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285章

作者:萌俊

“新一年,警隊將重點發展情報科,以應對世界範圍內的格局變動。隨蘇美兩國的冷戰激烈化、深度化,多地已經出現動亂,特別是恐怖襲擊事件需要格外重視!”

“未來,警隊將成爲城市反恐的主力,首先就得加深情報工作,其次,還需要組建專業的城市反恐部隊……否則,應對小規模的恐怖襲擊,便需頻繁調用駐軍,不僅程序上慢,反應僵化,還會導致市民恐慌,讓港府失去民行判摹!�

在警務上堅sir是專業的,具有前瞻性,有格局的。

當中的許多名詞,在後世已經老掉牙,在眼下卻是十分新潮。

參會官員們聽的十分入神,用筆記錄,態度極佳。

堅sir失去警隊實權之後,也就只能通過國際論壇上一些文章解解悶,倒是起到經驗加學術,實踐與理論的結論。見到官員們一副認真受教的樣子,心裏大覺有成就感,又談了很多關於城市反恐方面的見解。

不得不說,堅sir理念非常前沿,區偉信看了一眼表,發現預計的講話時間已過,卻沒有任何要打斷他的意思。可保安局官員們在會議室裏聽的入神,一名留着八字鬍,穿着西裝,戴着名錶的人卻來到會議室門口,輕輕舉手叩響房門。

“噠噠噠。”

堅寶寧望向門口,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卻認出來人是誰,低頭遞給區偉信一個眼神。區偉信便向離門口最近的一位屬官點點頭,官員當即起身把門拉開:“保安局內部會議室,有什麼事開完會再講。”

“sorry,打擾各位阿sir開會,反貪室有些問題想找堅sir聊聊。”謝法新看向很態度的保安局官員,卻一點都不在意對方的態度。

一番話甚至不是說給對方聽,而是說給臺上的副局長聽。

堅寶寧又怎麼會不知謝法新受總督委任爲專員,正在重新調查巴頓案的事?但他並不想把巴頓案重新翻起來查,窩裏鬥輸了,也不可能引狼入室。

他立即露出一副肅容,出聲道:“謝專員,保安局正在開會,請你離開!”

“馬上。”

堅寶寧站在臺上,舉起手臂,出聲趕人。

幾名保安局官員立即起身,作勢就要上前,走廊旁的保衛人員抽出警棍,也露出一副動手姿態。

謝法新卻渾然不在意堅寶寧身份,側身帶兩名下屬擠進會議室,繞開門前的官員,又讓下屬將其它人隔開,舉起一份調查令,大聲喊道:“堅sir,總督簽字的調查書,麻煩你配合。”

“反貪室懷疑,你在擔任警務處長期間參與收受賄賂,並與前副處長巴頓案貪污案有關,如果你拒絕接受聆訊,我有權將你強制帶走。”

嘩啦!

現場參會的官員們彷彿身體通電,齊齊失色,不少人屁股都坐不住,當即站起身,不可置信的望向謝法新。區偉信毫無利益關聯都本能的站出來道:“謝專員,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總督從未簽字調查過三司十二局裏的高級官員,如今破天荒,頭一遭,確實容易引起腥瞬话病5讣i定的很明確,倒是不用怕擴大範圍。謝法新對區偉信也換了一種態度,笑着道:“區sir,我也希望是誤會。”

“但流程都是要走的,堅sir,要不要給你收拾東西的時間?”

堅寶寧眉頭狂跳,幾乎猙獰的道:“不用。”

“走吧。”

謝法新轉身離開會議室。

堅寶寧合上文件,表情鐵青,沒有任何人打招呼,便緊跟着離開辦公樓。

前警務處長,現保安局次長被反貪專員當着保安局全體高層的面被帶走,消息宛如一道驚雷,立即傳遍全港紀律部隊,颳起一陣政治風暴,首當其衝的就是警隊。

大館。

昆先穿着處長制服,坐在辦公室裏的沙發上,望向面前的華人警官道:“消息是真的,不過保安局長區sir以名譽爲由,暫時不讓知道事件的人公開消息。”

