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舊事 第206章

作者:萌俊

洪永城舉起槍,把第一發子彈送給剛爬上牀的小弟,冷聲道:“這麼鐘意就一起去死!”

“你們下樓追。”他來到窗戶前,望一眼樓底的拖鞋和路口,又側頭望向下水管道,眼中若有所思。一組馬仔領命而去,極快的朝路口追索,剩下一組人則在屋內翻箱倒櫃,把翻出的黃金、港幣、銀票統統搜走。

陳子超貓在樓頂,手中拿着槍,偷偷瞧着朝路口追去的殺手,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笑容:“嘿嘿嘿,傻仔來的,誰說出事就一定要跳窗跑啊?”

“我就在這裏等賢哥來救我,把你們皮一層層扒下來。”

“喔!”

“你要扒誰的皮?”寂靜的天台上,忽然響起一聲沙啞的回應。陳子超驚了一下,立即返身持槍,而一道槍聲卻率先響起,子彈將他的手掌貫穿,配槍應聲落地。

而陳子超則左手捂着右腳,嘶聲慘叫:“啊!!!”

“堂堂一個重案組高級督察,看起來也沒多厲害嘛……虧得江湖人還喊你霸超。”洪永城黝黑周正的臉浮出夜色,舉槍指着陳子超腦袋:“你也沒多霸氣嘛。”

“你,你,你混哪裏的!”陳子超臉色煞白,靠着牆,心頭已經沒底。但看着洪永城手中拿着老式警用左輪,存了幾分僥倖的心思。

洪永城好似把他的想法看破,笑着說道:“天保伲敿遥橛莱鞘且玻 �

“洪。”

“洪sir……”陳子超想起當年在深水埗警署當差時,聽到的一段故事。

這時海盜們聽見天台槍響,也紛紛撤了回來。

洪永城卻道:“放心,我不會直接殺了你,好歹是重案組老大,何定賢的心腹干將,能這麼簡單讓你死了?”

兩個趕到現場的海盜,上前將陳子超撈起,一行人很快坐上車,沿途將趕到的軍裝警打退,迅速撤出中環。殊不知,在漁船靠岸的那一刻,消息便傳到何sir的手中。

“賢哥,老福的人在九龍塘發現一艘海盜船,經過逼供,船伕承認是天保俚娜恕!鳖佇墼陔娫捴械溃骸疤毂Y二當家洪永城親自帶了一批人馬上岸了。”

“我知道了。”何定賢靠着牀頭,吸着雪茄,語氣淡定:“一艘船的人衝不進何家!”

如果多來兩艘船的人馬,他馬上帶一家老小藏起來,但何家公寓有二十名警員值班,大館警署的支援五分鐘可以抵達。最關鍵,何定賢身邊的保鏢都配有防彈背心,戰鬥力不是海盜可以比擬的。

先前批軍火給南洋時,贈送的防彈背心,每一件都被他截留在港島,充作安保警員的防護裝備。

好東西要自己用嘛!

而且在與海關署進入互相拼殺的階段以後,他身邊的安保力量,便從五六個人,直接升格爲二十人,二十小時配槍帶甲,三班人馬輪休。其中還有一個華人情報科三人小組,專門負責暗哨工作。

這個陣容可以說以前的總華探長都拿不出來,更無法像他維持一兩個月,但以他現在華人總帥的身份,調一批人馬保衛安全簡直是簡簡單單。

當然,正常時期倒也用不着。

顏雄卻道:“我打電話讓大館再派些人去。”

“也好。”何定賢吐出口雪茄,見到牀邊的兒子,心頭一陣柔軟,選擇放下狂傲的自信。害死自己無所謂,要是害死家人,那真是罪孽難贖。他又問道:“九龍塘那麼多船,老福是怎麼發現天保俚拇俊�

“他們開軍艦載大炮來的呀!”

