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諏嵐┦鍪悄銧幦p刑的唯一機會,光是一個泄露機密罪就夠你坐五年!”
修德森語氣帶着威脅,表情卻愈加冷靜,眼神審視着他。
韓志邦卻挑起譏諷的笑容:“想用囚徒理論來審訊我嗎?修德sir,論罪是要靠證據,而不是靠小聰明的。你讀過的書,不一定有我多。”
“你說的對!”
“審訊是要靠證據的,就看六個人裏面,是不是個個都跟你一樣硬骨頭。”修德森把握十足,語氣堅毅的道:“是不是六個人家裏都沒有留下一點證據。”
“噠噠噠。”
這時審訊室門口傳來敲門聲。
修德森扭頭見到是助手站門口,旋即拋下面前的韓志邦,打開門來到走廊,就見副手身着西裝,手持文件,語氣緊張的道:“長官,有人投了一份舉報信在廉政信箱。”
“關於誰的?”
修德森瞄了一眼門縫,回手機將門鎖上。
ICAC不僅有廉政舉報熱線,門口也設有廉政信箱,由調查組中的L組專門負責,所有舉報都會羅列出來上報專員,在廉署初創期間,很多證據都是舉報中得來。
“一位高層,專員讓你親自處理,信函跟證據都放在辦公室裏了。”助手道。
修德森心裏稍稍一驚,能夠給轉移到L組,肯定是舉報廉署高層。
可廉署算得上高層的人一共就不到十個人,究竟會是誰呢?他朝審訊室門上的小玻璃打出一個手勢,示意裏面的人繼續審理,轉身漫步走回辦公室,還不忘問向助手:“江一衝,關佩卿等人有沒有審出結果?”
“沒有。”
助手搖搖頭:“他們都承認曾在何定賢中學讀書,但拒不承認與何定賢有聯繫,聲稱他們畢業的時候何定賢已經是警隊高層,不可能與他們這樣的學生有聯繫。”
“哼,我看何定賢倒是很喜歡用年輕人。”修德森的目光絕對算得上銳利,但一顆心早已被舉報信給牽走,回到辦公室裏獨自一人將信涵打開,看見第一行標題時就眼神驟變:“陸sir?”
旋即,他在信封裏取出幾張照片,照片上是陸鼎堂與何定賢見面的場景。雖然沒有何定賢的直接出鏡,但是有貼身馬仔以及轎車的照片。這些照片透露的內容並不違反警例,更不違反法律,但卻違反了《廉政公署條例》第七則的避嫌條款。
光憑几張照片就足以將陸鼎堂從高級調查主任的位置上拉下來,後面提供的轉賬記錄,以及登記在外人名下,卻被用來囤房贓款、名車、名錶的溗疄澈勒豢淳褪桥e報人籌備已久,要一招將陸鼎堂帶走,借刀殺人的計策呼之欲出,連演都不帶演一下。
“這是要借L組的手辦掉陸鼎堂,導致執行處短期內無法行動?”L組目前還沒有正式調查過某個管理層,對韓志邦等人的調查即是第一個案子,誰也不知道直接辦陸鼎堂會帶來什麼後果。
但廉署既然要內部淨化就不可能放着一個腐敗高層不管,否則在中層,底層做的監察行動豈不是笑話?陸鼎堂作爲第一任執行處負責人,執行處又是廉署實力最強的行動部門,一經罷免肯定會對執行處造成動盪,但又恰恰因爲他位置重要,必須加緊處理。
專員會把舉報材料轉交到L組態度已經很明顯,修德森更無法壓制住心底大幹一場的慾望,要是L組第一起案子就能拿高級調查主任立威,不僅會將L組的名聲徹底打響,也會在專員、乃至總督面前露露臉。
不過,他並非沒有政治經驗的雛,相反要做好L組的位置,需要懂得什麼叫政治藝術。若是在調查陸鼎堂期間,保證執行處的穩定,案子辦的那才叫漂亮。
“波恩。”修德森將證據收起,朝門外招了招手,波恩立即推開門走進前來,立正敬禮:“修德sir!”
“韓志邦那批人的案子交給你來管,我先去總部一趟。”
波恩肅聲答應:“yes,sir!”
