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狗場內,犬吠之聲,不絕於耳,不時有黑背、土獵震動鐵唬抗馐扇恕R婚g藏在草叢背後的木屋裏,邵醉翁,邵邨人二人被綁兩張木椅上,四周站着幾個馬仔。
一個馬仔見到頭目的手勢,把邵醉翁、邵邨人二人的繩索解開,提着兩個人就走出木屋。邵醉翁、邵邨人臉上都閃過驚懼之色,但隨着被人塞進車裏,一顆懸着的心又落了下來。
大概是由於兩位老闆年紀較大,馬仔們都無意爲難老人,沒有讓他們人狗同弧�
這時馬仔啓動轎車,笑着對派的人道:“放心,現在送你們到碼頭,馬上就可以回家了。”
北角碼頭。
邵維枚帶着兩個司機前來接人,卻見到一艘漁船緩緩飄來,船頭站着兩個人,正是他的父親與二叔,可兩人背後都站着一名槍手,用槍口頂着他們腦袋。
“仔哥!”
邵維枚不可置信的扭頭看向身邊。
只見,豬油仔一身白衫,滿臉堆笑的道:“唔好意思,邵公子,綁匪說他們是南洋人,對有人在南洋搞事很不爽,兩個人裏只能放走一個,十分公平。”
“你自己選一個吧。”
第397章 白刃戰
邵維枚神色大變,想要上前抓起豬油仔質問,卻被豬油仔一個閃身,揚腿踹進海里。看着大公子水裏撲騰,兩個司機連忙跳入海中,把大公子救起。
邵維枚給海水泡了個心涼,臉上仍張狂的道:“豬油仔!”
“出來混,要說話算話,錢和合同邵氏都已經交了,憑什麼只放一個人?”豬油仔聞言卻獰笑一聲,蹲在碼頭邊指着他道:“邵氏幹了什麼心裏清楚,交給你們一個人,已經是大老闆發善心,看在上滬商會的面子上了。”
“今天只能選一個!”
邵維枚肯定會選自己的父親,以維持他在邵氏院線的地位,但這種事情做了,就將一輩子背上污名,在商界被人瞧不起。何定賢不僅要幹掉一個報仇,還要毀了邵氏下一代的名譽。
要知道,邵氏院線隸屬於邵氏父子公司,與邵氏兄弟影業是兩個公司,雖然都是一個家族的產業,但港島邵氏院線歸屬於邵醉翁、邵邨人兩兄弟,邵氏兄弟歸屬於邵毅夫、邵山客。
本身邵邨人在邵氏兄弟中股份就低,邵維枚救出父親之後,可以很快就吞併二叔的股份,可到時三叔、六叔怎麼看他?家裏的同輩兄弟怎麼想他?
最關鍵,邵維枚做不出推父親去死的決定……
“你是不是兩個都不要?”
豬油仔帶着譏笑,豎起三根手指:“我數三聲,一,二。”
“放了我老豆。”
邵維枚閉眼睛,大聲喊道。
“砰!”
一名小弟站在船頭,對準邵邨人的後腦就扣下扳機,邵邨人臉上閃過一抹悲泣之色,下一秒便腦袋開花,一頭栽倒進海里。邵醉翁身穿褐色長衫,留着白色長鬚,忽覺臉上濺到一些溫熱的粘液,連忙將眼睛閉起。
“邵公子。”
“一家團圓。”豬油仔拍了拍爬上岸的邵維枚,嬉笑着道:“我就不打擾了。”
隨後,邵維枚坐在地上,靜靜望着船隻靠岸,快步上前將父親救下,哭泣的道:“對唔住,老豆,對唔住……”
邵醉翁不忍怪罪兒子,抱住他的肩膀,寬聲道:“不怪你。”
“做生意。”
“都是刀口舔血。”
就算是正行也一樣。
當邵毅夫得知二哥被槍殺在北角碼頭時,心裏是又驚又懼。潮汕幫敢不顧輿論,直接對上滬商會的理事下殺手,行事已經打破常規,帶有強烈的報復性質。
這件事情毫無疑問會讓上滬商會十分緊張,乃至更團結。
但邵毅夫只能咬碎牙往肚子裏咽,實力不如人,現在與潮汕幫硬拼,整個上滬商會都會被打沒。說到底,上滬商會對潮汕商會沒有平等力量,很多時候對抗起來,需要付出更多代價。
當天下午。
邵邨人的屍體便被撈起,晚上便停棺超度,風光大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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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府。
“一鞠躬。”
“二鞠躬。”
靈棚內。
何定賢、方溯泉、霍官泰等粵省商會大佬,統一穿着黑色西裝,站成一排,依照司儀的指示,對着冥相深深彎腰三鞠躬。等到鞠躬完畢後,司機又道:“家屬謝禮。”
何定賢、方溯泉一干人方直起腰,轉身面向披麻戴孝,表情悲慟的邵維瑛。邵邨人一生有三子,尤以邵維瑛最爲出校渲猩劬S瑛還擔任過邵氏兄弟的總經理,但因爲邵村人不善經營,只會寫劇本,邵氏家族中失勢,其子也都淡出邵氏公司,唯有邵維瑛還留在港島管理院線,另外兩子都旅居日島。
於邵維瑛而言父親是慘遭橫死,心裏自然萬分悲痛,望着面前前來弔唁的殺父仇人,眼神是恨不得千刀萬剮,但礙於局面,不得不五體投地,磕頭答謝。
“多謝各位叔父。”
何定賢作爲代表上前將邵維瑛扶起,拍拍他肩膀,出聲道:“節哀。”
“謝謝。”
邵維瑛垂着腦袋,恨不得拔出支槍,但不管設想過多少種報仇的方式,確實一種都用不出來,往往只有一無所有的江湖人才敢逞匹夫之勇,家財萬貫的小少爺算什麼?