顏雄笑道:“一艘普通的老漁船而已,只不過,他們掛了老福的旗幟,殊不知,老福在二戰後,重新畫了旗。雖然外觀圖文一樣,但是細節的花邊,暗記卻作了更改。”

“天保俚拇�使用以前的舊旗,一下就被碼頭上的老福兄弟注意,有人摸上船發現不對,稍微拷打一下就得到答案了。”

何定賢掀開被子,悄悄起身道:“好,把船控制住,等那些撲街佬回來。”

“這些人大半夜的上岸,估計不會等到天明,我現在也帶幾個人過去……”

顏雄道:“好,我帶兄弟們在碼頭等你。”

當洪永城帶人回到九龍塘碼頭時,剛剛走進海灘幾步,便意識到不對勁,舉手讓兄弟們駐足。長期刀頭舔血的生活,讓他有一種極強的敏銳性,意識到碼頭與來時有所不同。

一旦要說具體的話,船隻數量,模樣都沒有不同。可船頭的朝向,船身喫水,好像都有些不一樣。整個畫面像是被往下壓了一寸,而一艘艘船就像是噬人的老虎,船尖指向他們,張嘴以待。

“轟!”

正當馬仔們打量四周的時候,一陣火光在海面上爆發。一行人迅速趴在地上,靠着岩石掩護,舉槍便射:“噠噠噠,噠噠噠。”

他們來時的漁船已經被裝上炸藥,變成一團熱火,像是一聲號令般。漁船上也噴射出火線,組成一張火力網,將一行人罩在當中。海盜人數不少,但卻被火力網包圍,身後竟然也出現警員。

十幾個人頓時中槍大半,逃生無路。

洪永城用槍指着陳子超的腦袋,出聲喊道:“何sir,你兄弟在我們手上!”

何定賢坐在一艘船艙的太師椅上,翹起二郎腿,吹着海風,身穿警隊制服,抽着雪茄朝顏雄一笑。顏雄當即吼道:“洪sir,賢哥可沒有叫阿超的兄弟,只有一條叫阿超的狗。”

“你抓着一條狗要主人辦事,我都看不過去了。”

洪永城冷笑一聲,瞥了陳子超一眼,揮手把陳子超打翻在地,張口道:“阿雄,看在往日共事的情分上,有沒有可能放我兄弟們一條路走。”

“先投降。”

顏雄堅定的道:“放下槍纔有得談。”

洪永城長嘆口氣,揮手示意讓手下把槍放低,高舉雙手站出投降。原本十五人一個不少,轉瞬間就剩下六個人,餘下九個兄弟已經成了死屍。本來以爲他們有水警掩護,自備車船,悄悄上岸可以完成一次奇襲,找回上次在港島丟的面子。

爲此,他一個二當家親自帶隊,沒想到,何定賢對港島岸上的掌控力如此恐怖,在沒有任何消息泄露的情況下,依舊能夠通過眼線捕捉到行蹤。要知道,很多時候之所以會走露消息,只是因爲帶隊做事的人威望不夠,需要層層傳令,經口的人多了,消息自然就容易漏。可今晚的時候除了海關署之外,只有徐天保、洪永城二人提前知曉。

不可能提前走漏消息,那麼,何定賢展現出的掌控力,已經證明海盜不可能岸上搞出任何一件事。而洪永城在日據時代前,其實是港島的尖東華探長,但因爲不想爲日鬼辦事,選擇帶着一班走投無路的探員,偷了幾艘警船入水爲寇。因其前華探長的身份,與港島、南洋諸多商會老闆都有交情,在海盜中地位尊貴,被徐天保引爲左膀右臂,是天保僦信e足輕重的人物。

何定賢在一刑絾T的擁蹙下,來到一排海盜面前,舉槍對準腦袋就扣下扳機:“砰!”

“砰!”

“砰!”

五個人排隊槍斃。

旋即,他又把槍口對準洪永城,笑着道:“洪sir,聽說當局曾開出你的花紅?”

第315章 手握重兵

“何sir,你也看不上這一點錢吧?”洪永城曾帶人打劫過英方哂痛鄹_實有開出十五萬的懸賞。何sir聞言笑道:“你可不止值十五萬。”

“放心,不會槍斃的。”他收起槍,出聲笑道:“把洪sir扣下,押往警署羈留,向法院起訴。”

水警正好需要擴建,洪永城則是一份能證明水警的功勞。

“yes,sir。”顏雄當即應命,揮手讓警員把洪永城拷起。阿鬼在船艙里拉出一個蓬頭垢面,臉上長着毒瘡的女人,出聲道:“何sir。”

何定賢在洪永城激動的神色中,回頭看向女人道:“回去給徐天保帶個信,就說我何定賢遲早去南洋找他!”