“可這次事件太多人看見,根本藏不住,人人都說總督要清算警隊的英籍高層,第一個開刀的就是堅sir。”

何定賢坐在旁邊,低頭叼着香菸,眉頭緊蹙,心裏不斷覆盤:“總督委任謝法新調查巴頓,矛頭原來是對準堅sir,只要不是直接跟警隊動手,就沒有真正清算警隊的意圖。”

“動堅sir,一個前警務處長,本質就是給雙方衝突留一條後路。”堅寶寧或許正是因巴頓等嫡系鐵桿被清空,才成爲總督可以捏的軟柿子,他多少有點責任。

“而先前的調查中止,並不是被一把火燒怕了,是在等機會借題發揮。”

兩個月,謝法新沒有動作,導致警隊高層都忘了他,沒想到,在這裏等着!

“不可能!”

何定賢在葛白、斯凱明、昆先的注視下,出聲道:“總督不敢對警隊高層動手,如果警隊出事,我第一個帶兄弟跟跟總督打。現在總督只是想製造恐慌,目的是爲了跟四大洋行配合喫下華資。”

“如果我們怕了,一個個想着逃,想着跑,倒是真會給總督機會。”

葛白心思機敏,立即道:“何sir,你是覺得總督想用堅sir,製造出異常針對東方銀行的擠兌?讓英籍警員害怕財產出事,黑錢被查出來,將存在東方銀行裏的錢都轉走?”

他手中也有東方銀行的股份,自然會關注商界消息。

何定賢點點頭:“這是四大洋行伏的一招暗手,總督見有利可圖,又容易切割,便答應出手。相信針對堅sir的調查,只是聆訊流程,不一定會定堅sir的罪。”

“他們也不夠證據定堅sir罪。”

昆先鬆了口氣,他知道以堅sir的性格,不會輕易招供。要是總督只是嚇一嚇他們,事情就容易解決了。

葛白卻道:“可現在總督的目的已經達成,在心款ヮブ聨ё咔熬瘎仗庨L調查,警隊的中高層都會害怕。”

“那就只能給兄弟們壯壯膽,送謝sir回祖家孝敬女皇了,反正我說什麼都沒有用,就把謝sir擺出來讓你們看咯。”何定賢在警隊,就用警隊的辦法做事。

而且必須搶在鬼佬下一步動作之前……

“這樣阿sir們總該支持我吧?”他吸了口煙,雙手一攤,表現的十分坦眨骸鞍ir們對這種破壞英華團結的人,有沒有特殊的定製要求,比如怎麼拆、怎麼死,一句話,我全都給你們辦的妥妥當當。”

“一定不教各位失望。”

第434章 要絕、要狠、還要教你做人

“要低調。”

斯凱明終於開口。

站在殖民派的角度講,確實不希望與總督鬧的太僵,但在總督對警隊下絆的情況下,殖民派依舊是站警隊這邊。他首先是位警官,其次纔是總督的人。

“要讓人怕,做的狠,殺的絕!”

“要不然,以後還有人敢捕警隊的處長!”昆先卻語氣陰狠,十分毒辣。

“我明白。”

何定賢當即點頭,其實站在他的立場上,很不希望做出頭鳥,畢竟,越囂張的人,結局越慘,但既然對方要騎到頭上來,他就不能當縮頭烏龜。而且,現在廉政公署尚未成立,反貪專員還是用反貪室的職權。

要是連現在都不敢動手,怎麼鎮得住警隊?以後,廉政專員的鋒芒,該避就避,現在反貪的命,該宰就宰!廉政公署沒有獲得立法授權前,警隊還是最大隻!

況且,這次事件影響的不只是英籍高層,一樣會蔓延到華人警官之中,可穩住了英籍高層,就能穩住華人兄弟。說到底,總督不是直接對華警動手,中間隔了一層,華探長們都在觀望。

一條命辦兩件事。

自然是要辦的漂亮。

關鍵,他必須用強權把英籍高層們壓住,避免東方銀行出現擠兌事件。在警隊用強權可以,但要讓兄弟們服氣啊!

得做事!

