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太多人力車聚集確實會影響社會安全,而且人力車伕大多都社團背景,組織社會活動而沒向警隊報備是決不允許的。”
易米高見狀鬆出口氣:“巴頓sir,事情拜託你了。”
“爲了社會治安而已。”巴頓除了行動副處長的職位外,還是警察基金主席,剛剛通過了向天星小輪公司的投資計劃,其實也算是天星小輪的董事。
雖然,握有股份的是警察基金而不是巴頓個人,但是,巴頓需要爲本次投資負責,二者在利益上是相關的。這也是易米高能夠輕易聯繫到巴頓,請求警務處出手的原因。
而在巴頓收下錢的那一秒,易米高忽然愣了愣神,巴頓見對方望着自己,一言不發,疑惑的道:“易sir,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
“沒了。”他張口答道。
“那好。”
“我回去安排了。”巴頓行事幹脆,充滿軍人作風,立即就起身離開。
易米高望着他的身影,卻已經想明白有過節的是誰了!如果不是警隊之間的問題,那麼,何定賢完全可以審批了人力車公司的聚集活動,讓巴頓沒有理由下手。
而現在巴頓的行爲是否中計?
他沒心情管。
只希望巴頓有能力擺平這件事情,至於之後巴頓會是什麼下場?不重要!渡過人力車協會的危機,便是一場勝利,後面警隊愛怎麼鬥怎麼鬥,只要別再牽涉到天星小輪公司就行。
這一次,易米高的行爲連賭都算不上,無非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完全是無辜的被殃及,結局只能聽天由命。
次日。
清晨。
天色微明,第一班輪渡在海上駛來,緩緩停泊在北角碼頭。
碼頭門口。
車伕們一如往日般的拉車來到碼頭門口,彙集在一起排隊等客,打頭的車伕見到客人陸陸續續出來,當即拉客喊道:“老闆,老闆……坐車嗎?”
“5仙踩全港。”
“很多車,不用等。”
一名客人來到門口,招來車伕,笑着問道:“師傅,還是5仙嗎?”
“對!”
“輪渡不降價,車伕不漲價。”笑容討好,皮膚乾癟,渾身黝黑的師傅彎腰放下車,一邊講着,一邊請客人上車。客人十分滿意的點點頭,邁步坐上車,爽快道:“金鐘。”
“好叻。”
“老闆。”
師傅將汗巾掛好,拉起車轅開跑。客人坐在車上,少見的添了一句:“辛苦了。”
這時,第一班輪渡下來的六十多名客人,已經有二十個喊了人力車前往目的地,隨後,第二批人力車補上,北角碼頭永遠不缺車。不過,就連車伕都發現北角碼頭的客人變多,一個剛來港島不久,講着潮汕話的後生仔,眼神精明的數着數:“一共六十八人,第一班客輪就比昨天多了二十幾個。”
“而且趕早班船的人少,這個比例放到七八點的高峯期還得更多,越來越多人坐油麻地小輪的船了。”
中年車伕瞥了他一眼:“後生仔,眼力倒是不錯,昨天客人們在灣仔搭不到車,自然就會坐船到北角上岸,人力車和出租車,傻仔都知道哪個便宜。”
“開轎車可比拉黃包車舒服多了。”
後生仔感嘆一聲:“我們是在用腳幫油麻地小輪搶客人啊……”
中年車伕踢了他一下:“你有錢去考駕照嗎?考到駕照有車、有牌照嗎?人都沒學會做,就想當扎車的人上人,好好拉車吧你!”
“我們不幫油麻地小輪搶客人,邊個給我們補足車錢?世上的事都講究互惠互利,懂乜?”
老車伕自認爲看透世事,教育着後生仔,卻看不明油麻地小輪只是表相。倒是後生仔很是機靈,左右看着,出聲問道:“阿叔,我鄺叔呢?”
“鄺哥?”
老車伕四周打量一眼,出聲道:“昨天工會發完酬勞,社團幾個扎職人出來喊了一批兄弟去喫飯,你鄺叔也去了。可能喝多了,要晚點來上工吧。”
“臭小子,別亂看了,被人發現偷瞄女眷,先挖了你的眼睛,上去拉客!”他見到後生仔眼神不自覺瞟到一個穿着花裙,扎着馬尾的女人腿上,重重給了後生仔一腳。
後生仔跌跌撞撞的來到女人面前,頭也不敢抬,自卑的彎下腰:“小姐,坐車嗎?”