隨手,何定賢把船伕叫來,給了一艘漁船,放兩人離開港島。至於二人是否能夠回到南洋,想必問題不大,畢竟海盜在外邊有很多據點,可以通過傳信找人幫手他們。

“何定賢,我幹你孃!”

洪永城見到女人給帶走,掙扎着破口大罵。

何定賢打量着他道:“你女人還是女兒啊?嗯……看樣子是個情人,畢竟,你作爲二當家,不把女兒送到美國讀書,也得讓他們在南洋瀟灑吧?”

“唔好意思,我兄弟把你情人賣到城寨馬欄裏,差點點撈不回來了。”

顏雄右手倒持配槍,用槍柄狠狠砸向他牙齒,咒罵道:“對我大佬尊重點!”

……

南洋。

蔣天養站在一棟豪宅的客廳裏,身穿西裝,叼着雪茄,拿着電話靜靜等待,在電話接通後,立即拿下口中的雪茄,恭敬道:“大老闆。”

“天養。”

何定賢語氣鎮定,出聲問道:“有消息沒?”

“沒有。”

蔣天養抱歉道:“唔好意思,大老闆,海盜對岸上的住所非常保密,短時間內,難以挖到徐天保的老窩。但是我已經盯上一班人,好像是專門替徐天保銷贓的。”

“喔?”

何定賢露出饒有興趣的語氣:“那可以通過這班人把徐天保釣出來了。”

“是。”

蔣天養恭聲道:“但需要慢慢準備,如果太急的話,容易打草驚蛇。義羣在南洋是一張明牌,徐天保在港島和您過不去,肯定會防範着南洋的義羣。”

“沒錯。”何定賢點頭道:“你很聰明,有沒有可能找到徐天保的俑C?”

蔣天養心中一愣,沒想到,大老闆不僅要徐天保的命,還想要剿滅全部天保伲∫溃1I在岸上的老窩,一向是海盜的死穴。以義羣在南洋的勢力,只要找到徐天保的老窩,一定有機會弄死徐天保。

但正因如此,海盜頭子往往極少上岸,如果有上岸也是行蹤低調,把老窩看的很嚴。若非徐天保勢力很大,賺的又多,在岸上開公司、買樓、供小孩讀書……

幫兄弟購買淡水、軍火、物資。

根本都不會上岸。

但想要進攻天保俚乃怯幸恢д幒\姡駝t想都不要想。

可蔣天養稍作思考,便道:“徐天保大概也知道我在找他,先前幹掉了我幾個兄弟,如果放幾艘貨船的風聲出去,徐天保有可能上門。只要他敢把貨船拉回水寨,我就能知道他的位置。”

“衛星定位?”何定賢心中一愣,但馬上意識到衛星定位還沒面世,但雷達與電波技術,依舊可以做到短距離的定位。蔣天養也是一個釣魚佬,恐怕是打算拿一批貨作餌。

他道:“我又幹掉了徐天保一批人馬,在江湖上炒作一番,或許徐天保會忍不住。”

蔣天養面露喜色:“這就更好,他們海盜也是找回場子的,特別是徐天保勢力大,不做點事情,海上的紅旗幫、王鵬雄都會蠢蠢欲動。”

何定賢點點頭:“那徐天保的事情就交給你辦,一有消息,打電話通知我,切忌打草驚蛇。”

“我明白,大老闆。”蔣天養出聲答道。

何定賢還是頭一回與蔣天養直接通電話,但三言兩句,便發現“小蔣”的不簡單,看來義羣海外分社能夠紅火,他作爲話事人出力不小。而蔣天養掛斷電話後,握緊拳頭,表情很是振奮。

他已經聽出大老闆語氣中的欣賞,海外分社要是能幫大老闆剿滅天保伲瑢硪欢塬@得大老闆的更多支持。只見蔣天養的別墅裏,真皮沙發,高檔電視,收音機,紅酒櫃,一應俱全,十分奢華。

他在南洋的瀟灑快活,是在港島都享受不到的,而且如今的南洋正逢亂世,需要英雄用武,上次遊行成功之後,華人勞工陣線的大佬們紛紛立旗,參與競選,一時間龍蛇起陸,十分震撼。

他帶幾十個兄弟漂洋過海,從給電影院收票開始,一步步打江山,迄今不過三年時間,便成爲南洋一股不可忽視的勢力。最重要的從來不是義羣有多少人,多能打,而是義羣的老闆夠威水,夠巴閉!

