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阿英。”
噠噠噠。
房間裏傳來一陣拖鞋聲。
“啪嗒。”關佩英穿着居家服,頭髮鬆散披在肩頭,剛剛洗完澡,身上帶着清香,看見江一衝在門口彈菸灰,擺出一副放蕩不羈,故意耍帥的姿勢翻了一記白眼,出聲道:“叫什麼叫,叫魂啊?”
“大晚上來找我幹嘛。”
她眼神掃過背後的韓志邦,表情略微有點怪異,但很快就消失不見。
“有點事找你聊聊。”
江一衝一步跨進門內,還遞了個媚眼,可惜由於長的像菜市佬,一點都沒有殺傷力。
“進來坐,喝點什麼?”
關佩英打開冰箱。
韓志邦也在她邀請下走進房間,坐在沙發上,眼神觀察着房間擺設,漫不經心隨口道:“喝水就行。”
“可樂吧。”
關佩英拿出兩瓶可樂,用起子打開,送到兩人面前。
江一衝接過可樂喝了一口,收回目光笑道:“談戀愛啦?房間裏有不少男人的東西嘛。”
“要你管啊。”
關佩英雙臂叉腰,很是自傲。
江一衝在她傲人的資本上停頓片刻,笑着道:“很靚嘛……男朋友是誰?也不帶回來給同學們看看。”
“有什麼好看,真結婚不就能看見咯?阿衝,你到底有什麼事快點說,該不會是要來表白的吧?以前讀書的時候就經常盯我胸看,當時真該告你一個性騷擾!”關佩英身上既有屋村女仔的刁蠻,大膽,也有後世港女人人厭惡的自傲。
因爲,最早港女的污名化就是始於一批處於底層的二三代移民。港女們眼高手低,性格霸道,不講道理,又愛慕虛榮,攀附富豪、鬼佬。
並非是指所有女性,但作爲女性的一部分,確實在港島很扎眼,將港女兩個詞都給弄黑了。
作爲一個小時候生活貧困,又讀書不錯,考上公職,成功改變人生的二代移民,沾染上一點相關習性很正常。江一衝也懶得跟她瞎扯,叫囂道:“告我?”
“沒我替你出頭,你早就給學校外邊幾個古惑仔輪着幹了,虧我還替你捱了打,看一看掉塊肉啊?中學生不看纔有鬼,又沒有瞄你衣縫!對了,你是不是在查九龍塘的同學?大家一起考入廉署應該團結纔對,不要爲一點利益查自己人。”
關佩英聽到江一衝說出真實目的,當即皺皺眉頭,出聲道:“ICAC是反貪公署,使命是構建一個公平,公正,公開的社會,內部保密條例寫的很清楚,誰做錯事都該承擔代價。”
“這纔是ICAC成立的目的。”
江一衝連忙打斷:“得得得,內部操守課誰沒上過,用不着你給我念經。說的再好聽,再漂亮,要不要喫飯?你是不是屋村走出來的,大家是不是同學?”
“是!”
關佩英正色道:“但也不代表縱容犯罪,更不代表要包庇罪犯。”
她眼神甚至不自覺就瞄過韓志邦一眼,江一衝略有察覺,繼續講道:“你給鬼佬洗腦洗腦的,該不會忘記誰出錢供你讀書,借錢給你考大學的吧?”
“我記得!”
“是何先生的幫助,但他並非是幫助我一個人,只不過,我恰巧在那個學校而已。”關佩英道:“就算當初考入的不是我,是江佩英,韓佩英,何先生一樣會支持。”
“而接受他的資助,不代表要爲他犯罪,更不代表要縱容他。”
江一衝聽的簡直目瞪口呆,心裏有氣有急,世界總有很多道理,正過來有道理,反過來說也有道理,但活在世界上靠的可不是道理,是貧寒的棉衣饅頭,是遇到難關時的伸出援手。
“你這樣想就能去害何先生?就能忘記何先生對你的幫助?”韓志邦質問道。
關佩英道:“我沒有忘,但是法大於情!韓sir,你覺得的呢。”
“沒錯。”
韓志邦點點頭。
江一衝結結巴巴的道:“就,就算你不幫何先生,也不能查以前的同學啊,踩着同學往上爬,你還是不是人啊?”
“我沒有踩着誰往上爬,還是那一句法大於情,我只是在公事公辦。”關佩英義正言辭的道:“在廉署工作還敢貪污受賄,出賣機密,這種人品適合當朋友嗎!”
“厲害,厲害。”江一衝忍不住道:“考進廉署之後,連朋友都不算了,幹你孃,你還是不是人?大家都是屋村走出來的,有時候不說爲了掙錢,爲了一份前途,就是爲了互幫互助的恩義二字!”
“有些事,你也不能這樣做!”
關佩英深吸口氣,出聲道:“不想跟你們聊這些,屋村的恩義,是這座城市最不值錢的東西,只有秉承公正、平等的社會,出生在屋村的孩子纔會更幸福。”
“那些貪官,警察,就算是何定賢!”