“煮一壺咖啡備好。”
修德森沒有跟波恩透露太多消息,帶上證件,還不忘掛上槍袋,便在衣櫃裏拿了條領帶,匆匆繫好,隨意帶兩名走下離開L組辦公區。
他在帶人來到總部的時候,明顯感覺到廉署的人員氣氛很壓抑,而陸鼎堂剛剛開完一場完,見到他也沒有好臉色,公事公辦的問道:“修德sir有什麼事?”
由於L組人數較少,雖然直屬於專員,級別上與陸鼎堂相等,但地位排序還更後面。
修德森也很客氣的笑道:“關於韓志邦六人被調查的事,有一些信息想向陸sir瞭解瞭解。”
陸鼎堂神情中有很明顯的警惕性,但在修德森表示過是請專員同意以後,便配合的點點頭:“沒問題。”
“陸sir什麼時候有時間?”修德森禮貌的問道。陸鼎堂冷笑一聲:“就現在吧。”
“好。”
修德森與陸鼎堂並肩走下樓,途中遇到不少職員向陸sir打招呼,陸sir一一點頭回應,但職員們看向修德森的目光卻很不善。畢竟,在廉署遭遇衝撞的緊要關頭,L組還將韓志邦等人帶走調查,就算行事並沒有影響到大局,可足夠引起職員們的厭惡。
陸鼎堂坐上L組的轎車一起前往辦公區,心裏其實並沒有多大的慌張之意,一來,他剛剛纔和專員開完會,一切事務都很正常,二來,他雖然收了何定賢的錢,但自負職位夠高,短時間內不可能出事。
畢竟,何sir一出手總價就達兩百萬,總不可能隨便丟兩百萬出來打水漂吧?雖然,他本人在警隊衝撞廉署時丟了臉面,但是,執行處全體職員可是衝在最前面。
專員沒有問責他,反而安撫他,怎麼看都是大局在握,安全無憂。可當轎車駛出中環,進入灣仔地區時,修德森卻出聲問道:“陸sir,在港島一年感覺怎麼樣?”
“公務繁忙都沒機會出去轉轉。”陸鼎堂板着臉答道,心底卻已經泛起一絲忌憚,內心有鬼的人總是害怕夜路,一點點風吹草動就足夠提起警兆。
可他已經坐在L組的車上,身上連槍都沒帶,事實上被L組所管控。
“呵呵。”
修德森冷笑兩聲,態度已經有所變化,正打算敲打陸鼎堂幾句,回到辦公室再撕破臉將人拿下。
“吱啦。”
前排司機卻猛踩剎車,車內所有人被慣性拉扯着往前頂,修德森用手肘頂住前座,大聲喝道:“怎麼回事!”
“長官,剛剛有人衝出來。”司機嚇的心有餘悸,道路邊確實有一個撿垃圾的老太婆,剛剛用竹竿勾了一個塑料瓶正塞進編織袋中。修德森見到氣不打一處來,卻又無可奈何,正要作罷的時候陸鼎堂卻驚叫道:“下車!”
修德森還未反應過來,眼神卻在後視鏡裏看見一輛危險品咻斳嚕詷O快的速度從坡上衝下。陸鼎堂的手剛剛抓住門鎖,就感覺一股巨力從後方襲來:“轟!”
他腦袋猛就撞向前座椅後,旋即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失去意識。
心裏最後一念頭則是恨!
恨華人的心狠手辣。
危險品咻斳噭t在路人震驚的目光下,將廉記的車直接撞到牆邊,但撞擊的位置很有講究,只有半個車頭接觸車尾左側,也就是陸鼎堂所做的那一撤。
修德森則在恢復意識之後,十分果斷的推開車門,跌跌撞撞跑下車。
掏出配槍對準危險品車上的司機,擺出射擊姿勢,方發覺左臂被刮掉層皮,早已經鮮血淋漓:“FUCK!”
“下來!”
“下來啊!”他嘶聲裂肺的大聲吼道,若非危險品車上擺着一個油罐,罐子上噴着禁止煙火的塗漆,早已經扣下扳機。因爲他發現自己想錯了,何定賢根本不是要借刀殺人,是要一鍋燴,喫大盆菜啊!
幹!
第492章 斬首?
