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31章

作者:萌俊

“當初我不讓你接手星洲商號,原因很簡單,你一個女仔遲早是要嫁出去的,怎麼能家業拱手送給別人!”

“所以,星洲商號肯定是讓幼南來繼承,拆出來星輝商號給你,因爲你是我的女,全當給你作嫁妝。你要給自己掙嫁妝,掙地位,我只會開心的。”

這個時代就像是楚韻南一樣想要對抗生活的女孩,也沒有否認將要來嫁人的宿命。

楚偉南則話道:“而你是能夠把星輝商會做到大,還是要當作錢袋子去玩都隨你,不過五艘船往北走不夠安全,可以掛靠在仁泰航呦旅妫渌艘黄疬貨,全港做北上航叩纳烫柶鸫a數十家,不缺你一家,何況仁泰航弑翅嵊杏①Y背景,船要是給水警查到,鬼佬也會出面接洽,能夠省下不少錢。”

港島作爲港口城市一向是走私聖地,水警也是暴力機構中首屈一指的部門,是鬼佬手中一把利劍。

港島電影裏警隊高官貪污受賄全都是水警抓的!

港島承接北方貿易窗口的職能,則在此時就已經凸顯出來,不僅華商勇於抓住機會,鬼佬也一樣不會放過大撈特撈!

在港島走私的鬼佬要比華商多,而且往往都會找一個華商做門面,專門呃浀奖狈津_錢,騙來的資金都輸送至幕後洋行手中,真正願意爲華人辦事的商號,稀少到“屎裏淘金”。

否則,將來“飛艇泰”也不會有欽點長官,榮耀一世的顯赫,甘心真正爲華人辦事的商號,未來也一個個相繼崛起。

當然,像“飛艇泰”一樣自組船隊,獨立郀I,找北方拿來一張採購單據,就從頭到尾全數包辦的頂級人才,一顆紅心未免跳的太夠勁,惹到鬼佬出手打壓數十年也就不奇怪了。

數十年來低人一頭的辛酸也無人知曉,換來一生英名,可謂英雄正當如此。

楚家是在內地長大的家庭,不可能學鬼佬一樣騙黑心錢,屬於是該掙的掙,不能做的不做。

“以沾耍孕艩I商。”

更是楚老闆能一手創辦潮汕商會的金字招牌!

這塊招牌是不可能砸的,做事卻可以講究手腕,利用鬼佬一向對英資公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特點,是華商最擅長的手段。

“我省得了!”楚韻南輕輕頷首。

“那就得。”

楚偉南站起身打算離開,他行事一件乾脆利落,可念及女兒第一次正式闖海撸滩蛔』仡^問了一句:“對了,你知道何定賢是個什麼人吧?”

楚韻南如數家珍的說道:“一個敢殺劉福的屋村人,夠狠,夠兇,有腦袋。”

楚偉南頷首道:“知道就行,交朋友三教九流都可以,關鍵是得心裏有數,不過好在他們加入商會,算是自己人,不敢做坑蒙拐騙的事。”

“他找你合作做生意肯定是真的,但是,他要的不只是分海呃麧櫍墙枘愕膭萜鸺遥阋灰杷牧﹄S你,如果不想用他的人,我可以叫陳十九替你挑人。”

“總之,你要人、要錢、要勢,我全都擔着,你是我的女兒。”楚偉南感嘆着道:“楚家唯一成年的子女!”

楚韻南嘆道:“老豆,早點睡吧,陳十九是你的人,我要花腰賢成爲我的人。”

“嗯。”

楚偉南只要保證女兒不被人騙,其它的都是小事情。

晚上,何定賢早早就回到九龍區,來到上海街的電影店裏坐着休息,在電影店開張之後,他還沒有時間到店裏看過一場電影,趁着有空放鬆一下心情也不錯。

店長還特意爲老闆放了一部較新出品的電影《一代妖姬》,由長城製片廠拍攝,爲“舊長城”末期的一部影片。

目前“袁仰桉”已經執掌長城影業大權,把“舊長城”改組爲“新長城”,彙集了一大批編導精英、知名演員,決心脫離意識形態的高調,把作品往社會寫實方向發展,使得“新長城”一度成爲最知名的國語製片廠,成爲港島國語電影的中流砥柱。

