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325章

作者:萌俊

他要打開執政局面,必須有所取捨,聰明的總督很快就有所偏向,望着姬達的道:“你是想要直接啓動對何定賢的調查?那你可就要準備好大規模衝突,乃至你本人犧牲的準備。”

“我看過何定賢的調查報告,他這個人越到絕境,越不會罷休,如果你把他逼出港島,恐怕臨走前也得殺了你。”

這種性格對高層確實有威懾力,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誰敢扒了何sir的鞋,重新讓何sir光腳?姬達心中明白,露出一臉果敢之色,立正道:“不是調查何定賢!”

“據我對警隊的瞭解,有一個人遠遠比何定賢更合適,那就是替何定賢在高層穿針引線,警隊行動副處長葛白!”

“這是一個大貪官!”

麥理浩在聽見不是何定賢的時候,心裏其實稍稍有些失望,聽見葛白的名字復而鄭重起來,肅聲道:“那可是行動副處長!”

第493章 食肉者鄙

“行動副處長分管行動部門,可行動部門的決策權都被何定賢掌握,葛白有名無實,恰恰是最好下手的一位。”姬達據理力爭,詳細分析道:“論頭銜,葛白夠高,論實權,葛白卻不大。”

“雖然,他曾經一手管理水警區,但水警區沒有命令,不得上岸。若是警隊隨意讓水警上岸,總督府正好可以下令斥責,將水警區清洗一遍。關鍵的是,葛白在警隊內地位非同一般,充當着中英兩大勢力之間橋樑。”

“警隊內的親華派,說到底就是從葛白開始,要是能將葛白直接拘捕。警隊的英籍高層肯定會出現混亂,麥sir,你在警隊又有一批人馬,到時候加以拉攏、分化親華派。”

麥理浩表情陷入沉吟,心裏顯然有些意動,但又不滿姬達心中的怯弱,出聲道:“抓葛白反而給何定賢反應的時間,不能做到一擊斃命,又何談爲斬首行動?”

姬達毫不羞恥,理直氣壯的道:“麥sir,你既然已經拉攏住一批華人警員,那就不需要再畏懼何定賢。因爲警隊內的英籍高層只要不給何定賢支持,或者支持更慢一步,光靠九龍新界那批投盏娜A人警員就能把他給壓下去!”

“這已是目前損失最小,成功率最高,風險最低的方案!”

“就算抓捕葛白的行動出問題,也沒有涉及到華人高層,難道華人警員還能跳出來集體聲援一個葛白?而葛白只要一旦定罪被捕,光是其副處長的職位就足夠廉署威名大振,獲得巨大民意支持。”

“一個連副處長都貪污的紀律部門,誰能保證處長,高級助理處長沒問題?”

這就是副處長能帶來的戰果。

“抓葛白,該怎麼抓?”麥理浩卻深究起具體執行步驟,看來也很清楚一招險棋,不慎者滿盤皆輸。姬達將成功的一半概率,寄託在警隊內部勢力身上,更是一個幼稚的想法。

麥理浩更希望廉政與警隊正面對決,乃至全部打光都無所謂,可廉署本身也有自身意志,一個新生的機構,又誕生出一個新的利益團體,首要意志必然是先活下去。

這一點就連麥理浩都無可辯駁,只能容忍廉署的怯弱,幹大事而惜身,食肉者鄙,未能遠郑�

姬達侃侃而談:“最好是在不驚動警隊的情況下,對葛白實施祕密抓捕,政治上,可以先啓動對反貪室前警司陳立的調查,做出要進攻警隊反貪室的動作。”

“何定賢一定會力保陳立。”

麥理浩也知道兩人的師徒關係,頷首道:“然後呢?”

“然後廉署祕密將葛白帶走調查,對外宣稱葛白受派往倫敦交流。”

倫敦歷年都有英聯邦警察內部討論,各郡,殖民地都會派長官去學習,以前都是警務處長親自去。總督府要是從中斡旋,改派行動副處長去很簡單,只需要在同一天組織場會議,以港島局勢複雜爲由,讓警務處長無法抽身,自然就會改派行動副處長前往。

“沒問題,正常情況下聯邦安全論壇於兩個月後召開,我可以打電話聯繫祖家,讓他們配合我們調整時間。”麥理浩自負還是有這個影響力。

“這樣就足夠了。”

姬達道:“在政治上有煙幕彈,在行動上保密,一週時間足夠將葛白審完,等到何定賢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葛白案已經板上釘釘。一起板上釘釘的案子,勝負明瞭,警隊又怎麼會力保?”

