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273章

作者:萌俊

那名英籍督察見到有一個車伕向自己撲來,連忙側身閃過一步,抽出腰間的配槍,指住車伕腦袋,咒罵道:“廢物,你也敢跟我動手!”

“抱頭蹲下!”

車伕連忙止步,緩緩屈膝,高舉雙臂,眼神狠狠盯着鬼佬。當鬼佬略微放低槍口之後,他立即重新撲上:“砰!”

一記槍響。

車伕中彈倒地。

鬼佬督察眼神順着槍口,望向地上抱腹翻滾的車伕,心裏除了憤怒之外,生不起一點爽快的情緒。因爲,他深知這一槍已經把事情推上另一個高度,接下來的麻煩會很大。

可他一路走來都深受上司提拔,而上司是軍隊派中巴頓sir的有力支持者,一直都希望藉助巴頓sir的力量進入處長級,如果事情成功的話,他也可以大步邁進,成爲憲委層的一名警司。

然而,還未等他從思緒中抽離出來,北角碼頭的車伕帶頭人詹哥卻從背後撲來,在一芯瘑T們驚愕的目光下將他撲倒在地。

“噗!”詹哥樸實木訥的臉龐閃過一抹慶幸,不知從何處抽出的一把匕首,卻已經全部扎進鬼佬的肚子。鬼佬督察僅覺得腹部一陣癢麻,便感覺身體的力氣在迅速流失,心中知道身上受傷,卻想不到會在詹哥的表情看到這種情緒,開心,帶着一點幸福的笑容?殺警可是大罪,怎麼會開心呢?他根本想不到詹哥事後會得到什麼,那是一棟位於新界,有兩層高的紅磚房,是整個家族在港島生存的重要資本。

第414章 都是我的人

車伕、警員、市民一起見到鬼佬督察被撲倒,中年車伕在地上爬上,手中抓着一柄帶血的匕首,臉色都極度驚慌,市民四散而逃,警員大叫:“鍾sir!”

“鍾sir!”

華人警員們撲向受傷的長官,生怕長官橫死當場。詹哥四肢着地,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的推開警員,衝出包圍圈,大聲喊道:“閃人!”

“快閃!”

碼頭的車伕們方纔反應過來,三五成羣的結伴朝街頭外衝去。兩名警員盯上詹哥想要抓住立功,但卻被詹哥揮起的匕首抵退,現場人影綽綽,兵荒馬亂,有差人掏出配槍,槍口追着詹哥,卻不時有市民閃過,只能無奈地跺跺腳罷休。

詹哥也很快消失在現場……

北角碼頭卻被警員們立即封鎖,先是警隊開槍,後是車伕拔刀,事件不斷升級,變得激烈,市民們被擁堵在碼頭,一趟趟航班還未停摺�

白車抵達現場把受傷警官走拉。

大館。

一名警司匆匆走進副處長辦公室,立正敬禮,出聲喊道:“巴頓sir。”

“什麼事?”巴頓穿着制服,剛剛來到警隊上工不久,表情還帶着一絲未睡醒的睏倦,見到下屬火急火燎的樣子,心裏有些不悅。下屬卻語氣嚴肅,帶着焦急:“清晨六點,北角署行動部總督察鍾傑瑞帶人前往碼頭驅散非法集會,車伕經過兩輪勸導拒不離開,在強制驅散的過程中,車伕暴力反抗,鍾sir開槍制服,未想到,車伕備有武器,鍾sir腹部中刀,傷勢嚴重,已經入院搶救。”

“廢物,一件小事都辦不好,沒有搞出人命吧?”巴頓臉上的睏倦一掃而空,轉而露出怒容:“北角警署是怎麼辦事的,驅散一羣車伕竟然要動用槍械!”

