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66章

作者:萌俊

蔡兆光朗聲大笑,調侃着道:“裝!”

“同我們兩位老朋友還裝?”

曾少珂也道:“對咯,對誰不知他們師徒兩個感情好,以阿賢的性格,肯定不是這個價。”

“說吧,什麼底價?”蔡兆光眼神探究着問道。

何定賢雙手一攤,十分難過:“誒,沒一個好騙的,實話實說,兩萬塊一個點,一分錢不能少,一點股也不能多。”

“我師父肯定同你們講過,錢莊將來是打算做什麼生意的,只要兄弟們肯定把錢輸進來,各位探長就一定就有得賺。”

“說句穩賺不賠不過分吧?”

蔡兆光端起茶杯說着笑:“天底下哪裏有穩賺不賠的生意?”

但三人心裏都知沒有穩賺不賠的生意,卻有穩賺不賠的權力交易,就算真要的賠,也是割下面人的韭菜。

何定賢則笑道:“只要撐過一年,股份就會不虧,撐過兩年,翻倍賺,三年五年,各位自己想。”

曾少珂搖搖頭,在夾克衫內袋取出一個信封,放在桌面上遞出去道:“有什麼好想的。”

“你阿賢做生意厲害,是警隊第一個大老闆,不信你信誰?”

蔡兆光同時把信封也放好,說道:“兩萬塊錢,就當老哥支持你開業興隆,沒了沒了,不值一提。”

“我同曾探長也會盡力幫手,希望你越做越強。”

何定賢扭頭駛過一個眼色,自由馬仔上前把兩個信封收下。

他則舉起茶杯,出聲說道:“以茶代酒,發財!”

“發財!”

港島警隊內部,歷史最悠久,最龐大的利益羣體就此誕生,原因是一場商業競爭中迫不得已的選擇,卻意外將華警、英警、印警全部組成一個利益團體。

現在看來這個團體鬆鬆垮垮,大小貓兩三隻,但隨着時代推移,金融業發達,同鄉結社退出歷史舞臺,各商會影響力逐漸消退。

知情者稱之爲“錢莊會”的幕後組織,一直藏在水下不斷發展,枝葉遍佈金融、政治、商業等領域……

辛卯年,庚子月,庚寅日。

開業大吉!

“東方錢莊”在旺角彌敦道點鞭炮,掀招牌,錢莊掌櫃邱德更穿着白色西裝,戴着圓帽,拱手熱情的開門迎客。

門口兩邊,擺滿來自旺角四區差館,義羣果欄,星輝商號,潮州商會諸多老闆的花籃。

作爲同鄉商會老闆就算二人之間沒有多深交情,乃至沒有打過照面,收到消息出於禮貌都會送上一個果欄,邵邨人、邵醉翁都各自送了一個花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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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木坐在花園的茶桌上,端着杯熱茶,輕輕吹拂散熱氣,問道:“韻南最近怎麼樣了?”

“啊?”

“有段時間沒見她了。”何定賢老實的說道。

姚木點點頭,也無所謂,只是道:“你現在已經是旺角區一區探長,面子比我一個退休的老人大,怎麼突然來找我?”

何定賢笑道:“最近在港島新辦了一樁生意,給姚叔留了兩點的股份,特意給送過來。”

“需要親自送來的股份不是小生意吧?”姚木伸手拿起桌面的文件,隨手翻翻,恍然道:“要用我裝點門面嗎?”

“不是。”

“單純孝敬,盡一點心意。”何定賢喝了口茶。

姚木不置可否:“隨你便咯,只要我收下總能替你裝點門面,偏偏我還真的會收下。”

“不要錢吧?”他突然舉起文件出聲問道。

“不用。”

何定賢輕笑着道:“姚叔和盛哥、統哥都不需要出錢。”

“嘖嘖,連我一個退休的人都算上,看來這一把沒入股的人,將來都沒機會入股咯?”姚木欣然把股份書交給桃姐。

“不過沒關係,剩下的人要麼是對手,要麼是你們小弟,確實不用照顧。”

姚木眼神凝視他幾秒,搖頭暢笑:“你很會搞山頭。”

“呃……不搞山頭,無山靠,沒辦法的嘛。”何定賢稍顯愕然,旋即大方地張口承認。

姚木則道:“事情辦完早點走吧,再待下去天都黑了,高永盛和陳統可不會在辦公室加班等你。”

