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286章

作者:萌俊

堅寶寧則一腳踩住哈德顫抖着,想要去抓槍的手,用力用腳碾着,獰聲警告:“你打我,不僅犯傷害上司罪,還犯危害行政長官罪,我打你!是替你短命的長官教你!”

“TMD,我沒你讓放糖,你怎麼敢放,連一杯咖啡倒不明白,還學人家反貪!”

第435章 黎明之前

堅寶寧走到樓下的時候,一輛掛着警隊車牌的平治已經停在路邊,他拉開車門坐進後排,板着張臉道:“何sir,下手的速度很快。”

“不敢影響堅sir回家喫飯。”何定賢手錶看了一眼,吩咐司機道:“溗疄常蛨詓ir回去。”

堅寶寧望着路邊被蓋上白布,遮面撲街的屍體,警隊已經封鎖現場,正要開始清理。

“在臨時官署,當街槍殺總督專員。”

“事情不好擺平。”

何定賢面不改色,靠着座椅,淡然道:“總督咬碎牙也得把氣咽回去,不然,華警要反他,英籍高層也要反他,講真的,我還挺想看看這種場面。”

警隊奪權,利用天星小輪事件,總督奪權,擴大巴頓案。

這一系列事件一環扣一環,延續到英資與華行的鬥爭,一個新的紀律部隊也浮出水面。

廉政公署!

其實,謝法新這位總督委任的反貪專員,就是實質上的第一任廉政專員,反貪專組則是廉政公署的雛型,六十年中代至七十年之間,之所以有如此多風波。

說到底,就是華人、鬼佬圍繞經濟、政治的交鋒。

他置身於時代當中,捲入風暴,理解的越深,越知道沒有不流血的革命,要讓港島從鬼佬說的算,再到華人說的算,不是坐等97就行的。要是港島華人不努力,97之後,一樣會被滲透成篩子。

何定賢既然已經引起蝴蝶效應,讓鬥爭來的更兇猛,就不能畏懼。

變革!

要越加深入。

“我現在不好受了。”堅寶寧不做僞裝,出聲道:“殺掉總督專員,算是爲警隊立了威,但已經踩到政治紅線,總督府肯定對我意見很深,再幹下去沒意思。”

“我打算找總督辭職。”

何定賢心裏並不意外,只是多少有點惋惜:“辭職就辭職吧。”

“體面下臺,光榮退休,警察基金還給你發退休金。”

“哈哈哈。”

堅寶寧放聲大笑,頓了一下,又道:“最後,我還能再幫你辦什麼事?”

太平山。

佰立基收到謝法新被當街槍殺的消息,將面前的報告砸向桌面,反貪的意志越來越堅定:“我要重新委任一名專員,繼續調查警隊貪污!”

設想一下,後世廉政專員被當街槍殺,港府會作何反應,行政長官會有多生氣,現在佰立基就有多氣憤。雖然,謝法新不是法理意義上的廉政專員,但卻是佰立基眼裏的廉政專員,當街槍殺的行爲確實觸碰到他底線。

他預想過謝法新會遭遇警隊報復,辦案會很不順利,甚至壓根沒打算讓謝法新真把案子辦下去。但遠遠沒想到警隊的反應如此快速,手段如此酷烈,彷彿一說反貪兩個字,全港的警察發瘋。

本來,調查一下堅寶寧,再與警隊周旋一番,互相亮底牌,談條件,等到找鈮蛄司徒Y束調查,到時警隊的實力保住了,就丟一個前長官的面子。

時間也耗的差不多,擠兌風潮出現,四大洋行那裏,該割的華資割到手。雙方再恢復到以前相安無事的樣子,接着忍兩年,總督任期也就結束。

警隊卻根本不跟他談,不和他玩,上來就掀桌子!

這可以嗎!

輔政司長賀以寧表情謹慎,字斟句酌的提醒道:“sir,先前的三十名反貪組員中有三名身亡,剩下十二名打報告希望調回原部門,剩下的可能也被嚇破膽。”

“調查組已經不堪一用,需要重新抽調人手加以訓練。”

佰立基聽出政務司長是在提醒他,現在實力不夠,準備不足,沒有再與警隊動手的籌碼。

“我知道。”

“但反貪專組不能解散,還要發展成常設機構。”他剛開始就沒做好和警隊血並的準備,給人抓住機會下狠手,一波打垮自然短時間內籌措不出可靠的力量。

可矛盾已經激化,他不再考慮短時間的事,要爲長時間佈局。

這也是下狠手的負面影響,但如果這個負面影響遲早會有的話,幾乎就等於沒影響。

佰立基道:“在各官署裏抽調出五十名年輕職員,送往軍情處接受正式訓練,再重新選一批能幹的官員出來,我要親自篩選下一任反貪專員。”

“同時,委任先前的副組長爲署理組長,暫不授予專員特權,負責管理好反貪專組就行。”

賀以寧清晰聽出佰立基對警隊利益集團的厭惡,已經嗅到政治風向的轉變,心裏不由警鈴大作。

“yes,sir!”

