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阿坤,明天去同工會的人講,你要隨我去港島,將來在港島區開工。”
……
何定賢帶人來到電影店公司,一進門就見到豬油仔在查賬,阿善、阿樂一老一少,搭着腰間的槍,找到兩張空位就在辦公區坐下,眼神犀利的四處張望。
豬油仔看見他們腰間的槍袋,又看向大老闆的打扮,臉上立即露出喜色。
“老闆。”
何定賢坐下來笑道:“不用猜,就是升職了,下週就要調到灣仔當差。”
“那老闆,九龍這裏有要交代的事嗎?”豬油仔很上道,表現的非常幹練,不在談正事的時候拍馬屁,也不在開玩笑的時候假正經,相處起來非常舒服。
何定賢點頭道:“公司和工廠交給你,我放心,但是,我要你選二十個兄弟出來,會玩槍,敢賣命的那種。”
豬油仔表情嚴肅:“交給我來辦,一定選夠勇、夠膽,有窮的。”
何定賢蹙着眉頭道:“好,記得提前告訴他們,水一定夠多,槍彈也一定多。”
豬油仔面色動容,忍不住道:“賢哥,能不能問一句要做乜……”
看樣子是要開大戰。
總不能腰間剛配上槍,就要讓兄弟們扛槍一起上吧!
這裏是港島可不是半島!
何定賢卻神祕的笑笑:“我只能靠兄弟們拿命捧上位了。”
第67章 野心家的饕餮盛宴
“老闆,兄弟們都安排好了,二十號兄弟,全都是精挑細選過的,一半是電影店,工廠裏選出來的,一半是石硤尾想出來混的。”
第二天,傍晚。
豬油仔在喫飯時講道。
出租屋裏,何定賢用筷子夾起一片炸排骨,塞進嘴裏嚼的滿嘴流油:“嗯,晚上我去港島區逛逛。”
“你幫我同阿善、阿樂挑三間房,離灣仔差館近一些,往後好互相照應。”
豬油仔點點頭:“交給我來辦。”
錢偉善,陳嘉樂坐在沙發上,啃着水果,聽收音機,耳朵突然豎起來,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何定賢把筷子放下,拿起椅背上的夾克外套,隨手披在身上:“老媽,出門一趟。”
“知道了。”房間裏傳來老母的聲音。
雖然,家裏剩下他一個男人,生活上是被照顧的那個,但是,一旦有同僚、兄弟在身邊。
老媽還是給足男人的面子,做好飯菜就進房間休息,既不會插一句嘴,也不會走來走去,恪守着潮汕女人的傳統。
喫飯都是另外盛一份進屋裏喫。
何定賢帶人來到出租樓下,不用招手就有一輛黃包車跑上來,鞠躬喊人:“賢哥。”
“嗯。”
“去城渡碼頭。”
何定賢道。
倪坤站着等老闆坐穩,汗巾搭肩,拉着車向九龍城渡跑去。
錢偉善,陳嘉樂兩人也各自揮手招來一輛黃包車,搭着黃包車,目光緊緊盯着前方。
三人一路來到碼頭乘輪渡進港島,再換車伕直抵百樂門,唯獨倪坤和港島社團通過氣,一路拉着大老闆來到夜總會門口。
夜總會門童眼尖,記着面前的人臉,連忙上前搭訕:“先生,晚上好。”
這回何定賢腰間掛着槍袋,身後兩位如影隨形,虎視眈眈的跟班,跟班衣衫下一樣鼓鼓囊囊。
門童心裏咯噔一聲,頓時刷新認知,客客氣氣的態度變得更加低眉順眼。
何定賢眼神都落在他身上,大步就帶人走進百樂門,丟下一句話:“我找楚小姐。”
門童連忙點頭允許,在前領路,連同傳的過程都省略,帶到上次的包廂區前,乖巧懂得的後退離開。
“你是……”三個神情幹練,腰間帶槍的探員站在一起,很難不吸引客人注意,其實探員是很少進入十里洋場的花花世界,楚韻南手上端着一杯威士忌,單手依在沙發背上,眼神毫不畏懼的審視片刻,恍然大悟道:“姚叔的朋友?”