“行,姚叔,先行一步。”何定賢把杯裏的茶一口飲下,起身鞠躬,轉身在顏雄的陪伴下走出姚府,旋即乘車前往中環到大館找到港島總華探長盛哥。

第117章 拿錢求你收

要在港島警隊內搞大規模的利益串聯,自然是避不開總華探長,既然要給總華探長不如連退休的都一起給。

總華探長之間要分一個高下的話,那肯定是第一個找高總華探長,其次再去找九龍的陳總探長。

這不是三五個人的小打小鬧,是涉及到整個警隊華警的利益,有眼光的人都能看出背後發展趨勢。

高永盛和陳統出於自身位置,就算不在乎兩個點的股份,但也對華警搞山頭存在天生好感。

因爲華警在港島不搞山頭是活不下去的,有一個願意出來在華警內部搞一個大山頭,既有錢分,又有前途,他們都是樂見其成的,何況還有分他們一份?

他們照樣是山頭的一份子。

不覺得短時間內何定賢可以超過他們,若是何定賢靠着錢莊站在他們腦袋上,他們也早早退休等着享福了。

每任總華探長都很清楚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不可能超過五年,相比於眼前利益同樣在乎身後利益……

高永盛在爽快接受東方錢莊股份之後,陳統也毫無疑問的欣然笑納,要是何定賢真的能夠把錢莊給搞好。

把山頭做大。

他上位總華探長將是兩位總華探長鼎力支持的事情!

而當三位歷任總華探長都收下股份之後,東方錢莊在警隊的名號就再也壓不住,錢莊尚未正式開始吸儲,雷洛主動找門上來,出聲問道:“賢哥,聽人講彌敦道最近開了一間錢莊?”

“姚督察、高總探長、陳總探長都有入股?”

何定賢坐在辦公室裏,指間夾了一支菸,笑着問道身:“怎麼,有興趣啊?”

“能賺錢的事情誰沒興趣。”雷洛坦粘姓J:“如果是你的獨家生意,我還真不好意思來。”

“但既然連曾探長、蔡探長都有入股,怎麼能少得了我?”

“你不會沒把我當兄弟吧?”

何定賢吐出口煙霧,坐在沙發上,出聲講道:“怎麼會……那就按照曾探長、蔡探長他們一樣?”

“一樣。”

“一樣。”

雷洛連連點頭,笑着說道:“九龍塘的兄弟們,我也多替你宣傳宣傳,兄弟們想要賺息。”

“肯定是放自己人錢莊裏放心。”

何定賢頷首着道:“多謝,但是出門不要同別人講,股份我沒打算賣太多。”

“放心吧。”

“噠噠噠。”門板響起叩門聲,外邊傳來下屬的報告:“賢哥,灣仔的江探長來找你。”

“知道啦。”何定賢朗聲招呼。

雷洛適時的站起身,笑道:“那事情就談定了,晚點讓人把錢給你送來,先不打攪了。”

“慢一點,等會有客人,我就不送了。”何定賢道。

“不用。”雷洛走出兩步忽然回頭道:“對了,多謝上回送來的電器,很好用。”

“呵呵。”何定賢含笑不語。

很快,雷洛拉開房門關上,快步走下樓梯,在一樓撞見剛到九龍的江探長,連忙點頭:“輝哥!”

這也是他的老上司了。

江祖輝拍拍他肩膀,喜道:“阿洛,你也在呀!”

“碰巧有點事。”雷洛道。

“是不是錢莊的事情?”江祖輝突然壓低生意,湊上前道:“我也是幫港島區的同僚們來問問,光總華探長有份就算了,蔡兆光、曾矮子他們都有份,怎麼輪不到我們呢?”

“我們就不是探長咯!”

“輝哥,阿賢有好事怎麼會忘記你們呢?”雷洛謙虛一笑,說着好話:“不過,我真不是來談什麼股份的,正好有件案子要阿賢幫忙,事情解決了,先走一步。”

江祖輝看着他匆匆離去的背景,撇撇嘴,登上樓梯來到辦公室。

何定賢提前就泡好熱茶,見他進門連忙奉上:“輝哥,飲茶先。”

江祖輝一口熱茶都等不及喝,接過茶杯便出聲問道:“阿賢,錢莊的事情給個準話唄?”

“我知,你現在是九龍的人,不方便在港島多嘴,但是那麼好發財的機會,總不能真把兄弟們都甩下車吧?”

