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67章

作者:萌俊

將來錢莊真的的發展銀行,也必然是要上市發股,一步步增股,引入更多的股東,股價越高,股權越將被稀釋……

不過,何定賢和華探長們作爲第一輪股東必然是最大贏家!

邱德更在給大老闆奉上杯熱茶後,喜笑眉開的說道:“大老闆,飲茶。”

他望着大老闆喝下杯茶,方告知道:“昨天開始已經有人到錢莊存款,兩天之內,錢莊吸儲三萬餘港幣。”

“按照行業經驗來看,錢莊開的越久,吸儲速度越快,未來兩個月吸到一百萬港幣肯定不成問題!”

“另外,各位華探長多多少少存了一些進來,有十幾萬的數目,算是捧一個場,星輝商會的楚小姐也存了五十萬港幣進錢莊,這些人的錢單獨開了一個賬目,沒有算在裏面。”

“關鍵是有鬼佬來存錢了!”

第118章 爭端起

何定賢對於華探長、楚小姐來存錢並不覺得意外,因爲,這只是社交關係的一種方式,將來肯定是要還的……

多請華探長們飲幾杯茶,陪楚小姐在夜總會玩玩嘍,唯獨對有鬼佬來存錢感到非常詫異,放穩茶盞之後,出聲問道:“是哪位長官?”

正常的洋人不可能到一間新開業的小錢莊存錢,既然來了必定是警隊內部的人收到風聲。

邱德更出聲笑道:“一位叫作葛白的高級督察,來存錢時特意說過同老闆在一間差館上工。”

“原來是他啊……”何定賢恍然大悟,會心一笑,露出酒窩:“老熟人了。”

“看來是收到什麼風聲,前來投石問路的,對了,收股這麼順利,你肯定是放出了點什麼風聲吧?”

邱德更含蓄的道:“新店開張總是要搞點噱頭,確實用了點含糊不清的小話術,大老闆要是不喜歡……”

“隨意吧。”

何定賢摁着茶盞,緩慢搖頭:“我們又沒有把話說死,信不信是他們的事,能夠把財路打通才最緊要。”

邱德更心頭一鬆又道:“大老闆,既然有新界、港島區的探長們合夥,那麼新界、港島的分號要快點辦起來。”

“一來,港島區差爺的油水厚,儲蓄額肯定更高,二來,新界區錢莊比較少,我們提前開個銀號將來在鄉民們眼裏信譽也好。”

新界不是沒有銀號,只是偏少,人窮的連飯都喫不飽,又沒有錢來儲蓄,開錢莊業註定不會發達。

錢莊業最發達的一是港島,二是九龍。港島區的差人們就算想來錢莊存錢,也不可能專門過海來一趟。

“普通人辦錢莊沒個三年五年不可能開分號,我們剛開業才幾天呀?分號就要辦起來了?”何定賢面帶笑意,語氣誇張,眼裏卻沒多少得意:“一次性開三間銀號是不是擴張的太猛,投資太大了。”

這樣一來分股換回來的錢,全部都得投進去,錢莊裏水位低,很容易出問題。

有盲目擴張的趨勢。

邱德更亦是點頭:“大老闆考慮的對,所以我提議是每半年開一個分號,先開進港島區,再開新界,這樣資金的調動就不會太緊張,而眼下我已經聯繫了恒生錢莊的一位經理,那是同鄉,他答應我們互相通匯,幫忙在港島、新界收儲,但如果在兩區提現需要收一個半的點數。”

通匯就是銀聯的意思,果然現在的商業理念,在上世紀沒什麼好稀奇,讓腥擞X得時代在發展的原因,只是科技與生產力的進步,人依舊是那些人,方法也依舊是老方法。

恒生錢莊則是港島錢莊業最大,最有信譽的一間銀號,在1933年已經成立“恒生銀行”,未來港股的“恒生指數”便是由恒生銀行編制,但港島市民與錢莊業的常稱之爲“恒生錢莊”,目前“恒生”既做銀行業務,也依舊在鄉下開辦老式錢莊。

