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當時也聽到幾句,你們說的話。”
許大良伸出手,“我們都是同一個省,出來插隊的知識青年。以後有機會的話,多聚聚啊。
互相多學習學習、探討一下我們學習著作的心得,也是很好的嘛。”
彭勇心不在焉的和他握握手,順便說了自己和羅旋、張曉麗,是到脂米縣十里鋪生產隊去插隊。
“這麼巧?”
許大良瞟一眼張曉麗,隨後語帶誇張的驚歎,“我們也是去脂米縣,官莊生產隊……兩個生產隊,應該離得很近吧?”
彭勇搖搖頭,“這個……我不太清楚。”
“哎,這位女同學,你知不知道十里鋪生產隊、和官莊生產隊,它們之間遠不遠?”
許大良轉向張曉麗,“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如果你暈車的話,我那裏還有一點橘子皮。”
羅旋開口道,“你不用問她了,她不會回答你的。”
“爲啥?”
許大良臉上露出一股無辜,“出門在外、大家又是老鄉。相互之間互相照顧、相互關心,這不是應該的嗎?”
羅旋嘆口氣,“出來之前她媽媽說過,外面的人壞的很!
遇到陌生人,千萬不要和他說話。她媽媽還說了,無故獻殷勤非奸即盜。”
許大良臉上一紅,嘴脣喏喏,終究還是藉着大客車,猛然間一個剎車之際。
順勢坐了回去……
堵車了!
前面有兩輛解放牌載重汽車,發生了對撞事故。
似乎這兩輛解放牌汽車,一輛屬於延州煤炭供應站。
而另一輛貨車,則屬於隔着黃河的另一個省,叫做德保縣的煤炭供應站。
別看只隔着一條黃河。
居住在黃河兩岸的、這兩個地方的人,其實是死對頭。
也不知道,是因爲什麼原因。
反正雙方總是看不對眼。
這邊的貨車,跑到那邊去的時候,司機要挨收拾。
同樣的道理,
那邊的貨車,跑到這邊來……也得喫虧。
總之,這一次發生了交通事故,雙方的司機和押車員各執一詞、互相指責是對方的責任。
等到他們鬧騰的厲害了,
各自車隊其他的司機、和押車員也摻和進去……這一下子就慘了!
誰也別想再往前挪動分毫!
這是一條交通大動脈。
稍微耽擱一會會兒,後面的車紛紛湧過來,於是整個國道,就更難疏通了……
“下雪了……”
張曉麗緩緩醒來,偏着頭望着窗外,“長這麼大,我還沒見過這麼大的雪呢!”
天空中陰雲密佈,北風在車窗外呼嘯。
漫卷起片片雪花,洋洋灑灑飄落下來……
一剛開始的時候,雪花裏夾雜着黃沙、煤灰,飄落在車窗玻璃上慢慢融化。
無數道黃的、黑的、灰的色彩,便潑灑在玻璃外面。
形成了一幅幅,毫無規律可循的潑墨山水畫。
變天了……
隨着凌冽的寒風,嘶吼的越來越大聲、越來越肆無忌憚。
車廂裏的溫度,開始緩慢下降。
正當車裏的人,正準備從行李架上翻找出來一點兒厚衣服,往身上加衣的時候……
“啊!好美的雪呀!”
許大良忽地打開車窗,上半身探出窗戶。
大張着雙手,在那裏豪情萬丈的讚歎,“壯哉!我的大塞北!美哉!我夢想之中的黃土高原!
太美了,太壯闊了!
塞北的雪……是那麼的潔白;塞外的風……是如此的豪邁!!
哈哈哈,只有讓這暴風雪,來的更猛烈些吧!”
許大良越說越激昂,“就讓這鵝毛般的大雪,來洗滌我的靈魂。
就讓這凌冽的北風,來刻畫我的傲骨吧!”
“後生,你怕是個憨憨囉。”
在許大良的身後。
一位頭上裹着白羊肚毛巾、身上穿着羊皮易拥睦蠞h。
衝着正在抒情的許大良呵斥道,“大傢伙都冷的寒咧咧解……你把窗戶敞那麼大,這是想作甚?”