包廂區裏,舅少團成員和上次大致一樣,只是有幾個帶了妞,玩樂的氣氛比上回開心。
夜鶯小姐換了一身黑色開衩長裙,穿着玻璃絲襪,戴着黑色蕾絲面罩,踩着水晶高跟鞋正在臺上展示歌喉。
何定賢點頭答道:“楚小姐,第一批呋馗鄣呢浳镆呀浀桨叮业墓S順利開工……”
楚韻南笑的很得意:“如果是特意來感謝我的話,免了,只要你記住那晚的話,賺了錢記得捧她。”
楚小姐指了指臺上的佳麗,順手打出一個響指,有眼力的侍應生就替她送上兩個千元花籃。
何定賢見狀不爲所動,直言道:“我來是想同楚小姐談一樁生意!”
幾位豪門闊少嗤笑出聲,上一回還邀他喝酒的一個人,這一回就譏諷道:“你配同楚小姐談什麼生意。”
“啪!”何定賢直接摘下腰間的槍袋,重重拍在桌面,眼神犀利的掃過四周一圈喝聲問道:“現在配嗎!”
在座一圈豪門舅少先是面露驚色,旋即眼神噴火,大怒的道:“你算什麼東西,敢在我們面前拍槍?”
“信不信只需要一句話,馬上就能讓百樂門把你丟進海里。”
坐在角落的潮州鄒豁然起身,帶人湧上前來:“何長官!有事好商量,槍不是對誰都可以拍的!”
何定賢冷笑的把槍掛回腰間,囂張道:“今天,我要是不拍槍,沒有人會正視我一眼。”
“我點會不知拍槍要得罪各位闊少爺?但是唔好意思,今天我不是來求人的,講真的是要跟楚小姐談生意。”
“鄒叔。”楚韻南放下二郎腿,站直身體揮揮手,接近一米七的身材高挑美麗,眼神卻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差人:“讓兄弟們坐下飲茶。”
“好,小姐。”潮州鄒眼神深邃,表情複雜的最後看他一眼,便帶着兄弟們重新回到位置坐下。
楚韻南卻表情冷峻,連連拍手:“好,有膽識,爲了同我平起平坐的談生意,連槍都敢拍,平地一聲雷,看來是要談一樁大生意了。”
“波仔,阿遠,坐下來繼續飲酒。”幾名舅少聞言錶帶不甘的坐下,一位打算上前的夜場經理,見到衝突消弭於無形,悄然帶人回到場邊。
一羣人的眼神依舊緊緊盯着這裏,其它包廂區裏的少爺們,不少人也投來目光,百樂門裏爲爭風頭的衝突向來不少,大多數也見怪不怪,只是爲談生意鬧成這樣不多,談生意就講究和氣生財。
可何定賢說到底在商界子弟面前地位低下,不做一點破格的行爲,是不會得到闊少小姐們的重視,拍槍的舉動也是在爲下一步談話做鋪墊,今天要談的生意,重點不在錢,在於人,搶先表示出勇力與膽識,是提前展現價值的一種方式。
何定賢獨自走進包廂區,坐在楚小姐身邊,接過楚小姐遞來的一杯威士忌說道:“多謝楚小姐給一個開口的機會。”
“如果等會的生意不能讓我滿意,就不要再想用星輝商號的船。”楚小姐眼神掃過守在桌前的阿善、阿樂,輕笑着道:“聽鄒叔話,你之前只是一個軍裝警,看來最近升職做便衣了。”
“剛剛拿到槍就敢拍出來,你真是很懂得展示權力。”她眼神兜回到面前的何定賢身上,何定賢飲下一口酒,放低酒杯,笑笑說道:“有權不用王八蛋。”
“說吧,什麼生意。”她問道。
何定賢道:“我就不兜圈子了。”
“我想通過楚小姐把星輝商號做大,順便也借用楚小姐的勢力,擴大手下的造紙廠。”
楚韻南意味深長的笑道:“星輝商號一共有六艘貨輪,兩艘購來的貨船,四艘長期租用自仁泰航業,總計一千兩百噸,每月至少往東南亞跑四趟,橡膠公司缺貨的情況下可以跑六趟,怎麼?”