何定賢知道“恒生銀號”的首任董事長,創始人林炳言是上海十三行的大老闆,在上海灘時就與前朝交情莫逆,是財政方面的錢袋子,恒生銀號幾位聯合創始人也皆是“省港澳”三地的頂級權貴。

“恒生銀號”一開始就不是純華資,面對普通市民的小錢莊,而是前朝財政放在港島搵水的一個海外銀行,率先拓展南北物資交流及匯兌業務大賺特賺,“內戰”期間又主動投眨笈e捐款捐物,成功站隊,且看中國統區貨幣貶值,在港島黃金熱、外幣熱潮中大肆炒賣,玩的高潮迭起,與其同行一樣從中漁利,資金倍增。

說個好玩的事,當時上滬商人與粵省商人都鐘意在港島炒黃金,炒外匯,但歷次外匯、黃金潮中,上滬商人總是鎩羽而歸,大肆虧本。

往往都是粵省商人笑到最後,喫到肚撐,好似粵省人在炒賣外匯當中天生就附加勝率。

何定賢謹慎的道:“一個半的點數尚算公道,同恒生在一起合作,也算是能沾沾光,多少讓儲戶們有安全感。”

“但是恒生這麼好講話?”

邱德更笑道:“東方銀號有三位總華探長撐腰,開辦就算僅有幾天,在港島也算是出名了。”

“加上恒生的何主席正主導業務轉型,喊出口號,服務第一,大小都做,這種利人利己的事情又什麼好放過?”

“也對,畢竟我們有自己的客戶羣體,實際上同他們沒有競爭關係。”何定賢安下心來。

至於何主席便是帶領恒生一手編制“恒生指數”的銀號創始人之一,名爲何善人,如這種大錢莊不可能“父死子繼”,只能是有實力、能服械膭撌既隧樜焕^承,林炳言的長子目前只是恒生的副總經理……

“恒生的日子最近很難過嗎?”他多嘴問了一句。

邱德更忽然壓低聲音,出聲道:“恒生以前做內地獨家生意賺錢,現在改朝換代做不成獨家生意了,日子當然比以前難過,特別是半島炮聲一響,連南北生意都不能做。”

“他們要是敢偷偷摸摸的做,鬼佬第一個幹他們,內地好像也不相同他們做,要不是之前林主席捐了很多錢,做了大把善事,恐怕都要給北方抓了,另外,業內有個小道消息。”

“什麼消息?”何定賢很感興趣。

邱德更則道:“何主席的妹妹是林主席一個小妾,他們合起夥想吞林主席的家業,正打算把林主席三個兒子都趕走,想林主席堂堂亂世金融鉅子,出殯那天全港花圈都斷貨,人一歸西別人就踩他兒子頭上。”

“多少大老闆家業都是被後代敗壞的?老豆是老豆,仔是仔,分明就是兩種人。”何定賢端起茶盞,飲下一口,打斷道:“好了,不用議論別人家的八卦新聞,你管好自己的老婆就得。”

“恒生銀號難是他們自己的事情,但你作爲他的競爭對手,他們居然不把你放在眼裏,你是不是得想辦法讓他們更難?”

邱德更面色一愣,慚愧的低下頭:“大老闆教育的是。”

……

晚上,何定賢乘坐黃包車來到中環的百樂門夜總會,在門口正碰見下車要進門的楚小姐。

“何老闆,你也來玩呀?”楚韻南一身黑色風衣,畫着淡妝,紅脣鮮亮誘人,長髮已經剪短,燙成大波浪捲到耳側,整個人風度恍然一新,居然已經沒有故作男性的姿態。

好似要徹底把女人的美麗展現出來,爲之驕傲,自信,非常具有魅力。

何定賢一身白色西裝,戴着帽子,手拿菸斗,眼神轉向她也是看了半晌,隨後笑道:“來找你的,楚小姐。”