“好。”
女人倒是不介意。
老車伕望着他面露竊喜的樣子,心中知道年輕人在發什麼夢,但是無所謂,拉車的就是拉車的,不可能與客人發生什麼故事,無非就是這趟車跑的賣力一點點。
十分鐘後。
老車伕也拉到他今天的第一個客人,不過卻是個快兩百斤重的大胖子……
隨着,第二趟、第三趟航班陸續抵達,北角碼頭的車伕們變得十分忙碌。油麻地小輪的客流量確實高漲,讓木建碼頭繁華的像一座市場,相反,灣仔碼頭則冷冷清清,顧客大減,每趟輪渡都只有稀稀拉拉的二三十個客人,讓早已出車等客的出租車司機們大失所望。事實上,聰明的出租車都已經改到北角等待,與其寄希望於天星小輪的冤大頭,不如希望北角碼頭的車伕不夠用,或者有一些人結伴出行,更想要搭出租車,承接這一部分益處客人說不定更有得賺。
可正當北角碼頭越來越忙碌時,一名英籍督察便帶着兩隊警員來到車伕聚集的路旁,掏出證件勸誡道:“根據警隊條例,超過五十人的社會聚集活動需要提交審批。”
“警務處沒有收到你的審批申請,給你們五分鐘時間疏散,否則,我們將進行強制疏散。”
一名車伕放下車,挺身來到鬼佬面前,一把將其證件擺在地上,不爽道:“我們是有人力車牌照的,一直都這也拉車,誰規定要申請的?”
“你。”
英籍督察見到車伕充滿侮辱性的舉動,眼神浮現出慍怒,十分果斷的抽出警棍,指向地面的證件出聲吼道:“把它撿起來!”
車伕昂着脖子,毫不畏懼的回以眼神,硬氣道:“我要是不撿呢?你想怎樣!”
十幾名黃包車伕放下車轅,不自覺地匯聚到兄弟身後,眼神充滿敵意的望向警察。正巧一班輪渡的客人抵達碼頭,見到英籍警官手持警棍,威脅車伕的場面,心裏果斷的就與車伕站在一起,除了少數人趕時間離開外,大多數人都彙集在碼頭旁觀看。
英籍督察一向呼三喝四慣了,就算知道警隊現在是華人主事,敬的也是華人中的實力派,怎麼會容忍一個拉人力的車同自己大聲?但眼見着四周彙集的越來越多,他還是壓抑着心底的怒火,咬牙道:“把它撿起來!”
車伕正打算回敬鬼佬一個全家問候,肩膀卻忽然被人摁住,回頭一看便讓開位置,把話事權交給人力車工會的副主席詹哥。此時,詹哥穿着黑衫,扎着頭巾,彎腰在地上將警官證撿起,吹了吹上面的灰塵,再用衣角擦一擦,雙手遞給英籍督察,認真諔┑牡狼傅溃骸斑砗靡馑迹L官,手底下兄弟不懂事,可那麼多客人等着呢,能不能讓我們拉完這一趟客人?”
英籍督察用一種充滿鄙夷,厭惡的眼神看向詹哥,再用力將證件從他手中抽回,給出一個冷漠的回答:“現在,馬上,給我滾!”
一羣站着詹哥身後的車伕立即再也忍受不住,紛紛出聲吼道:“死鬼佬,憑什麼?我們是有車牌的,這裏生意好,我們不能多來這裏拉客嗎?誰規定一個地方只能有十幾輛黃包車?”
詹哥卻依舊卑微,鞠躬道:“阿sir,我們也只是混口飯喫,兩條腿踩遍全港也就5仙,幹一個月也不夠你喫一頓飯,真不值得和我們生氣……”
正當英籍督察打算發作的時候,一名華人客人卻不再忍耐,十分大膽的走出路邊,出聲喊道:“有沒有車?”
“我要坐車。”
“有!”
