫飯去了。
獨留下瘦弱的老李,裹着破爛的棉遥驹谄囌鹃T口一邊咽口水。
一邊伸長了脖子,朝着綏米縣方向,焦急的張望……
第627章 第一次下館子的老李
太陽落坡,喧囂的汽車站逐漸安靜下來。
老李頭在寒風中忍飢挨餓,苦苦等候了整整一天一夜,也沒能等到那幾個、來插隊的知青的蹤影。
考慮到是因爲暴風雪,而造成的大堵車。
老李頭總是幻想着,或許某一個時間點上,交通突然得到緩解了呢?
那長長的車龍,又開始往來穿梭、變得川流不息起來。
不就美氣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拉着前來插隊的知青那輛班車,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突然駛入脂米縣的汽車站。
所以,
生怕耽擱了接知青任務的老李頭。除了上個廁所,或者是偶爾躲進門房裏烤一下火、喘一口氣之外。
他是一刻也不敢,離開脂米縣客哒镜拇箝T口的……
“老李啊,進來烤烤火吧。”
老張招呼老李頭,“你都在外面站一天了,看看你現在,都凍成甚咧!”
老李頭嘆口氣,“老張啊,你就不能問問客哒镜念I導,現在路上的車……到底走的動不?”
老張吧嗒一口旱菸,“問甚問?你沒看看今天,就只有駝城方向的車,才能進客哒締幔�
從綏米縣方向過來的,你看見過一輛車進站?那就說明堵上了嘛,堵死球咧!”
“唉……”
老李嘆口氣,“這一下子人家那些知青娃娃,可就受罪了!天兒這麼冷。把人家那些南方來的文化人,給動動的寒咧咧介……”
老張笑道,“自家的屁股還在流膿,你咋介還想着,給人家治痔瘡?你這一天,都沒喫飯吧?”
老李嘿嘿一笑,“喫了喫了!不喫飯,誰扛得住啊。”
“你喫個求!”
老張滿是心疼的埋怨道,“你到這裏來接人,也算是替生產隊出工。
額要是你的話,就去國營飯館裏買上幾個饃饃喫,再討上一口熱熱的拌湯……到時候拿着收據,找生產隊的會計,報了就算求!”
老李頭回道,“那可不敢……沒有經過生產隊的幹部事先批准。
額要是這樣把錢花了,到時候不給我報,可咋介呀?”
老張抱怨不已,“你已經出來一天一夜,還多了。總不能挨凍,還受餓吧?
就是生產隊的驢,都不敢像你這樣子使喚。
哎我說,今天晚上你該不會,又去修理科那邊的大棚裏,湊合一晚上吧?”
昨天下午,
老李頭趕到脂米縣客哒局幔嗫嗟群蛄艘幌挛纾Y果連羅旋他們的蹤影都沒看到。
到了晚上。
客哒镜拈T房裏,不允許容留無關人員滯留……雖然說一個小小的門房裏面,其實什麼都沒有。
可公家的規定,它就是這樣子的。
身爲農村人的老李,他可不敢去違反。
到了晚上,實在是無奈的老李,只能向汽車站的一位副領導賠笑臉。
請求他可以允許自己,在汽車站那個用來修車的棚子裏,應付一晚上。
那位副領導見老李可憐,再和老李一拉話,得知原來老李還是那位領導,翻身越嶺已經幾重山的遠房親戚之後。
便同意老李在棚子裏過夜。
但同時這位領導,也提出了幾個要求:一,老李起來之後,必須要把棚子裏的衛生打掃乾淨。
第二個呢,領導要求老李,不能把驢牽進修車棚。
最後一點,就是要老李保證,棚子裏那些雜七雜八的廢棄零配件,一個也不能少……
當時老李拍着胸脯保證,“您可憐我這種受苦人,咱哪能幹那事兒呢?
我老李頭再窮,您上竇家仡佬打聽打聽,什麼時候有人說,我老李手腳不乾淨了?”
領導也知道老李平時的口碑,確實不錯。
於是那個領導最終便同意了,讓老李在修車棚裏過夜……
修車棚裏,空空蕩蕩的。
就連四面透風,它都配不上……修車棚只有三面牆。
有一面純粹就大敞着口子,那個北風啊……是呼呼的往棚子裏刮!
老李將驢車卸下來。
然後把毛驢,拴在車站一個角落的枯樹上,他自己則將板車拉到棚子之中。
板車上鋪點車站修理工,用來墊地的氈毯。
老李就在板車上和衣而睡。
此時的暴雪,其實已經停了。
但塞北有毛烏素沙漠,一到了夜間,氣溫就會急劇下降。
無論老李頭如何裹緊了他身上的羊皮遥枪珊畯厝牍堑臎鲆猓彩亲屓丝覆蛔〉摹�
躺了一會兒,老李冷的實在是沒辦法了。
只得從板車上爬起來,去門房借了一盞馬燈。
然後再修車棚裏,尋了一個小小的油漆桶、灌上一些報廢機油,再往裏面加上一點枯枝。
然後老李頭,也捨不得用一根火柴。
將就着馬燈裏的火苗,把伴着機油的枯枝點着,以烤火取暖……
機油燃燒起來那個煙霧之大,超乎想象。
整個修車棚子裏頓時濃煙滾滾,氣味燻人。
嗆就嗆點吧!
總比冷的無處可逃,還是要強一些……
隨後門房值班的老張,又給老李送來了一塊兒汽車上的棚布。
這才讓老李在濃煙滾滾之中,烤着微弱的火罐,半睡半醒的打了一會兒盹……
這一晚上,對於老李來說,
絕對是特別的漫長、特別的煎熬的時光:老李眯上一會兒,只要一聽到汽車站外、馬路上有汽車駛過的聲音。
老李就會立馬驚醒過來。
然後趕緊跑到汽車站門口,去看看,是不是拉着知青的那一趟班車來了?
結果自然是失望而歸。
等到老李再回到板車上,剛剛眯上一會兒。
在半睡半醒之間,
老李不是被凜冽的寒風凍醒、就是爲燻人的濃煙給嗆醒……
又冷又餓,既擔心也有點害怕。
老李非常的害怕:那些從外地、遠道而來的知青們,人家坐車坐過了頭。
或者是半途下錯了車。
以至於最後找不上人了,那個後果……恐怕就會非常的嚴重!
至於有多嚴重呢?
老李也是說不清楚的。
因爲他畢竟是世世代代、生活在山溝溝裏的老實巴交的農民。
老李他只知道:自己如果沒接到知青的話,就會誤了生產隊幹部交代給自己的事情。
那以後幹部們,怎麼可能還會給自己好臉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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