匹夫之勇!
只屬於匹夫!
何定賢等人很順利的離開了靈棚,正打算乘車離開時,有人上前道:“何先生,邵先生想留您喫完晚餐,感謝你從中斡旋,把醉翁先生救出來。”
何定賢笑笑:“不用了。”
“都是我應該做的。”
旋即,他頭也不回的坐上轎車,隨着轎車駛出溗疄常呃こ雎暤溃骸按罄祥洠涎蠓矫嬉獎邮至恕!�
“嗯。”
何定賢閉着眼睛,冷哼出聲。
新加坡。
唐人街,一間賭檔裏,三十多名身穿黑衫,繫着紅繩的義羣刀手,正在圍砍一羣定海社馬仔,伴隨着一陣陣慘叫聲,地上血泊漸漸變大,馬仔們也逐漸沒了動靜。
這是一次毫無目標的砸場砍人,不是爲了什麼利益,就是單純的要打垮定海社,摧毀定海社在新加坡的勢力。這種砸場砍人最暴力、最直接的攻擊方式,往往只有在對手喪失全部優勢之後,江湖社會纔會實施的攻擊。同時,也是對社團最具殺傷力的攻擊方式,可能只要砸十幾個場子,砍死幾十,砍傷幾百人,就會有數千,上萬人退出社團。
除非,社團還有組織反攻,找回場子的能力,否則一個上萬人的大字號,可能短短一週就被砍的七零八碎,再也擺不上江湖的檯面。
“走!”
一名義羣刀手見場內再沒活口,收刀而立,一聲令下,掀開堵檔門口的黑簾,帶着三十多個馬仔魚貫而出,望向四周商鋪裏神情驚懼,目光打量的面孔,手中提着滴血砍刀,出聲吼道:“這個場子以後義羣罩了!”
街道寂靜。
無人回應。
醫院內。
蔣天養臉色蒼白,腰間裹着繃帶,靠着牀頭,靜靜聽着手下阿盛的報告:“龍頭,唐人街內定海社的地盤全部掃乾淨了,但一時半會還沒有查出吳阿慶躲在哪裏。”
蔣天養臉上笑的燦爛,一點都不像差點被殺的人:“一間華人社團在唐人街沒有位置,永遠都只算是三流社團,哼,拜一個青幫大佬當師父,就敢來我們義羣面前擺譜。”
“當這裏是上海灘啊?”
