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庭数蚂蚁
說着,
支書一把從桌子上,抄起那包好煙,從裏面抽出一支。
想了想,
又將香菸塞了回去,然後從自己耳朵上,扯下來一支先前那位公社幹部,遞給他的煙。
卻將羅旋給的這包煙,順手塞進了他的上衣口袋裏放好。
然後衝着羅旋一瞪眼:“給煙不給火,你想得罪我?來,給我點上。哎,氣死老子了!氣的老子心窩窩疼!”
羅旋趕緊從兜裏拿出一盒火柴,給大隊支書把煙給點上。
“唉,羅旋啊,你也別見氣。”
大隊長嘆口氣:“支書同志,這不是心裏有氣嘛,所以才這樣兇你。”
羅旋呵呵一笑,“哪能呢?兩位都是我的長輩,你們兇我,就是在關懷、愛護我。
這一點,咱心裏哪能知道?
打是親,罵是愛,不打不罵,咱還渾身不痛快呢!”
辦公室裏,火藥味十足。
自己說上這麼幾句俏皮話,也能稍稍緩解一下這緊張的氣氛。
嘭——
支書憤懣不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竟然來搶人?而且還不和我們大隊,辦理任何移交手續?”
羅旋趕緊接住,“對!還有沒有點組織原則,還有沒有點辦事的流程了?
我這就去找上級反映反映,太不像話了!這不是亂彈琴嘛。”
“你反映個錘子。”
支書終於被羅旋這一套、從電影裏面抄來的官面話,給逗笑了:“你是準備去找公社幹部評理了,還是去找縣裏的大領導,來說個聊齋?”
一旁陪着笑臉的幹事,開口解釋道:“這一次,據說是市裏的曲藝協會,把你吸收、招進了青少年文藝創作組。
如今呢,你是我們江內市曲藝協會的正式會員了。
你的任命書,還有就是你創作的歌曲獲獎證書,現在還在縣裏面。
或許,是縣裏面的領導,他們也在考慮,到底該給予你什麼樣的獎勵?”
羅旋一聽,頓時恍然大悟:原來,這事兒自己真還錯怪盧剛了。
這個時期的市級曲藝協會,他們是有編制指標,和專項撥款的。
(究竟是不是這個單位,其實並不重要。主要是小螞蟻不敢寫正規單位:xx部)
自己那一曲《生產隊裏的小社員》,據說已經獲得了省級“歌頌公社徵文大賽二等獎”。
只不過,
現在自己並不需要,再給頭上增添什麼光環了。
所以前幾天,公社廣播站的張維給自己捎話來,讓自己做好去省城領獎的準備的時候。
當時自己就沒把這當回事,便一頭扎進小老君生產隊來了。
而且當時張維還說:好像這一次大獎賽的第一名,赫然就是陳曉端的那首《生產隊的大鐵牛》!
只不過,
由於省裏面的評委們,覺得陳曉端的這首歌曲,特別特別的優秀。
因此,他們已經把這首歌,送到京城裏面去參加海選去了。
而在海選結果,還沒有正式出來之前,市曲藝協會、和相關的宣傳單位。
目前還沒無法給陳曉端,制定下來一個什麼樣的獎項,才合適?
總不能萬一陳曉端這首歌曲,獲得了全國性大獎的話。
而省裏面,卻只給她一個小獎項吧?
既然獎項定不下來。
那相應的,
對於陳曉端的具體獎勵措施,暫時也沒法確定下來。
現在老支書一聽說,羅旋的戶口是被市曲藝協會、和宣傳部門,直接給遷移到市裏之後。
只能喟然長嘆一聲:“哎,這個事情啊,咱也攔不住。要說呢,也不能攔。”
支書頹然坐回凳子上,苦笑道:“你能喫上居民糧,這也是好事一樁。
要說市裏面做事不合規,沒從我們這裏辦理遷移手續,這事兒呢,咱其實也不生氣。
我啊,生氣就生氣在,咱大隊裏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能耐人,卻又被人給挖到市裏去了!唉……”
羅旋其實很理解支書,和大隊長他們的無奈:在農村裏,誰不想進城去喫上居民糧?
偶爾有一個招工指標的話,各個大隊,那是搶破頭的,都要往自個兒大隊裏面爭!
各個大隊,這麼賣力地爭搶指標,圖個啥?
不就是圖自己大隊裏面,某一位社員,能夠藉此機會進城。
不就是指望他,能夠喫上國家糧嗎?