“走了。”

“晚上等着收貨。”何定賢輕描淡寫的站起身,臨走前交代一句:“在明天之前,我不希望警隊有什麼風波,幾位長官。”

葛白起身送他:“放心,何sir,我幫你看好警隊。”

……

金鐘。

謝法新包下一整層的辦公樓,交由手下組員使用,其中一間被改造成審訊室,但佈局比較簡單,就是一張木桌,一把鐵椅,可卻連一扇窗戶都沒有。

堅寶寧穿着西裝,身上沒有刑具,坐在椅子上用手扯了扯西裝,十分倨傲的翹起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看人的姿態。

一名組員坐在對面,見狀心生不滿,敲了敲桌面,肅聲道:“堅sir!”

“請你配合反貪組的調查。”

“我還不夠配合嗎?”堅寶寧微微有些側身,不用正眼看他,朗聲道:“我能在就已經夠配合你了,但不是衝着你,是衝着那張總督簽字的調查令。”

“否則,別說你一個臨時組員,就算是輔政司長,我不想理他,他都見不到我!”

“你不要太狂!”當一個人以審訊的姿態看對方,心裏總會產生優越感,無論對方的權力、身份有多大。因爲,主動權天然在他手中,要是如此都鎮不住對方,將是極度的無能。

堅寶寧卻是被氣笑了。

“呵。”

謝法新也沒有讓他久等,拿着文件推開門,見到氣氛不對立即揮手打斷組員的話,坐在下屬讓開的椅子上,接替過審訊權,出聲道:“堅sir,不要再撐了。”

“總督已經下定決心,打擊警隊的貪污網絡,摧毀所謂的金錢帝國。你如果肯主動配合,將來或可得到特赦,資產方面也能從中優待,你一輩子的辛勞,能留下多少,全看你的表現。”

堅寶寧打量着他,滿臉譏諷:“好好的財政司官員不做,來做什麼反貪專員,貪污是能反完的嗎?我這輩子沒見過。”

“倒是你這種急着上位,給人當槍使的,這輩子我見過很多,大部分人都在殯儀館,下一個就是你!”

謝法新雙目微凝,面無懼色的回應道:“你在威脅我?”

“陳述事實而已。”堅寶寧調整了一下坐姿,用右手撐着下巴,靠的更加愜意,眼神宛如老虎:“我只是配合你的調查,你連拘捕令都沒有,要問什麼快點問,問完我趕着回家。”

“回哪裏?”

謝法新笑容深邃:“溗疄衬情g來路不明的獨棟別墅?還是全港登記在冊的三十七間物業,或者更多沒登記的房產。你一個人住得完這麼多樓嗎,怎麼不把倫敦的老婆孩子接來?”

“是害怕港島的十一名小妾沒人養?”

堅寶寧在懷裏摸出香菸,取出一支,點燃後,吹着煙道:“那棟別墅是我投資銀行獲得的合法報酬,三十七間物業,也只是買來投資,至於那些小妾。”

“sorry,小妾是中國人的叫法,我是在跟她們談戀愛!”

堅寶寧嘴角浮現一抹得意:“專員,談戀愛不會也犯法吧?我魅力強,女朋友多,只要不勾搭女皇、王妃、總督管得到嗎?你TM別想着套我話!光是房間不開窗就違反了警隊條例!”

嗙!

他一拳砸在面前的審訊桌上,伏下虎首,兇相爆現,寸步不讓:“要不要我教教你怎麼做事?”

謝法新嚇了一跳,氣勢一瀉千里,半晌沒有回答。

當堅寶寧重新坐回椅子上,慢條斯理撣着西裝衣襬時候,謝法新才回過神來:“專案組有專案組的辦事方法,我辦事不用你教。”

“有時候還是請教前輩比較好,老子在警隊審人的時候,你還在非洲殖民地打工!如果你跟着我,我保證你十年內無法升職。”堅寶寧又恢復慢條斯理,官氣威嚴的樣子,老神在在道:“但起碼你不會給人打死。”

“我口渴了。”

“拿杯咖啡來。”

謝法新心裏無奈,扭頭道:“哈德,給堅sir拿杯咖啡。”

“呵呵。”

堅寶寧滿意的笑了。

傍晚,反貪專組辦公室。

“謝sir,堅寶寧不肯用餐,聲稱伙食太差,要回家喫傭人做的飯。”一名組員把盒飯拿回辦公區,立即被另一位同僚搶過,那名同僚邊拆邊道:“還在擺長官的架子!”