“據現場警員所說,車伕存在蓄意挑釁的行爲。”警司手臂夾着文件,正色道:“現場有一個車伕中槍死亡,警員除了鍾sir之外無人受傷,但鍾sir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昨晚,我便下達了驅散非法集會的命令,一個晚上的時間準備行動,北角警署還能給車伕找到鬧事的機會?”巴頓心裏莫名一驚,已經猜到車伕是有意把事情鬧大。

中低層的英籍警官們則是承平太久,習慣有華警協助的生活,喪失了最基本的警惕性。不管他昨晚的三令五申,還將暴力驅逐放在第一位,根本不瞭解底層華人就是一個火藥桶,極爲容易被人做文章,最有可能的幕後操手反而就是華人。

警司繼續彙報:“目前,北角警署已經封鎖碼頭,進行管制……”

“馬上解除碼頭管制。”

巴頓知曉管制碼頭可以迅速滅火,把北角的車伕彈壓下來,但現在顯然不是一個北角的問題,羈留在碼頭的市民也會造成不利輿論,不過基層警署也只能管轄區範圍內的事,管理碼頭的決策倒說不上錯。

“是!”

警司答道。

“另外,查清持刀傷警的車伕身份,發佈通緝令,懸賞一萬港幣。”巴頓手中有權力開出花紅,及發佈通緝令。

“yes,sir!”

“再通知港島區各署的快速反應組待命,謹防各區出現進一步騷亂,你讓北角署長寫一份詳細報告給我,我現在先去找處長彙報。”巴頓生怕事情進一步發酵,絲毫不敢怠慢,迅速做出有力處置,便起身離開辦公室。

“是!”

“長官!”警司立正敬禮,轉身跟着長官一同走出。

處長辦公室。

昆先見到巴頓到訪,有些驚訝,滿臉笑容的倒了杯咖啡,遞上前道:“巴頓sir,來的正好,剛煮好的咖啡嘗一嘗?”

“多謝sir。”巴頓接過咖啡,十分有禮貌的表示感謝,但一口未嘗,隨手就把咖啡放下的動作,卻出賣他心底對昆先的輕視。畢竟,自警察工會和警察基金成立以來,一個位置都坐不上的警務處長,獨昆先一份。警隊公認唯有坐穩工會會長、基金會主席,三權合一的處長才是實權在握,但兩個機構的成立本身就是爲了分權,導致目前還未有三權合一的處長出現,不過起碼要拿到工會、基金會的一個位置,否則對兩位副處長根本不具有壓倒性優勢。

昆先連一個位置都沒有坐上,實際上,警隊現在就是有三個副處長!並沒有實權上的警務處長!巴頓作爲基金會主席,行動副處長,鋒芒要比昆先還盛,自然不會發自內心的對昆先有什麼敬意。

在他心裏昆先只是一個軍隊派折中推上去的話事人,做完這一屆就會乖乖給自己讓位,否則,軍隊派根本容不下他,升任保安局副長的堅sir也有辦法炮製他。

總而言之,巴頓對昆先上位以來的表現還是挺滿意,既不插手行動部的人事,也給足行動部門經費,自以爲兩人間已經有默契,殊不知,昆先敏銳注意到他不經意的動作,心底已經暗暗不爽,可明面上還是請他到沙發區坐好,有禮有節的問道:“是不是找我有什麼事?”

“是。”

巴頓沒事從來不會到處長辦公室,直截了當的道:“前天開始,人力車工會組織了5仙跑全港活動,在碼頭、中環等地,聚集了大批車伕。由於活動是爲抵制輪渡漲價而進行,涉及到社會邉樱艺J爲警隊應該多關注。”

“而且爲了防止邉訌纳虡I模式,演化爲暴力模式,所以,當我發現街頭一個地方聚集車伕,人數最高就可達七八十人時,便下令警隊以非法集會的名義進行驅散。”

“嗯。”

昆先點頭讚許:“你做的對,巴頓sir,5仙跑全港並非是單純的商業活動,而是社會邉樱徊贿^,他們表現的方式不一樣而已。超過五十人的集會確實需向警隊申請。”

巴頓安心不少:“今早,北角警署行動部派人前往碼頭對聚集的車伕進行驅散……”

行動部。

總警司辦公室。

“賢哥,巴頓鬼頭進處長辦公室找昆先了。”顏雄輕叩房門,得到允許後,推門出聲彙報:“行事處簽署了通緝令,正在通緝詹偉民,另外,各區快速反應組都收到消息。”

“全副武裝,二十小時待命。”

何定賢放下鋼筆,嗤笑一聲:“副處長就是威風,一句話就能調動幾百號人,整死一個行業。要是人力車協會沒有人支持的話,恐怕連這場活動都發起不了。”

“通知阿坤,十點鐘讓兄弟出來做事,給報社的記者們留兩個鐘頭時間寫午報。”