“有!”詹哥連忙答應,回頭招了招手,立即有一輛黃包車跑了過去。餘下的客人們紛紛喊道:“我也坐車,來一輛車,動作快點,我趕時間……”
“是,是,是。”車伕們紛紛跑開,前去拉客。
第413章 一槍、一刀
“FUCK!”
英籍督察見到車伕們紛紛載上客人,拔腿要跑,一副完全將他無視的姿態,揮起警棍就要朝詹哥的頭上砸下。
“長官。”
“不要。”一名華人警長卻抓住他的手臂,堅定有力搖搖頭:“不要把事情鬧大。”
“我們是來驅散人羣的,只要人散了就好。”
英籍督察見到四周市民卸啵逍堰^來也怕鬧大,只得罷休,惡狠狠的颳了詹哥一眼,收回警棍轉身與下屬道:“記住那個帶頭者的名字。”
“yes,sir。”
華人警長冷冷看了詹哥一眼,出聲答應。
詹哥躲過一劫,低頭道謝,回去也拉起車,很快碼頭前聚集的黃包車就匆忙散去,只剩下四五個候客的車伕。督察點起一支香菸,不疾不徐的抽着,帶着兩隊警員慢慢離開。
旺角。
華探長孟元達穿着襯衫,帶着幾名便衣警員,陪同着鬼佬警司一起來到街頭,朝向等客的車伕招招手:“肥仔棟,過來一下。”
“達哥。”
“乜事呀?”一個身高體壯,滿臉諂媚的車伕頭子走上前,屈膝卑微,點頭哈腰。孟元大指了指身旁的長官,出聲道:“阿sir來檢查街頭治安,你帶三四十個人擠在一條街上拉客,什麼意思啊?”
“搞血並。”
“搶地盤?”
孟元達作爲何sir欽點的旺角話事人,在這一片很有威望,不僅江湖上敬他,就連鬼佬署長都要讓他三分,短短几年時間,當初那個不受人待見的衰仔,也有點威風赫赫。
陳家棟連忙道:“達哥,誤會了,我地就是拉拉客人,不僅不打架,還給市民優惠……”
“別TM廢話那麼多。”孟元達囂張的道:“阿sir看你們不會順眼,就會看我不順眼,你們不讓阿sir順眼,我就捅你們屎窟窿眼,一分鐘時間,趕快撤!”
“不好吧。”
“達哥,我們工會的決定。”陳家棟剛剛反駁兩句,卻看見孟元達連連朝他使眼色,立即心領神會,忙不迭的點頭:“是,是,是,我們馬上撤啦。”
“兄弟,散一下。”他揮揮手,給身邊兄弟打過兩個手勢,兄弟們立即很有默契的散開,一羣到左側,一羣人到右側,還有一羣人去街尾,街頭上立即沒有幾十號人的聚集,只剩下幾個十多人的點位。
“阿sir,怎麼樣?”孟元達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在懷裏抽出一支香菸給警官遞上。鬼佬警司接過香菸,見到華人車伕的樣子,心知車伕是在跟他耍心眼,但他本來就是收到大館的命令,來做做樣子,只要事情說得過去就行,誰管副處長滿不滿意?他低頭享受着下屬遞上的火,啜了幾口香菸,吐出雲霧道:“OK。”
“OK!”
“OK!”
孟元達狗腿子般複述兩遍,甩滅手中的火苗,低頭湊上前道:“阿sir,前面右拐有間茶餐廳,裏面的特色冰火菠蘿包很棒的,包子又大又圓,夾起來那叫一個偶買噶!”
“正好沒喫早餐,帶我去看看是不是真有你說的那麼,偶買噶!”鬼佬警司聽的眉飛色舞,大感興趣,甚至連粵語都標準了很多。孟元達雙手剛剛還託着胸,現在連忙放下,笑嘻嘻的上前領路。
金鐘。
德仁街。
這是後世著名的太古廣場,一度是港島最熱鬧的商圈,現在已經商鋪林立,車水馬龍,人流如織,街頭,幾十輛黃包車靠在路旁,車伕們陸陸續接到客人,起身離開。
雖然,黃包車不會前往灣仔輪渡碼頭接客,但是在距離灣仔最近的金鐘道卻有彙集,承接灣仔碼頭流出的客人。而且金鐘、中環幾條街本身打車量就大,有時工薪族們出門喫個午餐都要叫人力車,自然會有車伕在路邊等客。
一名英籍警官抬高了一下帽檐,望着面前的人力車伕,出聲道:“現在不允許聚集等客,散一下,過幾天再來。”
“阿sir,我們正常拉客而已,用不着趕人吧?”