“不提到時警隊震恐,中英間的信任危機,光是行動副處長被捕的影響,就足夠讓警隊疲於應對。”

麥理浩聽到這裏,終於下定決心:“好!”

“我支持你。”

姬達立正敬禮,出聲大喊:“Thank you,sir!”

這套計劃可以具有可行性,關鍵就算無法一擊打垮華人勢力,也可以大大爲廉署扳回劣勢。其實什麼一錘定音,畢其功於一役的想法都是說得好聽,無論麥理浩、還是姬達都只寄希望於能用葛白打出優勢就行,能牽涉出多少華警力量有待觀察,而廉署恰恰最需要的就是一起大案。

“麥sir,我想要一張總督手令,用於拘捕葛白。”

“否則,葛白作爲行動副處長,港島治安的最高管理層之一,無端被廉署拘捕恐怕在法理上不能服從,對後續的定罪有所妨礙。”法理講究的是一個權責,要是給予姬達總督手令的話,無論成功與否,總督都需要爲本次行動負政治責任。可麥理浩卻對姬達怯弱的內心很不滿,更不給予廉政公署免責手令,肅聲道:“當廉署將葛白拘捕定罪之後,我自然會簽署行政手令支持你,現在行動還沒展開不能給手令。”

“記住,這次行動要是成功,你就是港府的英雄楷模,要是行動失敗,全是廉政公署自作主張,與總督府沒有一點關係,明白嗎?”

麥理浩也不用給手下留面子,將話說的很直白。姬達心頭一跳,知曉與總督的政治感情已經用光,接下來就是很直白的上下級關係,再沒有一點討價還價與後退的資格了。

“yes,sir!”

他挺直腰板,立正敬禮,大聲喊道。

……

“何sir,祖家有一個安全論壇,半個月後召開,邀我代表港島警隊前去參加。”一週後,大館,副處長辦公室。葛白穿着制服,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心情十分愉悅的道:“這種論壇以前都是警務處長親自參加,不僅能見到總警長,還能見到內政大臣。”

總警長是全英聯邦最高警隊長官,內政大臣則是領導聯邦警隊的上級部門長。

“昆先sir呢?”何定賢知道往年也有類似的安全論壇,心裏不禁升起一股疑竇。

葛白笑道:“多虧你的福,現在新界警員只要休假就去集會,港島局勢如此複雜,警務處長不適合長時間出鏡,自然就輪到我這個副處長了。”

“呵呵。”

“恭喜啊,葛sir。”何定賢舉起茶杯,知道有這麼件事就好,沒將事情看的太重,甚至有些不明白葛白將他專程請來一趟是爲何?葛白卻搓搓手道:“何sir,我好不容易回祖家一趟,多少該給長官、同僚們帶一點土特產吧?”

“喔!”

“應該,應該。”

何定賢飲下口茶,恍然大悟,笑着道:“不過,廉署最近查的嚴,沒什麼貨啊。”

“不勞何sir準備。”

葛白道:“我想洗五百萬港幣到海外,直接兌換成英鎊,手續費……”

“免費啦。”

何定賢笑道。

葛白立即滿臉開懷,放聲笑道:“哈哈哈,多謝何sir,我就知道何sir一直很支持我。”

“舉手之勞而已,沒什麼事先走了。”

何定賢雖然不肯給鬼佬祖家送錢,那裏送多少錢過去都是打水漂,但是葛白自己想送也沒必要攔着,免去一些手續費權當友情贈送。雖然手續費算起來也不低,但是港幣同英鎊本身就是捆綁的,洗起來成本不高。

“好好好。”

“我送你到電梯。”

葛白很熱情的站起身。

何定賢轉身搖頭:“不用。”

“對了,錢什麼時候要用?”

葛白道:“下個月初。”

“好,到祖家要用錢的時候,打一個電話返回來。”何定賢用手作出個打電話的手勢,葛白笑道:“一到祖家肯定給你報平安。”

“TMD。”

“港島反貪,祖家收翻,前線喫緊,後方緊喫是吧?”