“你一間五臺機器,四十個人的工廠,一個月要用四五千噸木料嗎。”
何定賢不置可否,只道:“我的紙廠已經打開銷路,將來用料量會越來越多,自然是希望楚小姐的船越大越好,方便我來搭便船。”
“只要對潮汕商會有一點了解的人,想必都知道楚小姐是個有抱負的人才,真的人才也許不需要繼承家業,把手上的商號做大,就能打下自己的江山!”
楚韻南放下酒杯,嚴肅道:“不要以爲靠一點猜測就能撈到好處,出來行,是要憑本事的。”
“油嘴滑舌的人奸,我見得多,上一個的下場是被我割掉舌頭,丟進赤柱灣,你要不要試試?”
何定賢出聲道:“據我所知,自從半島一聲炮響,到現在硝煙未停,全港都在走私,楚老闆有錢有勢,掌控全港米糧市場,自然不用冒風險去發戰爭財,但是楚小姐不一樣,你要是有野心,就該加入這場野心家的饕餮盛宴。”
其實楚老闆並不是沒有做相關生意,只是與堆進前線的汽油、藥品不同,豬肉、米糧生意可以直接跟內地對接,合理合法的開展生意活動,根本不需要搞走私。
所以說,楚老闆是站在山頂上的商人,不用冒風險照樣是愛國實業家,可更下層的商人就必須提着腦袋去闖。
事實上,未來全港知名的風雲人物,璀璨新星,全都是在這場饕餮盛宴中成長起來。
而加入這場饕餮盛宴的門票,就是手底下起碼要有一支船隊,沒有船隊哓涍B入場的資格都沒有。
這張門票足夠攔下全港百分之九十的商人,包括現在的何定賢,何定賢想要藉機賺取資本就必須搭別人的便船,眼下的楚小姐乃是最合適人選,雙方有十足的互利空間。
楚小姐聞言心頭一動,語氣不屑的質問道:“還以爲你有什麼猛料,原來是在話一樁全港人人皆知的爛事,戰爭錢,那麼好賺?是要提着腦袋去拼的,你肯丟下槍幫我做事嗎?何探目!”
何定賢指着她道:“你有船,我有人,你同我合作,財就跟水一樣來。”
他知道楚小姐生意擴張最大的阻礙就是手底下沒人,別看她平時喝一場花幾萬塊,身邊隨時隨地都有十幾個人打仔跟着,但是那些打仔都是她老豆的人,是奉她老豆的命令保護她,可以爲她去死,但不會爲了她去闖!
出生在黃金屋的人,無形中等於困在一所監牢,要錢一大把,卻缺能夠替她砸門的人,每一個人圍上她身邊的人,都是衝着她家裏的名頭。
討好她老豆比討好她有利一百倍,利益就會消磨膽氣,唯獨何定賢夠膽敢撐她!
第68章 北上生意
“你的人哪裏?站出來看看先!”楚韻南沒有再否決,反而想見見他的實力,何定賢照樣是有備而來,拿起酒杯站起身,就在沙發座椅前重重摔下:“砰!”
結實的威士忌杯發出沉悶炸響。
“石硤尾不怕死的屋村仔們都站起來!”何定賢中氣十足地怒吼一聲,角落裏,早已蓄勢待發的二十位屋村仔們齊齊起身。
他們來到十里洋場的百樂門早就坐立不安,時刻關注着大老闆的動靜,百樂門裏富貴逼人的生活,也晃花他們的眼睛,更是激起要出人頭地的心。
楚韻南順着動靜側目而視,見到一個個打扮寒酸,表情麻木,自帶一身草莽氣的屋村們,表情終於露出鄭重的神色:“何探目,二十個人就算是本錢了?”
何定賢只道:“豪門有豪門的優勢資源,屋村也有屋村的生存法則,我同楚小姐不一樣,是出身屋村的爛仔,靠父親的安家費當上警察,手底下多的是屋村仔!”
“死了二十個,還有二十個,石硤尾兩萬多屋村仔,你要是用的完幾個?要用全部都調來給你用!”