“盛哥都答應同你站一起,那就我們全港島區的兄弟們都同你站一起,希望你明白我們地心意。”

何定賢給他搞得哭笑不得,連忙道:“懂的,懂的,不過錢莊生意有風險,哪兒有穩賺不賠啊。”

“呵,騙兄弟就算了,你連自己都騙?外界早就傳開了,你的錢莊已經打通了鬼佬的關係,將來鬼佬會把規費放在裏面,三位總華探長替你站臺,你還想怎麼樣?兄弟可以信你,但你不能騙兄弟啊!”江祖輝叫道。

何定賢都不知哪裏流出真真假假,半真半假的消息那麼多,果然一關乎到“錢”就是引人注目,謠言遍地。

最弔詭的是,一點都沒人關心錢莊吸到儲之後,拿去做怎麼樣的生意,投資渠道健不健康。

所有人都只關心自己能拿到手的有多少,關係錢莊利息薄厚,他第一次覺得錢這麼好賺,銀行這麼好開。

也對,在有前景和高層背書的情況下,銀行好像真的就是很好開!

而鬼佬是否會把規費放在錢莊裏也不重要,因爲光是謠言傳開後帶來的影響力,就有可能變假成真,吸納同樣多的資金進錢莊。

這就是輿論的重要性,《東方日報》真是沒白辦,着實讓他嚇一跳。

“這個,其實鬼佬沒把規費存進來。”何定賢喝了口茶,澆老上司一盆冷水,希望他能清醒一點。

江祖輝彈彈菸灰,無所謂道:“華警要是把錢存進錢莊,存取無憂,將來鬼佬遲早也會心動啦。”

“規費那麼多放誰手裏安心?不如全部拿來錢莊裏喫息喫到飽,說到底,這不是遲早的事嗎?”

他倒是一幅理所當然的樣子,比何定賢都還要自信,何定賢無奈撇撇嘴道:“行,本來就有留你那一份。”

“老規矩,兩萬塊錢一個點,錢不能少,股不能多。”

江祖輝在口袋掏出一個信封,顯然是連“公價”都沒有瞞過腥恕�

“早就備好了。”

何定賢接過錢點都懶得點,直接塞進櫃子裏。

江祖輝面色滿意,繼而又問道:“港島區其他探長呢?不要同我講,你只做大館和灣仔區的生意?”

“潮汕籍的探長按照規矩來,其它區的暫時不需要了。”何定賢說完,江祖輝也理解:“反正港島警隊現在是我們潮汕人的天下,九龍、新界、港島算起來十幾個華探長、總華探長幫手,也用不着其它探長了。”

“到時其它區兄弟想來錢莊存錢,自然會找到人介紹,他們想攔都攔不住,分給他們外鄉人股份還削薄你利潤。”

何定賢其實不是這樣想的,他是打算先拉攏完實力最大的潮汕警員,再把股份當作一種“入場券”的形勢,用來收攏九龍的東莞籍探長,一來能夠讓惡狗搶食,二來可以試出誰算更肯幫他辦事,三來也是害怕初期引入東莞籍探長,會使得潮汕幫有人不滿,那倒是不美了……

反正等到錢莊做起來,越做越強,自然會吸引到更多的人目光,倒是不用急在一時半會。

他嘴上笑着回應:“輝哥,聰明!”

“嘿嘿,我多少有點做老闆的潛質。”江祖輝摸摸下巴的鬍渣,表情有點得意。

之後兩天,陸陸續續有港島區的華人探長登門,除了柴灣差館的東莞籍華探長韓森沒有出現之外,餘下中區華探長在內的七位探長全數到來,簡直是拿錢求着你收。

何定賢接待完一干總華探長之後,下班後特意乘車繞路來到彌敦道,進入錢莊裏找到邱德更。

他把兩天內收到的一袋港幣放在桌面:“股份都很順利的散出去了,加上三位總華探長和我師父的,一共三十二個點,換到五十六萬港幣股資。”

這裏有港島區八位華探長,九龍區五位華探長,新界區一位華探長的股資。

總共兩位現任總華探長,一位退休總華探長,十四位華探長。

算上他自己,已經拿下警隊華人三分之二的勢力,比想象中情況更好。

邱德更讓會計出面把錢清點,收進錢莊的賬房,賬房裏會存放一定數額的現金,每天都有專人看管,既有義羣的兄弟會帶槍守門,也有警隊兄弟會按時巡邏,一天多達五次,安全性絕對是九龍第一。

至於錢莊金庫當然是租用銀行的,並且在英資公司買了保險,一間新開業的錢莊怎麼可能會在安全上有疏漏?

而這麼多股份放出去,看上去佔比多達三分之一,但卻分攤到十幾個人手裏,組成利益網的同時,又能極大避免股權合流,使得三分之二的股份絕對是壓倒性優勢,不可能有股權被搶的危險,而要把股份從十幾個探長手上吸回來,那難度不亞於把滙豐做成獨資,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