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只見他伸出腦袋,朝着巷子裏看了看。
見羅旋只有一個人,老頭猶自還有點不放心,還特意開口問了羅旋一句:“就你一個人來搬缸嗎?”
羅旋點點頭。
“那行,跟我進來吧。只要是你一個人就好辦,再給上我1塊錢就行,你能拿走多少算多少。”
老頭轉身進了釀造廠大門旁邊,那裏一間小小的磚房。
老頭進屋之時丟下一句:“你能搬走幾口算幾口,不用再多給我一分錢!”
說完。
老頭“嘭”的一聲關上值班室的門,裏面旋即傳出一陣淒涼的二胡之聲,和老頭用力嘶吼的唱腔:“二兩小酒入我喉呀,昏頭昏腦沒憂愁啊,眼見他起高樓,哎呀……不管它,寺再破,廟祝也能喝香油哇……”
那聲音之中,很是有幾分豁達的豪邁之氣在裏面……
第50章 一朵白蓮花
大家雖是同頂一片天空,但人與人的心情卻各有不同。
值班室裏的老頭,正沉浸在他平淡或精彩的往事回憶,和對現實的無奈之中。
而在院子裏挑選着大缸的羅旋,此時心情卻格外的好。
釀造廠的院子之中,擺放着無數的大陶缸。
羅旋粗粗忽略了一下:以一排個15口陶缸來計算的話,這院子裏,恐怕也有接近200來個大陶缸了。
在每一口陶缸的上面,都有一個竹編的尖尖的蓋子。
這是以前釀造豆瓣醬的時候,用遮蔽陽光、遮擋雨水之用的。
這些廢棄的陶缸,羅旋估計已經被看門的老頭,給私自賣掉了一些。
只見院子裏面東一個窟窿、西一個豁口,看上去就像一個癩痢頭一般,被人搬的亂七八糟的。
甚至地上都還有打碎了的陶片,也沒人去清理它。
羅旋見到這種情況,心中愈發的高興起來!
如果大陶缸都擺的整整齊齊,那老頭就很容易看出來,自己到底搬走了幾口。
像這般被老鼠啃過的玉米棒子一樣,擺放的亂七八糟的大缸,自己就是從中搬走幾口,那老頭也絕對看不出來。
除非他閒的蛋疼,跑到大缸陣列當中,去一一察看地上的新鮮痕跡。
羅旋俯身提了提身前的陶缸,估計一口應該有6,70斤重的樣子,自己還勉強能夠將它提起來,使大缸脫離地面。
看了看值班室。
只見那破舊的門扉依舊緊閉,而老頭淒涼的二胡聲,依舊還在咿咿呀呀的拉響。
羅旋提起一口大缸,咂鹨饽睿s緊將它搬進空間裏。
也顧不得放好陶缸,羅旋趕緊又出了空間,換一個地方,又提起一口大缸進了空間。
如此往復。
沒用10分鐘的時間,羅旋就搬走了整整5口大陶缸!
反正今天自己不多搬一點的話,用不了再過1年,這些大缸不是被老頭賣掉,就是被“充公”。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多搬幾口呢?
搬完5口缸,羅旋已經感到有點累了。
想了想,羅旋覺得自己還是別做的太過火了,自己有這些大缸,已經足夠用來養殖鱔魚、甲魚。
沒必要太貪心。
羅旋最後特意挑了一口小一點點的陶缸,然後一步一挪的往釀造廠大門口走去。
走到大門口,羅旋朝值班室高聲喊了一句:“大爺,我選好了,麻煩你關一下大門!”
“走你的。”
屋裏的老頭不耐煩的回道:“不送!”
出了大門,羅旋反手替他掩上門。
左右瞅瞅,見四下裏無人經過,羅旋再次提起陶缸,將它放在空間裏面。
然後羅旋甩手甩腳的,便朝着小巷外面走去。
先前在市場上,那位陳老師拜託自己去她家裏,幫忙宰殺黃鱔。
羅旋覺得自己要是中午再去的話,頗有一點蹭飯的味道。
所以搬完大缸,心情大好的羅旋便朝着“勝利街115號”走去。
這個門牌號,其實羅旋的前身很是熟悉:因爲它就在【紅星鄉高級小學】背後。
可以說這座房子,是與羅旋的學校,只有一牆之隔。
只不過勝利街115號,它是臨街的房子。
而自己的學校,需要從別的小巷子裏穿過去,才能進到小學的大門而已。
羅旋找到勝利街115號,然後舉手敲門。
“吱呀——”
沒敲兩下,門便應聲而開。
門後露出一位頭上有不少白髮、臉色顯得很有些蒼白,但很有氣質的老太太來。
“請問——”
羅旋沉吟道:“請問這是陳老師的家嗎?”
老太太聞言,微微點頭,然後扭頭衝着屋裏叫了一聲:“小端,有人找你。”
“哎,來了。”
一聲脆脆的聲音響起,先前在青蛙市場上,買過羅旋兩次的那位陳老師,便出現在了門口。
她見到來人是羅旋,不由微微一怔:“原來是你呀,你來的可真早。”
羅旋一見到她,更是一楞!
眼前,這是一位什麼樣的姑娘啊!