要做往北走的生意,不是單單把貨叩藉┙⑸畛蔷托校瑲W美資本正在不斷封鎖物資線路。
海路上,或明或暗的大天二,海島成羣結隊,專門盯着港島出行的貨輪,黑市上,英資也不斷高價出售質量奇差,假冒僞劣的藥品、物資。
船不僅需要組成船隊一起出海,每艘船上還需要能扛槍,乃至接舷作戰的猛人一路護衛,保護貨船。
基本上每一支往北走私的船隊都會遭遇海盜,保下貨船就是萬事大吉,一旦被劫,大商人都要損失整年利潤,小商號更是會直接破產,巨大收益下是超高風險。
半島目前剛剛開戰一年,還有兩年的時間可以幹,幹得好,一來能積累下足夠的經濟資本,二來可以積累下充足的政治資源。
楚韻南聞言收聲沉思,考量片刻,出聲說道:“人給我留下來,明天傍晚到中環的潮福酒樓見我。”
“楚小姐,在下一定準時到場。”何定賢飲盡杯中酒,豪氣拱手,起身離開包廂。
楚韻南則叫來鄒叔把人安頓好,繼續跟着舅少團一起飲酒,舅少團裏紈絝子弟佔多數,沒管過生意卻是見過世面,絕口不提剛剛的事。
如果楚小姐真的跟那個小探目一起合作,未來小探目也會是一個人物,倒是得記得深些,以免得罪。
然而,楚韻南心裏裝着事情,飲酒也沒興致,勉勉強強再捧了鐘意的舞女一場,便帶着人馬離開百樂門。
中環,利源東街,一座四層高的洋樓庭院,正是星洲商號楚老闆的常居物業。
十點鐘,楚老闆同往常一樣,坐在餐廳喝補氣安神湯,放下湯碗正準備上樓休息時,一個穿着黑西裝的女子走進客廳。
“回來了?”楚偉南個子不高,皮膚偏黑,留着一個光頭,唯有大拇指上一枚翠綠扳指,透露出一絲貴氣。
他講話的氣度十分儒雅,嗓音卻有些低沉,像是長期勞累累壞了喉嚨。
“是。”楚韻南脫掉皮鞋,換上一雙粉色的羊毛拖鞋,在家裏倒像一位小姐。
樓上,不時有小孩的哭鬧聲傳來,楚偉南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語氣平靜的問道:“今天回來早了兩個鍾,在外邊碰見什麼事了?”
楚韻南知道瞞不過父親的耳目,拉開椅子坐在餐桌前坐下,喝了一口傭人遞上的溫水:“同朋友談了一樁航呱猓蛩闩扇送边呥貨。”
楚偉南頷首道:“這確實是全港目前最賺錢的生意,有膽識的人都會去搏一搏,可是做生意沒那麼簡單。”
“合夥人信得過?”
楚韻南笑道:“生意就是要靠人來做,多一個朋友多一個機會,互相利用也算一種信任。”
“只是走私生意沒那麼賺錢,要是光郀�貨,不僅得罪僱主,還要影響父親的招牌,所以思來想去,先跟父親打一個招呼,問問父親撐唔撐我。”
楚偉南不置可否:“你有那麼多朋友撐,也不缺我一個啦。我把星輝商號單獨拆出來給你管,就是支持你的方式,要怎麼做不需要問我,你纔是星輝商號的老闆,只是北方缺那麼多貨,你打算吣囊豁棧俊�
楚韻南握着水杯道:“先做精,再做多,剛開始就呦鹉z,其它的後面再講。”
楚偉南道:“橡膠是個好東西,小到可以做膠鞋、皮帶,大到可以做輪胎,電纜,消耗量巨大。”
“當初我就是靠做橡膠起家,你要是打算做,就要做好,不要丟我的臉。”
楚韻南沉聲道:“老豆,我怎麼不記得你這麼好講話?”
“哈哈。”楚偉南常板着的臉竟然大笑出來:“商人最怕兒女不爭氣,一輩子辛苦打水漂,你要出來闖,我點能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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