“他貪了多少錢,當中有幾分錢花在屋村人身上?口口聲聲說自己也是屋村走出來的,卻不見他爲屋村人發聲,我要去鋪牀了,改天再聊。”她轉身走向臥室。
韓志邦把可樂瓶抄在手中,站起喊道:“阿英,再聊一下,我打算去找長官自首。”
關佩英腳步一頓,毫不猶豫就加快腳步,手忙腳亂的往臥室裏衝。韓志邦反應過來一步踩在桌上,迅速躍下朝房間裏追去。由於出租房只是一個八百呎的兩室,空間動線其實不長,加上關佩英還要用手開門。所以當關佩英打開房門想要關上的時候,就已經被韓志邦跳起就肩撞開。她見房門合不上也就硬擋,轉頭就撲到牀上,拉開抽屜,伸手去掏抽屜裏的槍。
“嗙!”
這時韓志邦已經隨後撲到牀上,左手將其長髮扯住,右手一甩可樂瓶就砸在腦袋上。
“啊……”
關佩英慘叫一聲,大聲喊道:“阿衝,救命!”
江一衝急忙跟進房間裏,見到兒時女神被人騎在身上,用瓶子爆頭,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韓志邦則咬着牙吼道:“還不快來幫忙?”
“哦哦。”
江一衝點頭答應竟然跑了出去。
韓志邦用手卡住關佩英的脖子,出聲道:“阿英,我也不想這樣,今天來是送你出國的,但看樣送你出去,你也會回來。這就,這就是立場不同吧。”
他們都不是小孩,更因爲加入公職部門,具有政治身份。每個人都該爲自己的政治選擇付出代價,已經無關任何情感。江一衝手中拿着把刀,慌慌張張的跑回房間,看見韓志邦的動作,毫不猶豫提刀撲了上去,一刀扎進關佩英的胸膛。
“噗!”
短刀入肉。
韓志邦感受着手下的掙扎逐漸消失,慢慢也鬆開手,渾身無力的道:“處理一下,僞裝成入室搶劫。”
一個最荒唐的破綻,卻被用最輕巧的方式補上。
第495章 警隊罷工
清晨六點,黃竹坑,傍海道,一間豪華的看海別墅內。
陳立已經洗漱乾淨,換上一套邉臃瑩d着釣竿包,提着一個餌箱走出房間,剛將餌箱放在寶馬轎車背後,打算同往常一樣前往瀑布灣打窩釣魚。
這座別墅位於港島內,靠近海怡半島,屬於港島最邊緣的地塊,臨近港仔郊野公園、南山朗、附近高爾夫球場、遊艇俱樂部、醫院等配套一應俱全。
陳立在此購置地皮,修建一棟佔地五十畝的豪宅,裏面泳池、花園、直升機坪應有盡有,是港島區內頂級豪宅之一。僅有地段上比大富豪們的山頂別墅,望海別墅差一些,十分符合其江湖地位。
這時寶馬轎車剛剛駛出別墅大門,就被兩輛早已久候的公務車截停。
陳立見到五名廉署職員匆匆下車跑來,對接下來的事也瞭然於胸,很是配合的放低車窗,探出頭道:“阿sir們,帶齊手續沒呀?”
“陳sir,ICAC調查主任嚴國樑,有件案子需要配合我們走一趟。”嚴國樑左手打開身份證件舉起展示,再接過夥計手中的調查令出示道:“這是專員批准的拘捕令。”
“知道了。”
陳立端坐在車上,單手握着方向盤,出聲道:“你們開在前頭吧,我在後頭跟着。”
嚴國樑等人站在車旁一動不動。
陳立笑道:“不信我啊?”
“阿董,你幫陳sir把車開回去。”嚴國樑扭頭吩咐小弟一句,當即有人點頭答應上前拉開寶馬車門,陳立見狀無奈的搖搖頭:“撲街仔,你以爲我跟那些蛋散一樣會跑啊!”
“陳sir。”
“請吧。”
陳立走下寶馬轎車,彎腰坐進廉署的一輛車,心懷憐憫的道:“年輕人辦事就是有衝勁,一點後路都不給自己留。”
嚴國樑面無表情。
……
上午。
九點。
大館,高級助理處長辦公室門口。
何定賢剛來到辦公室門口,就見顏雄、藍剛、陳子超三人已經守在門口,見到他來,顏雄立即上前道:“何sir,陳警司被廉記的人帶走了。”
“路上阿坤已經同我講了。”這麼大的事,警隊收到消息,第一時間肯定會告知他。何定賢不只知道陳立被帶走調查,還知道韓志邦等人幹掉了關佩英,出聲道:“阿超,金鐘有一起入室搶劫案,殺了一個廉署調查員,你去替案子收個尾。”
“yes,sir!”