“何sir,廉署的高級調查主任陸鼎堂出車禍身亡,灣仔署已經前去收屍。”藍剛推開辦公室門,站在門口彙報:“司機已經被捕,根據對車輛檢查發現是剎車失靈。”
“嚴查!”
何定賢表情嚴肅,厲聲說道:“堂堂廉署的高級調查主任,竟然無端死於車禍,必須查明背後是否有貪污分子策劃報復。”
“yes,sir!”
藍剛立正敬禮,大聲答道。
這起交通事件註定會在社會上引起很大輿論,但相較於警廉衝突牽扯進出動輒百人以上的衝突,一個人在風暴中的逝去註定容易被遺忘。平時幹掉一個廉署高層,恐怕會引來港府的強烈報復,可在警廉正式開戰的階段,死一個人已經不是什麼大事。
況且,陸鼎堂是死於修德森的車上,已經進入內部調查階段,第一責任人其實是修德森,除非修德森能拿出有人幕後策劃的證據。可廉署自成立以來得罪那麼多人,誰會留證據,又由誰來查?
要知道,當一起案子有人死亡,不管是兇殺、意外、還是報復,調查權都在警隊手中。
“哼。”
“現在他麻煩大了。”
何定賢點起支雪茄,坐在椅子上,有條不紊的翻閱文件。
廉署內。
當執行處五個小組的調查主任得知頂頭上司身亡,第一反應就是集體投訴,他們不一定對陸鼎堂有什麼感情,但如果連陸sir的死都不投訴,下一次無端身亡就會是他們。
L組高級調查主任修德森可是在心款ヮブ拢H自上門將陸鼎堂請走的,一時間執行處內部羣情激憤,整個廉署都人心惶惶。每一個承擔內部調查職能的部門,必定會被內部人員仇視,小心翼翼的做事都可能得罪人,遑論讓一個高層死在手上。
中環。
醫院。
“修德sir,身體怎麼樣?”廉政專員親自趕到醫院,一進入病房就露出關切之意,慰問也在事件中受傷的手下。只見修德森左手裹着繃帶,坐在牀上連忙直起身,一臉尊敬的用右手敬禮:“長官好!”
“不用客氣。”
姬達搬來一張椅子坐好,面色歉意的道:“是我不好,陸鼎堂應該延後調查。”
“不是。”
修德森忙不迭搖頭:“警隊有意下殺手針對某個人,任何時候都防不住,要是因此耽誤監察工作,L組乾脆就可以取消了。”
姬達一陣沉默,心裏着實難受,因爲修德森說的真話,偏偏真話暴露出廉署的無能,弱勢,憑什麼警隊敢殺人?因爲硬實力夠,說幹就幹!因爲陸鼎堂確實受賄,因爲,廉署不具有同等報復的能力……
倒不是說連背後的總督府、軍情處都不行,而是無法對暗殺事件進行善後,所以讓何定賢活着反而更有利。
修德森嘆道:“我一直都長官調我來港島前說的那一句話,如果怕死,就不要做反貪,正確的路上一定充滿荊棘,沒有披荊斬棘,爲理想獻身的信念。”
“怎麼驅逐黑暗,迎來黎明,打敗那個金錢帝國?”
姬達爲修德森的言語動容,在所有管理層中,他確實是那個最憎惡貪污的人,否則,L組的位置也不會交給他。廉署要是每一個人都有相同的信念,何愁打敗不了警隊?
“現在要確認的陸sir是否有貪污行爲。”
修德森道。
姬達搖搖頭:“證據齊全,貪污毋庸置疑,但L組還沒有正式立案,不能將陸鼎堂列爲嫌犯處理。”
“嗯?”
修德森神情突然變得激動,昂揚喊道:“姬達sir!貪了就是貪了,黑的就是黑的,爲什麼要裝聾作啞,平息輿論!這樣下去廉署只會成爲下一個警隊!”