“關於堅寶寧的調查先不要中止,但也不要再進行聆訊了,我簽了一份財產凍結文件夾,拿去銀行和商業署凍結堅寶寧個人名下所有資產。”佰立基繞回辦公桌,打開抽屜,取出一份早已簽好的文件。

本來要交給謝法新的文件,卻只能交由輔政司長執行。

“好好辦謝sir的葬禮。”

佰立基道。

“請長官放心。”賀以寧長長鞠躬,拿着文件轉身離開。

葛白、昆先、斯凱明、郝德夫、乃至於已經退休的伊輔等英籍高層,在豪宅、別墅裏收到謝法新殉職的消息,心裏都大大鬆了一口氣。不管總督是否還有後招,反正這一槍打出去,接下來的事情都由華人來扛。

他們一隻腳已經抽出身,局面大好。

要是作爲警察無法公開慶祝,他們都想辦一場酒宴,推杯換盞,好好感謝一下何sir。

憲委層的警司們、各警署中層的鬼佬,陸陸續續都收到長官的電話,獲知消息也都立即安分下來。上午還因爲前處長被查的消息,攪得人心惶惶,晚上,人心就已經收拾好。

誰會怕一個死人?

既然死人不用怕,那麼又有什麼好懼怕的呢!

大不了讓他們個個變死人。

在一位有份量的高層真正被以貪污爲名定罪前,不會再有任何人認爲反貪調查是一件具有威脅的事……警隊各區警署的華探長,行動部門的負責人,在收到消息也安定下來。

雖然,華人警官們從早上事發開始,沒有發出一句聲,碰過一次面,但是,不代表他們不存在。很多事情,華人都更喜歡觀望,不作聲,用眼睛看。

要是因爲他們不講話,就將他們忽略,那他們一定會在某個關鍵時刻讓你想起,想起TMD怎麼還有這麼一批人,懊悔怎麼敢忘了這麼一批人。

何定賢辦完警隊的事,送堅sir到家,便驅車回到雲鹹街。警隊一場博弈發生時,金融市場也沒有閒着,首先,恒生、東亞銀行已經出現擠兌事件,而且正在一步步擴大。

導致恒生、東亞兩間銀行的現金池正在飛速下跌,不僅無法再承擔起救市任務,可能還需要商戶向兩間銀行輸血。好在得益於商會的有力救市,導致擠兌危機比歷史上規模小了太多太多。

並沒有出現幾天時間將恒生兌到要拋售股份的程度。特別是華資銀行出錢收購粵東信託,正面反饋效果極其強烈。主要是三間銀行做出一副財大氣粗,金錢取之不竭的樣子,讓老闆、商戶們產生了信任感。這種擠兌風波當中,還肯花兩億多收購一間資不抵債的銀行,資金量不夠是不可能做到的。

而當信任一旦產生,擠兌風波就開始衰減,直至銀行業重新恢復正常秩序。可以說,現在就是黎明前的黑夜,最黑的時候即將過去,接下來就是太陽昇起,大日當空,打回去的時候了。

當然,整個過程需要一個緩和期,擠兌和信任是同時誕生的,華資銀行撐的越久,信任回來的就越多。

“已經二十四個小時沒有華資銀行破產。”

何定賢坐在家裏,喝着老婆煮的燕窩,手上拿着報告:“只要不再有銀行破產,一週時間就足以度過危機,從現在起四十八小時後,每一天的擠兌金額應該都會指數下降。”

楚韻楠穿着睡裙,坐在對面,關切道:“可以鬆一口氣了吧?”

“我是替華資老闆們鬆一口氣,至於我從來就不驚鬼佬。”何定賢自信的放下報告,專心致志喫起燕窩,又有閒工夫開始欣賞起老婆的天生麗質。

人一有煩心事,就很容易忽略身邊的美,一旦心氣順,看什麼都有性趣。

楚韻楠等到老公喫完燕窩,拿起碗筷,走到洗碗池前打開水龍頭,剛剛擦了一個碗,就察覺到一個血氣方剛的大龍頭頂了上來,故作姿態朝水池裏嬌滴滴的唾了一口,心中卻滿懷期待,暗自竊喜。

何定賢扶着她的腰,將她上身放倒,撩起隔檔的絲綢,手把手的教老婆洗碗。整個過程深入湷觯嫎屔鄤Α�

第二天。

一早。

何定賢收到東亞銀行李冠春的電話,李老闆長話短說,意欲借貸一億資金使用。

“上午九點,灣仔的東方銀行門店去領錢。”

他喫完早餐,站在別墅大廳的景觀玻璃旁,望着花園裏鬱鬱蔥蔥的盆景,吐氣道:“我會交代阿更提前爲你準備好。”

“多謝何生。”

李春冠語氣感激,十分尊重。

“沒什麼的,大家都是商會理事,共患難,自然要幫把手。”何定賢把煙叼在嘴裏:“好了,先不多說,我趕着去出工,需要用錢講。”

“一定餵飽你!”