由此可知,
一方面,大隊裏的幹部們,很是心疼,自己所管轄的生產隊裏的、最優秀的社員離開。
在另外一方面,他們也隱隱希望,自己大隊裏面,能夠有那種讓社員們,脫離農村的機會……
很是矛盾。
但卻又很合理。
任何時代,農村裏最優秀的人才,最終都會融入到城市中去。
這是一種必然。
第319章 喜歡渾水裏潛伏
如今羅旋的身份屬性,實在是讓人有點兒雲山霧罩的。
紅星公社高級小學的師生們,依舊以爲羅旋還是一個農戶。
只不過,
有些人以爲,羅旋的戶口在正興大隊。
而有一些學生,卻知道羅旋,其實是小老君生產大隊的社員。
但公社裏面的不少人,卻知道羅旋是住在農村裏的、但實則是喫着居民糧的人。
住在農村裏,喫的卻是居民啊,甚至是職工糧。
這種情況在這個時期,很常見。
比如說戴紅梅她爸,或者是姬續遠,他們都是住在農村裏,但糧食關係,卻在城裏。
因此,
羅旋現在喫上了居民糧,這事兒,在那些稍微瞭解點羅旋的公社幹事心裏,都不覺得有任何的奇怪。
遲早的事兒!
只不過,這下子羅旋的身份,整得就有點兒複雜了:正興大隊的人,以爲羅旋是小老君的社員。
而小老君的絕大部分社員,還真就以爲羅旋,依舊屬於本大隊的一員。
紅星公社裏的幹部,知道羅旋並不是屬於本公社的人。
而羅旋所在的學校的師生,卻以爲羅旋,就是紅星公社、小老君大隊的人。
這樣也挺好!
從此以後,自己每天在哪喫,在哪兒住?
一下子,就變得更加的自由起來了。
身份自由,行動自由。
那麼,在接下來的困難時期裏,自己要想辦一點私事兒的話……
那就更加的容易了。
出了大隊部,邱桂英滿臉關切的迎了上來。
“怎麼樣了?是不是要我回去拿被子……哦,你是講究人,還有你的牙膏牙刷、水杯搪瓷缸……”
還沒等邱桂英說話。
突然從她的身後,閃出懷裏抱折那個女嬰的葉晚。
只見她一個箭步上前,順帶還把邱桂英,往旁邊給擠出去了兩尺……
“你抱着她來做什麼?”
羅旋滿臉不解的,指一指那個女嬰,“她在家裏睡得好好的,你非得將她抱出來折騰?要是吹了風感冒了,可怎麼辦?”
“沒事兒,咱農村的小娃娃,哪有那麼嬌貴?”
葉晚腰板一挺:“我就要把她抱出來,誰要是敢把你抓走,我和她就陪你一起去做大牢!”
和葉晚,是講不成道理的。
她以爲羅旋如果會被抓走的話,只要她抱着小孩兒,跑到大隊裏面來鬧上一鬧。
別人好像,就會對羅旋手下留情一樣的……
只不過,這也不能怨她。
受制於葉晚所受的教育,和她所生長的環境。
估計葉晚姑娘,除了一哭二鬧三上吊,下跪求情行不通的話,就會慨然跟着羅旋一塊兒去受死……
她也就只會這幾招、也只能用這些招式。
一沒人脈,二沒實力,三沒見識,還指望她能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只不過好在葉晚和邱桂英,甚至是與陳曉端,她們都是同屬一個類型的人:較真兒,執着。
一旦被她們認定了的事情,就幾乎不會改變想法。
說得文雅一點,就是任憑它風雨飄搖,也不論富貴貧困。管它地老天荒,海枯石爛。
此情,永不變。
要用社員們的俚語來說:就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要是嫁根扁擔,那就滿山挑着走……
葉晚、邱桂英,還有陳曉端。
她們的骨子裏,都倔滴狠!
在這個時代。
爲了一點小小的利益,就把親情搞的很淡薄的人,很多。
但這個時代裏的絕大部分姑娘,她們在對待感情上,都是非常專一的。
“走吧,天色不早了,咱回去拾掇拾掇,下午還要進山去打獵哩。”
羅旋嘆口氣,“邱桂英,你有沒有興趣,進山去替狩獵隊做飯?他們還缺一個幫忙做飯、漿洗衣服的人。”
自己進山去到底是幹啥,這不重要,但當着腥说拿妫_旋永遠都說是進山去打獵。
這樣,
好歹也能給小老君大隊的幹部們,多多少少留點兒面子。
葉晚見狀,知道羅旋已經沒事兒了。
這才放下心來,精氣神一泄,差點癱軟在地。
邱桂英上前,一邊幫忙把女嬰,從葉晚手上接過來抱在懷裏。
一邊低聲道,“可我家裏,還有老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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