錢偉善、陳嘉樂坐在木凳子上,嗑瓜子,飲茶,看電影,心裏卻沒大佬那麼放鬆。

剛剛拿到槍就跑去同潮汕商會會長的女兒談生意,跟這種大佬一起混,撲街的機會比出頭大。

第69章 宴無好宴

第二天,何定賢睡醒出門,走到下樓,見到錢偉善,陳嘉樂,點頭打招呼道:“阿善,阿樂。”

“賢哥。”

錢偉善、陳嘉樂張口喊人。

何定賢招招手帶二人來到街面上的茶餐廳,一起食個午餐,由於阿樂、阿善都是跟大佬從早到晚,作息基本上是一致,不出什麼緊急情況,比大佬早起半個鐘頭都夠。

下午,他帶人前往石硤尾的造紙廠,同鄒懷文、伍世傑逛了一圈工廠,見到堆放倉庫的貨倉門前有菸蒂,不禁皺起眉頭:“阿文,邊個敢在倉庫門口抽菸?”

鄒懷文穿着褐色西裝,面色緊張,連忙解釋:“可能是搬貨工人做的,我馬上在門口貼上告示牌,嚴禁在廠區抽菸。”

伍世傑一身白汗衫,話語犀利非常:“賢哥,我晚上開會給工人訓話,誰敢再到倉庫抽菸,打斷他的腿!”

“上一間工廠主就是火災破產,一共燒死十幾個人,紙廠距離石硤尾屋村很近,我不想把火燒到屋村裏。”何定賢鞋尖踩着菸頭,眼神嚴肅,講道:“一批貨就幾千塊的成本,一條命可不止。”

伍世傑低頭答應:“知道了,賢哥!”

何定賢回頭同鄒懷文交待道:“光是貼兩個牌子沒用的,安排一個人專門管貨倉,誰敢在門口抽菸,剁掉一根指!”

“另外跟消防署打聲招呼,想辦法遷兩個水喉到廠區。”

鄒懷文詫異道:“老闆,砍手砍腳都方便,遷水喉可麻煩,消防用的大水喉,每年要交管理費,開水還要開喉費。”

水喉指水管,水龍頭,粵語“水”有“錢”的意思,口頭上又指有錢人,大老闆。

兩人對話裏沒有意指,大水喉其是指消防拴,單純的大號水龍頭。

鬼佬政府不會管屋村百姓的死活,整個石硤尾六萬餘人,僅有兩個免費的公共水喉,議事局提議明年增加到“五個”。

兩個公共水喉前,二十四小時都有人排隊取水,取一次桶水,要夠一家人用一星期。

自來水公司也開通有收費水喉,屋村百姓會按片集資開一個,把僅有不多的收入拿來買水。

六萬餘人不可能指望兩個水喉生活,政府夠摳,自然會逼市民掏錢,當然,港島一直稀缺淡水,水價昂貴。

要開打水喉先找自來水公司交錢,再找消防署報備,一旦開喉自來水公司要收水費,消防署也要收開喉費。

何定賢心裏有數,出聲說道:“紙廠肯定是要擴建的,越大的貨倉越容易失火,水喉遲早都要遷,與其等到後面,不如提前做好保障。”

“新的機器和印刷機也在路上,通過老關係在北美採購的,會走水路過來。”

鄒懷文見狀也點頭答應:“好,馬上按老闆說的聯繫。”

機器的事還是得走私進口貨,造紙廠跟電影店不一樣,不能使用二手機器爲主。

因爲老舊機器故障率高,產能低下,收一批廉價貨試水可以。

既然,生意渠道已經打通,購置新機肯定要靚貨,越靚越好,越老越容易壞,要是停工一天損失的都是金錢。

下午四點,何定賢才不緊不慢的離開石硤尾,乘坐城渡前往港島。

錢偉善、陳嘉樂跟完老闆一整天的行程,只覺得老闆行事幹練,辦事穩健,好像一切都勝券在握。

何定賢確實根本不擔心楚韻南的反應,假設楚韻南有不想合作的想法,昨晚就不會放他全須全尾的離開。

何況,楚韻南如果是一個有合格的商人,不該放過任何一個撈大錢的機會。

一個晚上的時間,與其說是給她考慮,不如說讓她去打通關節,做點事情,很多關節普通商人做起來難,可是有一個好老豆的楚小姐,灑灑水啦!