許大良一愣,
從窗戶上縮回身來,正準備發火。
可當他看見,那個老漢臉上溝壑縱橫、如同刀雕斧鑿一般的棱角。
尤其是那個老漢,
舉着旱菸杆,瞪了滿臉不服氣的許大臉一眼,
吐出兩個字,“你想咋解?”之後……
許大良頓時沒了脾氣。
只得悻悻拉上窗戶,坐在椅子上生悶氣。
“莫生氣嘛。他那種山卡拉的人,啷個曉得你的情懷哦。”
坐在許大良身邊的,是一起和他來插隊的女同學。
這個女同學,長的膀大腰圓。
小鬍子比許大良還濃密,頗有幾分“小熊英”的架勢!
只聽她柔聲安慰,心中很是憋屈的許大良,“莫跟他計較,鄉壩頭的人,他曉得個啥子?”
由於這個女同學,她用的是巴蜀方言說話。
因此,
坐在許大良他們斜對面的,那個塞北老漢。
並沒有聽懂。
要不然的話,
以羅旋估計:接下來可能就有好戲看了……
塞北民風彪悍。
他們以長城外的蠻夷,已經廝殺了上千年……這一帶的土地,曾經被匈奴、東胡、韃靼、金人佔據過。
但他們從未曾屈服……
還會怕區區一個許大良?!
又等了一會兒,客車外的雪花越飄越大。
從先前的飄飄灑灑,已經變成了漫天亂卷。
由於車廂裏的溫度高,一剛開始掉落下來的雪花,慢慢堆積在車頂。
隨後緩緩融化……
接着,
融化的雪水,被寒冷的北風一吹,一條條的冰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成型。
羅旋從自己的箱子裏,翻出一件嶄新的高仿軍大衣,給張曉麗披上。
“你穿吧,我不冷。”
張曉麗柔柔一笑,“女人天生就比男人,更能抗凍一些。再說了,你身上穿的衣服比我還少呢。”
羅旋微微一笑,“也知道我練過武功,並不怎麼怕冷,而且箱子裏面,我還另外帶着有棉大衣。”
彭勇感覺詫異,“學校裏的同學,他們能有一件棉大衣都不錯了……你帶這麼多大衣過來幹啥?”
“爲啥?當然是穿啊。”
羅旋呵呵笑道,“等你趕到了我們插隊的生產隊,然後待上兩天。你就知道帶這麼多厚衣服過來,究竟是爲啥了。”
巴蜀地處大西南,談不上有多冷。
尤其是在巴蜀腹地,一到了冬天,是很難見到下雪的。
尤其是像塞北這種鵝毛大雪,那就更是非常罕見了。
彭勇和張曉麗,他們都沒到過北方。不知道塞北的冬天,究竟有多麼的冷。
那可是零下20多度啊!
車廂裏的人,紛紛在翻着衣服出來,給自己添衣。
此時下車去查看、前方路況的司機。
匆匆忙忙的跑了回來,“球勢咧,前頭賭求死了!走求不成。”
司機一邊在引擎蓋旁邊搓手剁腳。
一邊衝着車廂裏的乘客們,嚷嚷道,“額跟你們說,前頭至少堵了幾十輛車。在我們後面,可能還有上百輛……這哈走球不成咧。”
“那咋整?”
罵許大良的那位老漢問,“從這疙瘩到綏米縣,足足還有30多里地。你不開車,額還能展展走路過去?”
許大良怕這個塞北老漢。
那個長途客車的駕駛員,可不怕他!
只見駕駛員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厲聲回懟道,“額說你這個憨老漢,球也害不哈!額開的是汽車,又不是飛機。
額不想走?不和你哈說了。”
說着駕駛員提高音量,
衝着滿車廂的乘客吼道,“大家都聽好了啊,現在已經堵死球了。大家可以有兩個選擇,要麼就在這車上繼續等。
要麼你們就下車。
展展介順着這條路走,趕緊去找個招待所。到了明兒,看看再怎麼到綏丹縣。”
老漢心疼車費。
於是又嚷嚷,“那我們的車票錢,咋解?”
駕駛員大怒,“羞你大的筋了!你還想讓我給你退車票錢?你個灰老漢啊,這不是想挨頭子麼?
額又不是不拉你去綏丹縣,這不是走球不成嘛!
你要是不怕冷,你就在車上待着。堵三天你就待三天,我也不給你加車票錢,咋樣?”
老漢嘿嘿一笑,“那我還真就不走了。住招待所,一晚上還得8毛錢哩。”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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