“知道啦。”

“大佬。”顏雄嬉皮笑臉,好似沒把事情放在心上。

畢竟,這次鬥爭只是警隊內部的小風波,連兩大派系的鬥爭都算不上,頂多是親華派內部的清洗,直到現在也才一死一傷,根本算不上什麼大騷亂。

當然,事情要鬧的大一點,纔有把柄將巴頓清出警隊,但事情又不能鬧的太大,否則,昆先剛剛上位,容易給別人攻奸的機會。而且由於巴頓手下的兄弟與何定賢、昆先的勢力有重疊,所以,底下的人會很混亂,根本摸不着該怎麼打。這種情況下就沒人會下死手,最好是再給他們喫一顆定心丸。

“讓葛sir出面打電話給各署負責人,讓他們壓住底下的反應部隊,第一條行動原則即是不可傷害市民,第二條行動原則,開槍需要上報警務處長。”

“出了事情我負責,處長級以下概不追究。”這種擔責的命令很重要,能夠極大拉攏中低層警員的立場。

巴頓要用快速反應部隊做武器,他便給武器套上一層層枷鎖。

況且,巴頓連驅散集會的命令在底層都無法徹底實施,底層警員又怎麼會在高層意見不一致的時候輕易下決定?保守永遠是人的第一選擇,激進反而需要利益和權威的刺激。

“yes,sir!”

顏雄立即答命。

何定賢在顏雄離開以後,並未前去一線指揮,或者打電話拉攏警署指揮官。畢竟連警務處長都是他的人,巴頓拿什麼跟他鬥?軍隊派是有一些掌控在手裏的力量,但軍隊派的大旗早就破了,沒有親華派的話事人出來下令,底層警員根本不敢亂動。

反而是社團的兄弟們一切都早有準備,摩拳擦掌了一夜,全部按照計劃進行。

上午九點餘鍾。

隨着早高峯期結束,北角碼頭放開管制,市民們也陸陸續續抵達公司、商鋪上工,不少人都因爲臨時管制而耽誤時間,導致對港府的處置方式不滿。

而且市民們親眼見到警隊先向車伕開槍,有車伕中槍之外,才發生警官受傷事件。無論如何,警隊開的那一槍就導致市民偏向車伕,何況,市民們還能在車伕的集會活動中受益。

伴隨着時間來到十點,越來越多的車伕開始向天星小輪灣仔碼頭彙集,許多車伕手中都舉着抗議橫幅,上面寫着“警隊殺人”,“警隊殺人”,“干涉自由市場”等黑字。

天星小輪經理看見短時間碼頭就彙集超一百人,嚇的滿頭大汗,上報公司高層的同時,帶人出面與人力車協會解釋。

第415章 騷亂、動手

大館,處長辦公室。

“巴頓sir,我完全支持你的行動,天星小輪公司不僅與警察基金有合作,同時,漲價申請也是通過公共交通諮詢委員會的票決,人力車協會組織的社會邉訕O可能發酵成騷亂行爲。”昆先聽完巴頓的彙報,十分果斷的回答道:“爲了避免事件被有心人利用,行動處一定要迅速處置,撲滅、保證港島社會秩序的安定。”

“yes,sir!”

巴頓心中十分滿意,立正敬禮:“Thank you,sir!”

昆先望着巴頓離開的背影,眼神裏流露出難以察覺的敵意。

灣仔碼頭。

天星小輪公司經理站在碼頭入口,滿臉無奈,非常焦急的道:“各位人力車協會的兄弟們,事情是在北角碼頭髮生,與天星小輪公司完全無關。”

“大家有什麼意見可以找警隊反映,能不能先冷靜一下,坐下來喝一杯茶。”

這時車伕當中走出一人,正是昨天在北角碼頭拉客的協會理事鄺平遠,一個四十出頭,理着整齊的平頭,長相憨厚,五大三粗的苦力佬。只見他用手指向小輪經理,大聲呵斥:“你叫警隊來驅趕我們的!”

“怎麼會與你無關?”

“帳要算到你頭上。”

“對!”

一百多名車伕瞬間鼓譟起來,大聲喊道:“天星小輪要爲兄弟的死負責!”

“磕頭道歉!”

“登報謝罪!”