楚韻南點點頭,腳上踩着高跟鞋,風衣裙底正好離地三公分,海風將其微微吹動,如似站於水中起波瀾。

“噠噠噠。”她細高跟鞋一步步向前,站定在何定賢面前,白皙的面龐,精緻的下巴輕輕點頭:“我知道,來感謝我的五十萬嘛……”

“呼……”何定賢吸上一口煙霧,鼻尖已經嗅到迷離的香水味,見對方氣勢洶洶的樣子,十分乾脆道:“是的。”

“特意來感謝你。”

楚韻南輕笑:“不用客氣,這筆錢我老豆讓我存的,他說你的錢莊辦的很厲害,有本事。”

“欣賞你來着。”

何定賢連忙打蛇上棍:“多謝楚會長看得起,晚輩改天一定登門拜訪。”

“你可真厚臉皮。”楚韻南說笑道:“他讓我存,只是意思意思,五十萬還不是我掏的錢?”

“我要給你存五萬呢?”

“一樣要去登門拜訪一下……”何定賢道。

楚韻南笑道:“毫不掩飾的想要攀關係啊。”

“楚老闆是多少人的衣食父母?別人想攀都沒機會,我爲什麼要害羞?”何定賢倒是滿臉坦然:“而且我覺得你不可能白白掏五十萬出來給我,肯定是有什麼事情要幫忙咯。”

楚韻南舉起纖細的手,表情玩味,輕輕掃過他西裝肩頭:“海呱庹娴暮苜嶅X,我打算自己再購置兩艘船,但是一時半會拿出這麼大的資金,有沒有從錢莊裏掏一些出來給我?”

何定賢皺皺眉頭,反而問道:“楚家肯定不缺兩艘船的錢,既然是賺錢的生意,楚老闆不會不支持吧?”

楚韻南舉起塗着紅色指甲油手,放在他眼前自我欣賞着道:“要是靠老豆,我找你做乜?”

“知道我爲乜脫掉西裝不穿嗎?因爲,不需要了,女仔有本事照樣可以在家裏挺直腰桿。”

“不用裝腔作勢。”

“呵呵。”何定賢輕笑兩聲,吸上口煙:“沒問題,等我生意上的錢用完,錢莊裏多的就拿來給你買船。”

“多謝,賺到錢給你分紅。”楚韻南收回手,挑眉笑道:“上回《報社》沒入股真是可惜,這回錢莊又沒身份入股,只能蹭蹭你的財呖!�

何定賢搖搖頭,慢條斯理的說道:“隨便蹭,而我不爲賺錢,就爲看你梳女妝,靚呀。”他大讚一聲,大膽的打量起雙腿。

“隨便看,免費。”楚韻南大步一邁,踏出高跟鞋,露出修長的美腿,倒是很大方,正轉身走進夜總會時,忽然回頭看向一眼黃包車:“聽說你買新了一輛車?”

“怎麼沒見你開來。”

何定賢聳聳肩膀:“轎車不好過海的,放在九龍開就得。”

“喔……”楚韻南若有所思,走進夜總會時喃喃道:“小妾也一樣麼?”

“什麼?”

何定賢在音樂聲中沒聽太清,湊上前去出聲問道,楚韻南搖搖腦袋,在侍應生的引領中,朗聲答道:“今晚我請客。”

“廢話。”

何定賢出聲笑道:“一個大富婆在面前,總不能輪到我請客吧?”

……

北角,百福道,一幢格調高雅,外觀秀麗的五層別墅內,邵邨人穿着西裝,翹着二郎腿,手上拿着一份商報,目不轉睛的道:“何定賢倒是很巴閉,銀彈不夠開銀莊!”

“做生意有一套!”

邵維枚手上拿着一顆蘋果,坐在沙發旁,用小刀慢慢削着:“東方銀號搞得風風火火,下一步肯定同我們搶地。”

“老爸,往後怎麼辦?”