第436章 演講

“大老闆,錢已經給東亞銀行提走,但金管局帶着命令,要求凍結堅寶寧的所有資產。”九點多,大館,邱德更打開電話,語氣焦急。何定賢語氣不變:“按照金管局的命令做事就行。”

“知道。”

邱德更肅聲回答。

何定賢掛斷電話,心頭鎮定,總督府目標是東方銀行,查堅sir只是一種手段,最終肯定是衝着錢來的。把存款定義爲黑錢,總督府就能凍結查封,罪名坐實就可以收沒。

雖然,堅寶寧沒有在法律上被定罪,但是接受調查期間,也可以先行凍結不明資產。總督當然沒有一開始就想搞個大的,把黑錢全部喫下,可是恐慌若造成鬼佬高層轉移資產,不就是一種實質上的擠兌?

何定賢不讓鬼佬高層支取存款,東方銀行就會信譽破產,華警與鬼佬高層馬上會產生衝突。

讓鬼佬高層支取存款,東方銀行現金流馬上見底。

華資撐不住。

要是何定賢乾脆不凍結資金,那麼,總督府就有權吊銷東方銀行的牌照。在華行與洋行角力的緊要關頭,三大華人中最有錢的東方銀行被吊銷牌照,當下的影響力將會極爲巨大。

就算東方銀行可以借殼上市,或者重新申請執照,但眼下的危機已經挽不回了。

何定賢卻一點都不慌,因爲他早就猜到總督府的方案,在強勢出手以後,總督府沒有拿出新的反擊,依舊是在用老一套……這代表總督府已經迴天乏力,放棄本次鬥爭,盡一份心力。

“跟人拼命都不敢豁出去,憑什麼贏到最後?”

十點鐘。

葛白來到助理處長辦公室門口,舉起手輕叩房門:“何sir,有沒有時間?”

“葛sir。”

何定賢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出辦公桌,招招手道:“進來。”

“sir,堅長官向保安局遞交了辭呈,在下面的警官中影響很大啊。”葛白穿着西裝,接過遞來的咖啡,飲了一口道:“保安局沒有挽留,總督府立即批准,月底堅sir就要正式榮休。”

“速度未免有點太快。”

他語氣竟帶着點兔死狐悲。

何定賢卻哧笑道:“怎麼,你當街幹掉上頭委派的專員,還想着上頭挽留一番,申請勳章表彰,風風光光送你走啊?能夠批准退休申請,其實就是在釋放一個信號。”

“貪污被查的警隊高層,只要肯主動辭職,警隊可以既往不咎。”

“我們用謝法新打個樣,讓總督三司的人看清惹到我們是什麼下場,總督也在用堅sir打樣,公開政治上的尺度。不過退休是件大事,總督沒有要幫堅sir操辦的意思,警隊幫堅sir辦。”

葛白頷首道:“好,我把高爾夫球場包下來,到時兄弟們一起打打球。”

不管在哪個時代,哪個文化,告老還鄉,頤養天年都是十分重要的事,因爲,這代表一個人的社會生命已經走到盡頭,接下來只剩喫飯睡覺,釣魚打球的個人生命。

一切基於社會組織關係帶來的權力、地位、名聲都將消失,人生的朋友、榮譽、成就在榮休晚宴將是最後一次的展現,下一次,將是在喪禮上。

所以,退休往往是循序漸進,會要照顧人情緒的,總督府對堅寶寧的乾淨利落,裏面就透露出着冷酷的味道。

何定賢點頭:“OK啊,堅sir比較愛打球,最後打一場,你們可別搶堅sir的風頭。”

“怎麼會。”

葛白嘴角露出狹促的笑容:“誰不知警務處長打高爾夫,全港最厲害,世界冠軍來都贏不過啦。”

“哈哈哈。”

何定賢朗聲大笑。

葛白趁機小心的試探道:“何sir,聽說總督府凍結了堅sir的資產?”

“需要聽說嗎?”

何定賢反問道:“這件事本身就是要製造新聞,金管局的人肯定會散播消息,特意讓警隊的人知道……下頭的警官一想,前警務處長都敢查,他們算個屁啊。”

“心裏不就怕了?”

“人人心中驚恐,就會爭先想把資產轉移到海外,東方銀行在金融戰中直接破產,砰!”他手指夾着雪茄,雙掌一拍,翹起二郎腿,語氣誇張。葛白笑道:“要是總督真有本事查抄了堅sir的資產,就不會批准堅sir辭職,更不會搞的沸沸揚揚,全世界都知道。”

“但我們有信心,底下的人沒信心啊。”

“是不是要給兄弟們吹吹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