阿盛用水果刀削着蘋果皮,討好的笑道:“吳阿慶那個衰仔還敢派人陰大佬,打黑槍又點樣?江湖上邊個不知道龍頭在電梯裏徒手一殺五,人人都誇大佬是電梯戰神。”
“呵。”
“這綽號聽起來就衰。”
蔣天養想起電梯裏生死一線,千鈞一髮的場面仍舊心有餘悸。如果槍手但凡不是想捉活口,而是衝着他命來的,他早就給亂槍打死在電梯裏,一點搏鬥的空間都不可能有。
自然,對於電梯戰勝的封號沒有好感,但不妨礙江湖上的人這麼喊。至於同時在電梯裏中槍受傷的吳有棟先生,第一時間就送到最好的伊麗莎白醫院治療,子彈早已取出,並沒有大礙。
行動陣線在得知吳有棟競選演講途中遭遇槍擊,反應十分激烈,已經有人喊出“政治白刃戰”的口號。什麼叫“政治白刃戰”?即是兩個勢力相當的政治派別,互相展開清洗活動,往往在一個地區爆發之後,就會形成白色風暴,贏家將掌握很長時間的統治權。一如半島地區、前朝、二戰德、日都進行過類似的活動。
李廣耀對此不置可否,基本是採取默認的態度,導致近期雙方有大量人員被捕入獄,勞動陣線的主要打手爲軍裝警察,行動陣線卻成立了半私人武裝性質的陣線保衛團,新加坡只欠一次啤酒館事件了。
吳有棟受傷的消息初時則被保密,但很快就登上報紙,成爲星洲頭條。行動陣線不僅利用此事件對勞工陣線口誅筆伐,大潑污水,而且還藉機造勢,給吳有棟拉票。吳有棟的政治形象中多出一抹悲情色彩,從單純的政治人物,變成一位爲民族發聲,遭遇反對派槍擊的英雄式人物。要知道,政客的形象極其重要,不同形象有不同意義,在不同時間、環境裏會產生不一樣的化學反應。
如果說,吳有棟之前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老黃牛,現在就是新加坡華人市民眼中的大英雄,成爲時下最熱的政治人物,民兄С致使澒澟噬A下區議員的位置輕而易舉。
將來的成就或許會高過歷史。
有道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吳有棟得到了他的回報,蔣天養在新加坡中也魚躍龍門,拿了到洗白上岸,登堂入室的門票。因爲,在行動陣線一写罄醒垩Y,吳阿慶是受僱於勞工陣線,專門來刺殺吳祕書的。蔣天養拼死保護吳祕書安全,不僅是吳祕書的恩人,也展現了對行動陣線的忠眨肚殪独矶紩蔂懶袆雨嚲�的座上賓。
行動陣線報復的方式也很多樣,除了清洗之外,還曝光定海公司與勞工陣線的利益輸送內幕,逼迫勞工陣線不得不與定海社切割自保。對政客而言這種三流社團就是黑手套,髒了隨時可以丟。
林有福免去了祝文生的職務,讓其接受調查,還劃清了與定海社的界限。蔣天養正是趁此機會纔敢大肆掃蕩定海社的檔口,趁他病、要他命!
徹底抹掉這個字號!
第398章 追龍
“蔣先生。”
“李主席來探望你了。”院長輕敲房門。
“請進。”
蔣天養連忙直起身。
院長打開房門,帶着李廣耀及幾位助理,護士一起來到房間內。
李廣耀忙道:“蔣先生。”
“還好吧?”
蔣天養笑笑:“多謝李主席關心。”
“死不了。”
院長在旁翻看着辕熂o錄,細心與醫生交代着要點。
李廣耀搖搖頭:“早點出來幫我。”
“一定。”
蔣天養重重點頭。
“吳先生怎麼樣了?”他又問道。
李廣耀笑笑:“醫生講半個月就能出院,當時的情況太危機,要是沒有你,有棟可能都回不來……他做完手術第一件事情就問你還好嗎。”
“呼……”
蔣天養鬆了口氣:“吳先生沒事就好,新加坡可以沒有蔣天養,但不能沒有吳先生。”
“吳先生可是李主席最重要的臂膀。”
李廣耀聞言眼神有些閃動,搬了一張椅子,坐在病牀旁道:“新加坡也不能沒有你,蔣生,有沒有興趣加入行動陣線?”
“嗯?”
蔣天養先是心中一動,旋即激動的無以復加,當即道:“好。”
“好。”
“好。”
李廣耀笑了:“行動陣線正需要蔣生這樣的人才,有了你,我纔是如虎添翼啊,等你出院我親自做舉薦人,推薦你進入陣線工作。”
行動陣線多由大馬、新加坡地區的激進派組成,領導層多爲知識分子,底層多爲商戶、技術工人、近期吸納了一大批勞工陣線轉來的工人。但李廣耀對入會審覈很嚴格,從不讓社團人士加入。
蔣天養加入行動陣線之後,獲得了政治身份,將來不僅可以搵黑的,還可以搵白的。
“多謝李主席。”
蔣天養握住他的手,激動地道。
“好了。”
“我也不多過打攪,等你出院,我們再好好談一次。”李廣耀年紀雖輕,但做事卻很有手段,輕輕拉起被單給蔣天養蓋上,便出聲告辭,帶着一干簇擁者離開。
以他的社會地位,能來一趟已經給足面子,不可能逗留太久。
蔣天養坐在牀上目送着他離開,長長吁出口氣,已經心滿意足。阿盛剛纔一直躲在角落,此時上前恭賀道:“恭喜大佬,馬上有官做了。”
“行動陣線還沒上臺呢。”
蔣天養冷靜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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