中環,潮福酒樓,是一座三層高的粵菜飯店,開在金鐘附近。

早上六點暨開始營業,一直營業到凌晨一點,光是一樓的大廳茶位就有五十餘張桌子。

裝修的不夠高級,某些地方甚至有點老舊,但卻是中環最早的一間茶樓,唯一的缺點就是服務一般,侍應生經常耳聾,明檔的老師傅更是脾氣火爆。

這也談不上缺點,港島茶樓的服務態度一向是沒有服務。

這時何定賢帶人走進朱漆的酒樓大門,一股蠔油、海鮮味撲面而來,大廳客人腥耍瑲夥諢狒[。

他告知門口招待是楚小姐訂的桌子,便在招待一路引領下,拐進上二樓的樓梯,來到一間包房門口。

包房大門敞開着,楚小姐坐在主位上正飲茶,見到客人到來,抬手請道:“何先生,坐!”

“多謝楚公子。”

何定賢拉開椅子坐下,兩個馬仔關上房門,持槍守在門口,楚小姐則單手點在轉盤上,把茶壺轉到他面前:“這裏不是在百樂門,用不着用公子稱呼我,做生意女人不一定比男人差,叫我楚小姐就得。”

“呵呵,我對楚小姐的風采印象深刻,一時沒有轉過彎來,唔好意思。”何定賢發現今天楚韻南確實紮了一個馬尾辮,穿着秀氣的女士短襟,料子手藝都是上乘,就連胸脯肉多出五兩,大上兩個杯。

“昨天的生意,我同意了。”楚韻南說話卻是單刀直入:“你帶來的人,我也安排進船隊,軍火方面已經搞定。”

“中午用槍試了下人,很不錯,用心挑選的過,大部分都懂得玩槍。”

何定賢輕笑着道:“總算沒有讓楚小姐失望。”

“放心,我也不會讓你失望。”楚小姐面帶笑意的舉起雙手,很是優雅的鼓鼓掌:“啪!啪!”

“小姐。”潮州鄒推開房門。

楚韻南道:“請張總華探長進屋一敘。”

“好。”潮州鄒點點頭,餘光瞥了一下位置上的老熟人,眼神毒辣,一觸即收,重新將門合上。

楚韻南道:“我不會讓你白白幫手,你的麻煩,現在就替你解決。”

“多謝楚小姐。”何定賢輕笑着道,心裏也對楚韻南更重視幾分。

他知道自己對豪門子女沒有祕密可言,但是,對方能夠如此乾脆的予以回報,還是彰顯出幾分不一樣的氣魄。

楚韻南卻說道:“如今在港島做航呱庾钍苋俗鹬兀渲杏袃蓷l線是大熱門,一條是幫日島咚驮霞俺隹谪浳铮粭l就是北上咚停幤贰⑾鹉z、石油,剩下跑東南亞,臺島的都是小生意。”

“既然往後要用你的人北上跑貨,也該捧捧你,讓你受人尊重,對不對?”

何定賢語氣平靜:“我只是幫楚小姐搭了一條路,能賺到錢也是靠楚小姐的資本,兄弟們在屋村幹一輩子都是低頭彎腰,想要揚眉吐氣,只能跟大老闆搏命。”

“他們答應爲楚小姐賣命,我只是一個介紹人,關鍵還是看楚小姐給的錢夠多,爲人夠闊氣。”

那二十個精挑細選的兄弟一半以上會用槍,給楚小姐用現在就算星輝商號的人,工錢自然由商號開,用錢砸也要砸的兄弟心甘情願去死。

他的行爲倒有點像用人中介,但對於某些生意而言,人力中介也是必不可少的合作商。

只要工人和老闆情投意合,那麼對雙方而言都是一件好事,他也能賺到想要的東西。

就見楚韻南說道:“好,你給我搭一條路,我也就給你搭一座橋。”

“北上的生意,你沒自己的船不夠資格做,我沒辦法分錢給你,但是隻要給我人馬,往後星輝商號的船,免費給你吣玖希闶浅颂婺憬鉀Q麻煩之外,在生意上給你的回報,同意嗎?”