“爲了保護你!”姬達握住他的手肅聲道:“只有定陸鼎堂爲因公犧牲,停職調查,才能讓你一同成爲受害人。如果將陸鼎堂定爲罪犯,你就有害死陸鼎堂的機動。”
“廉署裏已經有傳言,說是陸鼎堂在警廉衝突時被打,丟了廉署的臉,導致我們想要除掉他。”
陸鼎堂背後代表的可是整個執行處,要是陸鼎堂丟臉要被除掉,難道執行處其它人沒丟臉,一直都能平安無事?這裏面關節清晰明瞭,修德森立即想到,原來何定賢當初侮辱性的舉動並非白做,而是早早就爲挑起廉署內部矛盾埋下伏筆。總督明白怎麼挑動警隊矛盾,警隊自然也可以反過來挑撥廉署內部矛盾。
本以爲廉署新成立,人際關係簡單,上下一心,未想還是給華人找到機會。
只能說在華人的地頭做事太難了。
修德森沉默半晌,感嘆道:“我明白了,多謝長官。”
“這是我應該做的。”姬達鬆了口氣,舒聲道:“你就安心養病吧,L組的工作,暫時由波恩負責署理。我已經下令將韓志邦等人釋放,二十四小時的問詢期已過,L組也沒有證據立案,不能光靠懷疑來定罪。”
“九龍區當時的中學就那麼幾間,廉署又多招華人,有幾個從那間中學畢業是很正常的事。但我會讓波恩多加註意,緊緊盯着他們。”
修德森聽見是副手署理公務,心底也安心很多,起碼代表沒有被甩出廉署的權力中心。至於韓志邦等人的事情,確實只能如此處理,甚至連職位都不能調一下。
因爲時機實在太敏感,必須注意執行處成員的想法。
“我知道了。”
修德森點頭。
姬達看了一眼表,站起身道:“你能活下來是我最開心的事,我在廉署等你復職的那天,有些事情先去太平山一趟。”
修德森面色苦笑:“長官再見。”
“放心吧,不是你的事。”姬達見到他的表情,笑了笑,或許是爲維護自身的權威,解釋道:“總督不會插手廉署的內部事務,是新界警員又開始集會了。”
修德森面色驟變,廉署反倒是被推上風口浪尖,在港島反貪真是在刀尖上跳舞。
太平山。
麥理浩見到姬達走進扇形大門,站定在毛毯上立正敬禮,便放下鋼筆,斯文有禮的起身道:“姬達sir,中環車禍造成一位高級調查主任身亡,廉署內部的看法怎麼樣?”
“犧牲的是執行處負責人陸鼎堂。”
姬達腰桿筆直,雙手貼褲,稟聲道:“廉署上下都是爲陸sir的死感到不值,我已令華人調查主任嚴國樑,暫時署理陸sir的公務。”
“嗯。”
“警隊刺殺英籍廉署高層,要是再刺殺華人廉署高層,只會造成華人社會的更大抵制。”麥理浩覺得這步棋沒錯,揮手道:“我本來想讓軍情處報復回來,但又聽見新界警察再集會?”
“是!”
姬達道。
“我允許廉署再擴招兩百人,一定要把警察機會的事情壓下去。”麥理浩沒有報復警隊,就是害怕繼續刺殺,反而刺激了警隊,導致廉署不好處理警廉衝突。
“可以跟警隊內部的英籍高層再談一談,許以一些安全條件,保證他們的名譽、地位,以此來拉攏他們。”他開出更寬厚的條件,希望能幫助廉署成功。
姬達卻展現出大不一樣的氣魄,反對道:“麥sir,現在已經不是再爭取人的時候,而是該一錘定音的時候了!”
“你有什麼想法?”麥理浩挑起眉頭,表情變得很是嚴肅。
姬達積極的道:“該爭取的人早已爭取,能分化的手段也已用上,從事實來看,警隊就是早有準備!不管是猜到,還是收到消息,總之警隊內部十分團結,利益捆綁嚴重,先前逐步擊破的手段已經失效,不採取堅決有力的斬首行動,廉署反而會被警隊一步步拖入深淵,陸鼎堂的事就是佐證!”
“這種事對士氣打擊很大,只能一次,不能有第二次。”
麥理浩陷入沉思,發現姬達的觀點有可取之處,先前自己害怕攻擊首腦,引起金錢帝國的集體反噬,是否落入敵人的節奏當中?如果做好承擔反噬的準備,直接將其首腦人物幹掉,是不是會起到更好的效果!
慘勝也是勝,敗的再漂亮,再勇敢都是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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