邵邨人笑道:“沒關係,論遠的,圈到地又怎樣?沒有好的電影公司供片,院線也得虧本拋售,論近的,他們錢莊能不能搞好還不一定,那個姓邱的欠你大伯一條命,叫他還來先。”

邵維枚將手上的蘋果遞給父親,邵邨人接過之後,用力咬下一口:“咔嚓。”

邵邨人又道:“另外,港島現在也不是很太平,前段時間的搶劫金鋪案,大館轄區裏交戰三百多發子彈,華人警探竟然沒有抓到,真是一班廢柴。”

“這些廢柴能幹什麼大事?”

邵維枚目露沉思。

翌日,早上。

邱德更早常在出租屋內起身,從上海街步行前往彌敦道的錢莊上工,半路上,五個穿着汗衫,手持短匕,表情不善的馬仔突然在馬路旁站起身,迅速將他圍在一起,堵到一面牆角。

邱德更反應很快,但無處可逃,背後冒出一片寒冷,表情緊張的說道:“幾位大佬,我是跟何探長混的,有什麼誤會是不是可以……”

當先一個馬仔把短匕收起,語氣稍微客氣了一點,出聲道:“邱老闆,我們是上滬旗盛記,一直幫寧波老闆們辦事,想必你也知道吧?”

“我知道。”

邱德更牙關打顫。

“邵老闆請您去一趟,你會不會不給面子吧?”馬仔又問道。

邱德更心知不妙,硬生生點下頭:“行。”

“我去。”

馬仔鬆出口氣,拉起他的肩膀往前推了一下:“黃包車都給你準備好了。”

“能不能讓我同何老闆告個假?”邱德更走向黃包車時問道,與此同時,路面幾名潮義勇的馬仔投來目光,有人上前主動詢問:“邱老闆,撞見什麼事了?”

“只要你開口,沒人能逼你走出旺角!”一名潮義勇的馬仔神情鄭重,幾個馬仔已經在檔口門口的箱子處抽出長刀,虎視眈眈的看向上滬旗的“盛記”,“盛記”馬仔則直勾勾盯着邱德更。

第119章 邱德更斷指還恩

邱德更內心掙扎,臉龐發青,出聲嘆道:“我答應去見邵先生,麻煩幾位兄弟同仔哥說一聲。”

擋路的潮義勇馬仔放低刀尖,眼神凝重,緩緩點頭:“放心去吧,邱老闆,我一定同仔哥說。”

“走吧。”邱德更坐上黃包車,無奈的嘆道,幾名盛記馬仔自然明白潮義勇的人會通風報信。

但是沒辦法,請到人事情就算辦好,其它的自然有上面人去擺平,真攔着幾個潮義勇的人,他們就先要被斬翻丟進海里。

邱德更作爲一個寧波人想要在港島混下去,肯定是得同寧波商會的名譽會長講清楚。

否則,就算搭上潮汕人的線,江湖上也沒人看得起他。

此刻,幾個潮義勇的人則馬上跑到一元店公司,找到睡眼惺忪的豬油仔彙報:“仔哥,邱老闆前面被寧波幫的人請走了……”

“什麼?”

豬油仔聞言表情大驚,一下嚇的精神倍增,起身說道:“現在邱老闆可不是一個財務經理。”

“我要馬上去找賢哥!”

這時盛記的人將邱德更送到石排灣的寧波會館門前,邱德更一落車就看見門坊上四個鎏金大字,隨後匆匆低頭,邁步進入會館大門,路過前庭一口大水缸,心裏更是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邵醉翁身穿白色長衫,坐在中堂茶桌的主位上,見到客人到場招手朗聲一笑:“邱先生,來坐。”

“邵會長。”邱德更站在茶座前,老老實實深鞠一躬,邵醉翁則道:“不用客氣,來會館就同回家一樣。”

邱德更坐到位置上,心裏打着鼓,嘴上問道:“邵先生有什麼需要吩咐?”

“只要在下能夠做到,一定竭盡全力。”

他姿態還是擺的很足。

邵醉翁倒沒有刁難他,而是遞上杯茶,和藹着道:“阿更,我勉強算你長輩,在港島的寧波人本是一家,我不可能會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