電梯裏。

何定賢扯扯領帶,露出滿臉譏諷,天底下果然沒有不一樣的太陽。

一個最嚴謹的計劃,卻因最荒唐的世界露出破綻。

……

灣仔。

一間麪攤。

江一衝穿着西裝,坐在小桌板旁,低頭喫着碗車仔麪,對着香噴噴的麪條,筷子一挑就是半碗,將所有面條塞進嘴裏大口嚼着:“好味,真系正!”

“餓死鬼投胎啊。”

韓志邦剛對齊筷子,小小的夾起一筷。

江一衝低頭道:“胃口這麼小,怎麼幹大事?”

“嘖。”

“就我們還想幹什麼大事?”韓志邦語氣不屑。

江一衝壓低聲音道:“我看見你給何先生打電話了?”

“嗯?”

韓志邦動作頓時一愣,盯着江一衝,突然笑道:“哈,你有何先生的電話號碼嗎?來詐我,你調進L組啦。”

“我真看見你給何先生打電話了。”

江一衝認真的道:“關佩英也知道,並且打算收集證據向專員檢舉。”

“什麼意思?”

韓志邦知道藏不住了:“關佩英跟我們不在一個部門,怎麼會知道執行組的事?”

“關佩英也有何先生的聯繫方式,但沒有打過一次,最近我發現她查電訊記錄,由於你是用樓下雜貨店電話打的,所以暫時還沒查到你頭上。但她已經通過何先生號碼的電訊紀錄發現有幾次同一號碼通話,最近有每天都有調查組的人守在樓下便利店等你。”

“幸好你耐得住,很久沒打電話了。要是當初是用內部電話打的,你已經完蛋了。”江一衝凝聲道。

韓志邦深吸一口:“何先生是警隊……”

“那臺電話不是。”

“廉署有權調查。”

韓志邦終於正色,蹙着眉道:“關佩英跟了鬼佬?”

第494章 異心

“何生也沒叫我們替他辦事吧?”

江一衝嘆道:“她又在社區關係處頗得重用,有心立功博一份嘉獎很正常。”

“喝水還忘不挖井人,何先生沒主動叫我們幫忙,難道我們就能不幫?”韓志邦心頭不爽,鄭重的道:“有些事,有心不用講,懷有異心,講了也沒用。”

“是。”

江一衝點點頭,低頭喫麪。

韓志邦追問道:“你同我講這些,是爲了什麼?”

“我沒你們那麼厲害,懂得玩政治,單純就是想博一份富貴。”江一衝道:“你說我們要是解決掉關佩英,何sir會不會……”

“你想要錢,還是要官?”韓志邦打量着面前的同學,忽然發現他也變得和從前不同。

江一衝咧嘴笑道:“何生給什麼,我要什麼,關鍵是想爲何生辦事。”

“明白了。”

韓志邦緩緩點頭,看來老同學一點都不蠢,絲毫沒有藉機要挾的意思,只是想搭上何先生的線。由於他之前只是自己的副手,級別不夠高,確實連賣消息的資格都無。

“我們把關佩英先解決,事情再彙報給何生,現在不是要錢、要官的時候。麻煩解決的清楚,等何先生搞定警廉衝突,未來自然有受提拔的機會。”

“我們可是見過何先生的人,何先生只要想在廉署有所作爲,第一選擇就是我們。”

江一衝爽朗笑道:“OK。”

“怎麼辦全聽你的。”

韓志邦在口袋裏掏出五文硬幣,丟在桌面道:“老闆埋單。”

“誒誒。”

“再來碗麪呀。”

江一衝放下筷子,拿起凳子上的西裝外套,快步追上:“我還沒喫飽呢,吝嗇鬼。”

十分鐘後。

金鐘。

升龍商廈。

江一沖走上樓,手臂夾着衣服,叼着支菸:“你要來找她攤牌啊。”

“先談談。”

“畢竟是同窗校友。”韓志邦走在前方,隨口答道。

江一衝臉上露出猥瑣的表情:“邦哥,你以前該不會暗戀她吧,雖然她讀書的時候是個豬扒妹,現在化化妝倒是還有幾分樣子,靠男人魅力征服她也不是不行嘛……”

“閉上你的嘴,就一個上學撿垃圾喫的樂色佬,也有資格嘲笑人家豬扒妹?你連豬扒都喫不到,死衰仔。”韓志邦罵了幾句,兩人已經來到商廈四樓的一間出租房內。

江一衝靠着門框,舉手敲門,出聲喊道:“阿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