陳子超立正敬禮,得到命令轉身就走,動作十分乾淨利落。
這種案子只要警隊接手,肯定會辦的合理合理,天衣無縫。
何定賢則請顏雄、藍剛兩人進房間坐下,泡茶招待的同時道:“我已經給師母打過電話,讓她老家人放心,陳sir那邊不用擔心,我會發動老兄弟們聲援的。”
“陳sir不僅是我師父,也是華人首位反貪警司,辦過許多大案,不是廉署幾個後生仔可以隨意拿捏的。”
顏雄、藍剛聽着大佬的話,見大佬給他們遞茶,紛紛起身彎腰接住出聲道:“明白。”
“謝謝何sir。”
他們第一時間趕來,其實是想看看大佬有沒有要急忙的事,例如滅口、填海、冚家鏟。
“去幫我把郝sir、威廉sir,李軍夏,還有曾sir、蔡sir一起叫過來。”何定賢語氣淡然的吩咐道,顏雄、藍剛當即肅聲答應:“yes,sir!”
何定賢一點都不擔心師父會出什麼問題,首先師父的政治定性,絲毫不用懷疑。
只要警隊不做出把他當棄子的姿態,有積極在援助,那麼別說調查二十四小時,就算是拘捕一年,兩年都不可能開口……其次,師父持有東方銀行的合法股份,包括豪宅裝修,生活開銷,分賬都是有跡可循,繳過稅的。
至於大量現金、黑錢早已經走賬到海外,ICAC根本查不出來,不可能用鉅額資產來源不明罪起訴。
師父的幾個仔早就在國外發展,那些錢都在國外孩子名下。
可能真的是人老成精,也可能陳立早就預料到有這一天,每一個細節都做得穩穩當當,只要背後的金錢帝國不轟然倒塌,廉署就沒辦法強硬定罪。
“廉署不可能不清楚師父在警隊的地位,既然選擇調查師父,看來極有可能是要對反貪室下手了。”何定賢心有所想。
曾少珂走進港島區一把手的辦公室時,郝德夫、威廉、李軍夏、蔡兆光已經在座。
“何sir。”
曾少珂連忙點頭致意,彎腰來到會客區旁坐好。
何定賢手中端着一杯咖啡,低頭飲下一口,出聲道:“陳sir被廉署逮捕,廉署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衝着反貪室來的。他們妄想利用陳sir作爲突破口,攻擊反貪室的合法性。”
郝德夫作爲反貪室的最高負責人,常年被困在總警司的位置上,心裏早已經有點不甘,聽見有人連他反貪室的權力都要搶,更是不爽到極點:“陳sir屢破大案,就連前行動副處長巴頓都被其辦掉,廉署也敢下手,簡直是找死。”
“何sir。”
“該怎麼辦?”威廉穿着西裝,坐在一旁,心裏也十分緊張。
大家都明白同行是冤家的道理,廉署有總督幫辦,對反貪室下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最終的解決就是兩者只能存在一個!要麼廉署變成有名無實的僞機構,要麼反貪室直接遭遇撤裁。
不管到時他們會被怎麼安置,誰TM願意被裁?
這是砸人飯碗了。
不管陳立退休有多久,在反貪室聲望如何,反貪室肯定都願意全力支持。
“其實我要是廉政專員早就對反貪室下手了,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一個港島怎麼可能有兩個反貪部門?”何定賢喝了口咖啡,評論道:“若非總督府不夠強勢,只能繞開警隊先成立新公署,恐怕反貪室在廉署成立之初就會被吞併。”
“現在廉署見躲不過反貪室這把劍,乾脆就正面對決,先廢掉反貪室,再無後顧之憂的調查警隊。”如果是何定賢主持廉署的工作,他肯定不會選擇現在攻擊反貪,因爲時機上不算很好,除了激起警隊的同仇敵愾還能幹嘛?但廉署處處被動的局面,不管選擇哪裏動手都算情理之中,警隊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應對就不會輸。
“反貪室可以採取同等應對,對廉政公署首席調查主任歐亮賢立案調查,以劍對劍,以矛攻矛。”
廉政專員屬於高級行政長官,只有總督府有權調查,但廉署第二任首席調查主任卻不是。
“yes,sir!”
郝德夫立即明白何sir的意思,出聲答道:“我馬上就去辦。”
何定賢又把目光看向曾少珂:“曾sir,新界警員那頭多加組織,可以從休假集會升升級了。”
警員利用假期集會遊行,不管怎麼說都在合法範圍當中,再升級就是罷工遊行,帶槍出街!曾少珂、蔡兆光心裏都明白何sir有火,不可能坐視廉署的動作無動於衷,當即肅聲道:“明白。”
“明白。”
“新界區先動,九龍區暫時不要動。”何定賢決定分階段的控制罷工行動,畢竟光一個新界區就有近一千名警員,放開裝備庫配槍出街,那就是一千多條槍。
這麼多槍極容易擦槍走火,打死幾個鬼佬無所謂,要是失去控制波及到市民就不好了。他也是第一次指揮策劃這麼大的行動,當新界區可以有效控制,就可以再投入九龍區,最後再壓上港島區。等於全港警隊三千多人全部配槍上街,屆時聲勢之浩大,便可以直接逼服港府。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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