“堅寶寧說給我們半個小時,要是六點前沒有拘捕令,他就自己走出審訊室了。”送飯組員則對謝法新講道。謝法新則皺着眉頭,表情爲難,面前的盒飯一筷子都沒動。

“我親自去找總督。”

謝法新拿起西裝外套,迅速穿上身上,急匆匆道:“不把堅寶寧正式羈押,根本撬不開他的嘴巴。既然總督簽了調查令,沒理由不再籤拘捕令。”

“長官。”

“我陪你去。”幾名喫飽飯的組員放下飯盒,急忙拿起槍袋掛在腰間,快步跟上長官的步伐。此時,謝法新的下屬與兩個月前大有不同,是特意在三司中遴選出的組員,並且在兩個月內進行過射擊訓練,對謝法新忠心可嘉,心裏也都希望通過本次案件立功,跟着謝專員一起平步青雲,做起事來自是積極肯幹。

謝法新則是得到了總督表態,宣稱要嚴查警隊貪污,等到堅寶寧的案子辦完,便建立一個獨立的反貪公署,屆時由他擔任第一任長官!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謝法新知道事情棘手,卻想不明白總督府的正式拘捕令怎麼遲遲沒有下來。

正當謝法新來到公路旁,拉開轎車門,打算坐上車時,對面街果欄裏幾名正在挑選水果的客人,路邊,幾個正靠牆翻看報紙的路人,旁邊雜貨鋪與店主攀談的顧客。

十幾個人都不約而同,放下手中事務,在腰間掏出一把槍,高高舉槍,瞄準轎車,大步朝他們走來。

“砰砰砰!”

當街一串槍響,子彈橫穿街頭,立即扎進幾名反貪組員的胸口。

“噗噗噗。”

反貪組員手都還沒碰到手袋,便紛紛中槍,鮮血飆濺,滿臉不甘的癱軟慘死。

繁華的鬧市區,一陣尖叫響起,市民們紛紛抱頭鼠竄,奪路而逃。社團槍手形成一片火力網,槍聲不停,步步緊逼,直接將子彈打光。當他們一邊更換彈夾,一邊來到轎車旁時,轎車已經滿身彈孔,玻璃破碎一地。

謝法新的西裝早已被鮮血浸紅,屍體夾在車與馬路的縫隙間。

帶頭的槍手見狀收起槍,與幾個兄弟一起將屍體拖到馬路上,正常的轎車早已閃到馬路邊,不敢靠近槍戰現場。可隨着槍手們辦完事,迅速撤離,幾輛轎車似準備好般,快速就從馬路中間駛過,一輛接一輛的碾着。

在金鐘道上碾出一道道深紅血跡。

十幾名反貪組員雙手持槍,表情緊張,從辦公室趕到樓底,一個槍手都沒見到,卻見到謝sir在車流中不斷來回翻滾,各自臉上都浮現驚恐、悲憤、崩潰的神情,手足無措,十分精彩。

堅寶寧聽見樓底槍聲結束,將菸頭往地上一丟,用皮鞋踩滅,大步走出審訊室。全程沒有一點阻攔,彷彿他纔是反貪組的負責人。一名組員匆匆跑回辦公區,見他出來忍不住揮起拳頭,一拳就要朝堅寶寧頭上砸去。

兩名同僚連忙拉住他的肩膀,大聲喊道:“哈德,不要衝動!”

哈德沒有打到堅寶寧,堅寶寧卻雙手搬起一旁的木椅,狠狠一椅往哈德頭上砸下,轟的一聲,椅子兩腿散開,哈德頭破血流,無力趴倒在地。其餘組員們在堅寶寧的氣場下紛紛後退,表情驚懼的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