何定賢覺得很好:“我很鐘意同楚小姐一般的靚女合作!開心,夠開心!”

“呵呵。”

楚韻南酒窩上旋,嫣然一笑,明亮的雙目,風采自信,沒有一點小女人的媚色卻非常靚麗。

潮州鄒適時的推開房門,出聲說道:“小姐,張探長到了。”

張景榮穿着黑色皮夾克,戴着寬檐帽,一身幹練沉穩的打扮,在門口時就摘下帽子,拿在手中輕輕鞠躬:“楚小姐。”

他直起腰眼界內馬上出現一個陌生而熟悉的面孔,揚起眉毛忍住沒有發作。

他其實沒有真正見到過派人刺殺長官的潮汕仔,只是在辦公區裏拿到過照片,可見警隊檔案上的照片足夠新。

這樣一個新丁不僅敢做滔天大案,還敢跟沒事人一樣坐到餐桌旁……今天,張景榮已經意識到宴無好宴,好菜好酒都將是明槍暗箭。

“楚小姐,特意約我過來什麼事?如果是要爲面前的反骨仔撐腰,那就不要講了。”張景榮信手拉開一張椅子,將帽子掛在椅背一角,坐到距離房門最近的左側位置上:“我同他師父已經把事情給劃好道,接下來只能按照規矩辦事。”

楚小姐點點頭:“張總探長新官上任火氣就是大,不等我開口就把事情說完了,我就想問一句,港島的規矩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黑腳來定了?”

“穿黑鞋大曬啊!”

“還是說穿黑鞋的頭子大曬!”

第70章 仗勢欺人

張景榮動動嘴,語氣憋屈的道:“楚小姐,要出頭該早出頭,現在兄弟們都在手底下盯着。”

“打了福爺的槍,兄弟們不打回去,往後誰還敬總華探長的面子?”他眼神刮過坐在旁邊的何定賢。

這時服務員推着一車的茶點開始上菜,將桌面擺上九個蒸唬稚狭藥殖磁:樱鬃撇诵模刽殴牵W泄亲鳡憻岢矗N下每人餐位前還上了一盅煲湯。

何定賢打開湯盅的蓋子,用勺子舀上一口,談判歸談判,湯總要先喝。

楚小姐也拿起筷子,怡然自得的夾起一塊最愛的牛仔骨,送到嘴裏細細嚼着,兩人一句話不說就給張景榮很大壓力。

關鍵在於楚家的勢力龐大,隨便動動嘴,就有一班人搶着賣命,再丟出一筆錢,不僅能買下總華探長的位置,連鬼佬警司都買通。

張景榮見狀起身拿好帽子就要告辭:“楚小姐,下一回有事要早點說,畢竟,我可不是專門爲楚家辦事的。”

他心知何定賢是剛剛搭上楚家的線,楚家願意出多少力還不一定,僅僅派一個楚小姐出來談。

代表何定賢還沒有受到楚老闆重視,否則楚老闆隨便派人傳一句話,或者讓祕書走一次,何定賢的事情還不是輕輕鬆鬆擺平?

他順便擡出背後東莞幫的招牌,表明自身立場、態度,相信以楚小姐的身份不會死磕。

只是,楚小姐出來站了一次臺,將來得留花腰賢一條小命,但也絕不能繼續讓他留在警隊。

這傢伙現在有楚家撐腰,警隊裏又有關係,據消息已經被調到港島區,未來要在警隊肯定會一飛沖天,與他爲難。

危險要扼殺在搖籃之中。

何定賢感受到一抹充滿敵意的眼神掃來,心裏充滿警惕之時,楚韻南一掌已經將筷子拍在桌上:“啪!”

“我特意擺酒請張總探長喫飯,張總探長一筷子都不動,果然是不喫我楚家的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