只見她約有18,9歲的樣子,一張白皙的臉上,泛着一股白瓷一般的光澤。
鵝蛋臉並不是多麼的漂亮,但卻非常的耐看,屬於那種“越看越耐看”的類型。
她一頭烏青飄逸的長髮,此時已經被她仔細的紮在腦後,根根秀髮梳理的齊齊整整,顯得一絲不苟。
這個時代,像紅星鄉這種小地方,可沒有什麼洗髮香波、護髮素之類的東西。
生產隊裏的婦女們洗頭,能有一塊皁角都不錯了。
沒人會捨得花錢去買一塊胰皁,更沒有人捨得買香噴噴的“上海牌”香皂來洗頭。
所以羅旋眼前這位陳老師,她的那一頭秀髮,在紅星鄉這種小地方,很是罕見。
而更爲罕見的,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初初一看,感覺她很平易近人。但細細一觀,會讓人感覺到自慚形穢’的氣質!
一如高山上的雪蓮:
只可遠觀,卻很難靠近。
以前羅旋在市場上,隱隱約約之中,已經感覺出來了這位陳老師,有些與胁煌�
但今日。
自己還是第一次看清楚了他的真面貌,一時間不由呆立在原地。
此時羅旋心中,對她只有一個評價:超凡脫塵,不似凡間人物。
見羅旋呆呆的,陳老師身旁的那位老太太,瞟一眼同樣有點呆呆的陳老師,低聲道:“還不請人家進來?哪有你這樣待客的?”
陳老師‘噗嗤’一笑,衝着老太太笑着說道,“媽,我不過是看他眼熟,好像他不是紅星鄉里的人,倒像是蓉都裏的少年哩!”
蓉都是羅旋這一世,所在的巴蜀省的省會城市。
聞言。
羅旋低頭看看自己腳上的破草鞋、有好幾個窟窿的褲子,不禁心中苦笑一聲:人家省城裏面的孩子,都是穿着涼皮鞋,或者是白色的帆布球鞋。
再配上藍褲子、白襯衣,哪有像自己穿的這麼寒酸的?
不過。
這一世自己的家庭條件不好,羅旋倒也並不爲此而感到自卑。
自己現在不過是一個半大小子,一不相親、二不上臺去表演,有什麼好自慚形穢的?
要是自己真想要得到一身,如同城裏孩子那樣的衣衫的話,其實並不難。
哪怕很多事情,現在自己不敢放開手腳去做,但要想賺錢買回來那麼一身行頭,又有何難呢?
不就是20來塊錢的事兒嘛!
但擁有強大內心,而且很清楚今後局勢發展方向的羅旋,並沒有心思去打扮自己的外表。
在這個年代,還是窮一點好啊!
我窮的就是這麼理直氣壯,咋了!
第51章 有點意外
“請進來吧。”
陳老師把門完全打開,然後開口請羅旋進屋。
進了屋子,首先就是一間小小的客廳兼喫飯的地方。
羅旋甫一進門,便感覺出來了這位陳老師家的與胁煌褐灰姖M屋地上鋪着青磚,被打掃的乾乾淨淨,見不到任何一點點垃圾、紙片之類的。
客廳裏。
一張八仙桌,四條長凳都呈現出一種暗紅色,一旁的碗櫃、轉角櫃也是同樣如此。
這些傢俱都被擦拭的異常潔淨,周身泛着淡淡的暗啞光澤。
羅旋心中微感喫驚:這都是紅木傢俱啊!
雖說這個時期,原本就盛產紅木的巴蜀省,一些以前的大戶人家家裏還有一些好傢俱,這也不是什麼值得稀奇的事情。
但陳老師家裏這些紅木傢俱,明顯做工很考究、花紋雕飾很繁複,那就真不是一般的小地主、小財主家能夠用的起的物件了。
陳老師家裏面很是講究,但從她家的外面看起來,也不過只是中上水準而已。
羅旋稍稍瞟了一眼屋裏的陳設,便朝着屋子後面走去。
陳老師在前,羅旋居中,而後面的老太太則似乎忙着沏茶去了。
來到她家的最後面,那裏是一個小小的天井。
而天井之中,除了栽種着幾株桃李,赫然還有一處袖珍水池!
由於巴蜀多潮溼,這口小小的水池石壁上,青苔密佈、文竹叢生,頗有幾分曲徑通幽的雅趣。
“你先在這裏稍候,我去把鱔魚熱熱。”
陳老師把羅旋帶到天井之中,轉身對羅旋說了一句,便徑直繞過羅旋,準備回屋裏去了。
熱鱔魚?
羅旋一時間,沒聽懂這是什麼意思。
“曉端,你請客人回屋來喝杯水吧。”
屋裏傳出老太太的聲音:“現在還早呢,鱔魚血太涼。你請客人進屋,先喝上一杯水再忙活不遲。”
陳老師一邊往屋子裏走,一邊脆生生的回她母親道:“好的呢。媽,他或許在屋子裏坐不住,我把糖水拿出來就好。”
老太太嗔怪陳老師一句:“你呀,坐不坐是客人的事情,請人家進屋,那是你的本分。曉端你怎麼回到老家來了以後,連禮數都不講了?”
屋子裏,隨後便傳來陳老師和她母親兩個人的打趣聲……
羅旋站在天井裏,目光越過陳老師家的院牆,望着自己的學校屋脊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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