這名英籍警官沒帶幾個下屬,站在幾十號華人車伕面前,居然顯得有些弱勢,而且他眼神十分聰慧,上前溫言勸道:“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要搞事情給天星小輪施加壓力是吧?”
“要把事情鬧大對吧?”
“你現在讓我難做,我等會就讓你難做,先散一下,過幾個小時再回來,我不想當出頭鳥,你就一定要當出頭鳥嗎?”警官盯着帶頭人看了一陣,勸誡道:“出頭不一定能出位,第一個不一定是最威風的,到後面混一混,錢賺了,功勞有了,還不用被打死,坐監,更合算啊。”
車伕眉頭直跳,真沒想到鬼佬能說出這一番充滿東方哲學的話,看來鬼佬在港島真是沒有白混,高層不知道怎麼樣,起碼底層早已學會爲人處事的道理。
而且鬼佬根本沒來幾個人,單方面痛毆鬼佬的事情,想必上頭的大老闆也不想看見。出於各種原因,車伕帶頭人還是點了點頭,揮手道:“給阿sir一個面子,留十幾個人在街頭等客,其它的人先撤到隔壁兩條街乘涼。”
“知道了。”
“大佬。”
車伕們依言撤走。
英籍警官重新把帽檐壓力,遮住眉毛,擺出一副生人無盡,威嚴凌然的模樣。三人印籍警員跟在長官背後,無所事事,磨洋工。要不是整天夾在華人、阿三堆裏受氣,他還真磨不出這份嘴皮子。當然,嘴皮子有用的前提是有一身皮,夠實力,否則傻仔才聽你的。
時間推進到七點,隨着上工高峯期來臨,北角碼頭的人越來越多,車伕們並沒有按照英籍督察想象的那般,載完一趟客就散開,而是把客人送到目的地之後,重新再返了回來。
誰都知碼頭、車站是最好接客的地方,車伕又怎麼可能放着搖錢樹不跑,到犄角旮旯裏等客?當英籍督察回到警署、喫完早餐,看完報紙,好整以暇,再重新帶人來到碼頭巡視時,見到碼頭路旁彙集的車輛,一股惡氣頓時衝上頭頂。
這時他可不會再給車伕們什麼面子,走上前一把就將人力車掀翻,抽出警棍大力砸在車伕頭頂:“嗙!”
“嗙!”
“嗙!”
車伕雙手抱頭,在地上來回翻滾,發出一聲聲慘叫。
其實當鬼佬督察出現在碼頭的時候,就已經被一羣人力車伕給盯上。此時,車伕們見到鬼佬督察動手,全都毫不猶豫的快步衝上,無論鬼佬督察身後的警員們如何想,見到車伕衝向長官都不得不硬挺上前,奮力將車伕們頂回去。雖然人力車伕普遍身材精壯,但力量上根本擋不住長期訓練,經營精良的年輕警員。
“嘩啦啦。”
一大批車伕被警員推倒在地。
第一波衝突來的又快又猛,四周的客人們根本沒反應過來,警員們便已抽出警棍,紛紛向動手的車伕砸下。路旁的人力車或是空置、或是被推翻在地。
市民們發出一陣驚叫。
一名華人警員舉起帶血的木棍,再度狠狠一擊:“幹!”
“叫你走不走,還敢動手!”
車伕腦袋一懵,當即被一棍打昏在地。可車伕們數量更多,很快有車伕將警員推倒,一陣亂踩。更有一位犀利的後生仔直接用汗巾勒住警員脖子,將警員紛紛拖到角落。只見警員瞪大雙眼,十指扣着毛巾,伸出舌頭,不斷在地上蹬腳,一口氣接不上來……
這些警員大多都是五年中新編進入警隊,長期受鬼佬洗腦,願意聽從鬼佬指揮的新人。
上一篇:我,神豪助理,野性消费惊呆胖迪
下一篇:主播收敛点!国家真的编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