小輪經理望着彙集起來的車伕越來越多,怒吼聲變大,氣氛愈發緊張,心裏也警鈴大作,嗅見不一樣的火藥味,不禁暗暗叫苦。趕忙讓下屬取來一筆現金用信封包好,帶錢上去與車行領頭人交涉:“大佬,這件事情真與天星小輪無關,起碼不是我能解決的,我已經派人去同董事會報告,中午之前一定會給大家一個答案怎樣?”

“一點點小心,算作對死難兄弟的補償,大家都是出來打工的,不要互相爲難啦。”

鄺平遠用手接過信封,摸了摸厚度,臉上怒火壓抑不少,看見小輪經理滿臉難做的樣子,口風也鬆了一些:“好,我就給你一個多鐘的時間,十二點前沒有消息。”

“老子一把火燒了你的碼頭。”

小輪經理聞言眉頭直跳,暗道糟糕,不敢去接話茬,只是連連彎腰道歉:“唔好意思,唔好意思,先讓兄弟們散一散,休息一下。”

鄺平遠瞪了他一眼自然不會叫兄弟散開,而是帶着人力車協會的人直接將碼頭封鎖,天星碼頭當即陷入停郀顟B。許多記者聽聞風聲,扛着相機來到碼頭,拍攝現場照片。

小輪經理見狀無可奈何,只得默許了人力車會的暴行,爲了站穩受害者的立場,甚至還叫來下屬:“去碼頭前的快餐店打包一百五十份餐食來,給碼頭員工和車行兄弟都分一分。”

“知道了,拉菲哥。”下屬低聲答應,連忙帶了兩個人去辦事。

早上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則早已成爲熱點行爲,一層層向上反饋。

天星小輪公司,董事長易米高收到車伕圍堵碼頭的消息,心知人力車會肯定要動手,不管怎麼妥協意義都不大,不斷的讓步只會提高對手氣焰,當即下令:“打電話報警,灣仔警署會處理的。”

“知道了,BOSS。”祕書低頭答應,踩着高跟鞋轉身離開。

“叮叮叮。”

“叮叮叮。”

辦公桌電話響個不停。

易米高卻恍若未聞,不予理會。

電話無非是公司董事,或者九龍倉大班打來的,問來問去不就是碼頭上的事?反正最後一張牌已經打出去,巴頓sir要是能夠解決得好,自然是萬事大吉。

九龍倉高層和公司董事也無法再向他追責。

要是事情處理不好,等着被解除職位,丟出辦公室就行,還管什麼電話?

灣仔署長接到電話,不由想起一上午高層下達的兩個命令,第一個命令是由行動副處長簽發,第二個命令是高級助理處長葛白私下授意,兴苤箪端矫伤矫睦娲箪豆�

該怎麼選擇呢?

這裏可是何sir當初在中環呆過的分區,署長天生就更加親華,只是略作思索,署長便撥出電話,下達命令:“灣仔客叽a頭出現大規模非法集會,馬上讓快速反應組出動。”

“兩條守則,第一不許傷害市民,第二不許開槍!”他有點不放心,乾脆道:“反應組全體解除槍械,帶盾牌、警棍執行任務,如果無法控制現場,需要槍械再給我打電話。”

“yes,sir!”灣仔快速反應組總督察當即出聲答應。

旋即,他將電話掛斷,摘下腰間的槍袋,走出辦公室來到待命區,只見五十名快速反應組警員已經荷槍實彈,戴着頭盔,雙手持着步槍,坐在兩側的長板凳旁。

警員們大概是等了一上午,許多人已經摘下手套,護腕,腳下襬着許多礦泉水瓶,房間裏煙霧繚繞,地面滿是菸蒂。不過,作爲鬼佬手中最爲精銳的一支行動部隊,快速反應組全員受過軍事訓練,督察中不乏參加過二戰的老兵,當長官推開待命區房門的時候,全員一秒投入戰備狀態,停下手中的任何事情,嘩啦,一齊拔地而起,目不斜視,緊盯前方。

“一分鐘,解除槍械,到樓下乘車前往灣仔客叽a頭,任務是驅散非法集會的市民,但有兩個條件,第一,不允許暴力傷害市民,第二,保護好自己。”

“這次情況不一樣,明白嗎!”

長官振聲大吼。

“明白!”

“長官!”

五十名快速反應組警員昂首挺胸,嘶聲吼道。

“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