蔣天養知曉義羣的根,從來不在南洋,而在港島,沒有什麼比伺候好大老闆更重要的。就算義羣分社適當付出點代價,也要全力幫大老闆達成目的。

何定賢歷來把義羣視爲一枚棋子,在江湖上有重要的作用,卻不能把大局完全寄託在一枚棋子身上。

單車過河,獨木難支!

他的對手不只一個海盜,還有海關署,光靠一枚棋子是無用功,得雙管齊下,才能奠定勝局。

“阿超,家裏怎麼樣?”第二天,大館內,重案組辦公區,夥計們見到長官到場,齊齊起身立正敬禮。何定賢揮手示意腥俗拢瑏淼礁呒壎讲燹k公室內,遞給陳子超一支雪茄,出聲問道:“要不要多放你兩天假?”

“不用了。”陳子超臉上帶着傷,接過雪茄,神情帶着些頹敗,但故作乖張地嗅了嗅雪茄,誇張道:“不就是妞被打死了,小事情,大丈夫何患無妻。”

“她既然跟我,這就是她的命是。”

何定賢心知以陳子超的性格,真不會把一個女人放在眼裏。何況陳子超可沒有家室,養的妞都是用來玩的,他只是恨被削了面子,暗地裏給人笑。

但這種事情沒辦法開口勸,只能拍拍他肩膀,出聲道:“過幾天,介紹一個更靚的妞給你,保證汁多活好,另外,我會幫你把場子找回來。”

“敢動我的心腹,我就斬他手足!”

何定賢語氣犀利,充滿殺氣,人手都已經安排出去。陳子超卻不是傻仔,立即意識到大佬打算繼續升級烈度,但與海關打到現在,再往上升級目標,可就不是監督級了。

“賢哥,是不是再考慮一下。”陳子超心臟砰砰直跳,生怕事情搞的太過火,引來總督府的直接插手。但何定賢卻有恃無恐,囂張道:“海關署長官受到海盜報復,關我乜事?”

“連你都怕,這證明別人也怕,最不怕的就是我,我能撐到最尾,那我就最有資格贏!”

當海關署最頂層的負責人之一出事,首先跳腳的得是杜益華,其次是堅寶寧,總督,最後纔是他。

他一點都不怵:“而且海關前兩天已經扣下了新記一艘走粉的船,並且放出話來,要新記一定把數交給他,否則船、貨、人全部都沒!”

“既然海關署的人不服輸,那我有什麼辦法?只能繼續殺下去嘍,鬼佬嘛,總不嫌殺的多。”

要知道,新記的貨與臺島有關,甚至可能是軍費。新記不可能白白損失一船的貨,專門爲了挺他。而且社團與商號不一樣,商號在政治上有一定影響力,走私的貨品也是正常商品,海關不敢把華商得罪的太死,但社團的白粉,海關說扣就扣,半分面子都不給。

新記的向生沒有辦法,已經與他打過電話,聲稱警隊幫他提不出貨,便打算把下個月的數交給海關。再這樣任由海關搞下去,其它社團恐怕都撐不住,屆時走私規費一分爲二,正行交給警隊,偏門交給海關?

何定賢是出來混,不是出來討飯的,要喫就喫個飽,賺到手裏的怎麼可能交出去!

陳子超緊張道:“賢哥,需要我來幫手嗎?”

“可以。”何定賢笑臉吟吟的望向他,語氣玩味:“挑幾個兄弟放長假,準備準備,我要給海關署送一份大禮。”

陳子超點點頭,心裏也產生復仇的怒火。

……

“何sir,我已接到調令,下週一將調往水警區任職。”葛白身穿總警司制服,手中端着警帽,坐在沙發上,如同面見上級一般說道:“特意來向何sir告辭!”

“葛sir,放輕鬆。”

何定賢笑着打開書櫃,取出一瓶紅酒,啓出酒塞。

“何sir,我到水警區有什麼需要做的?”葛白眼神凝重,語氣正式,不僅腰板筆直,昂首挺胸,屁股都只坐半邊。何定賢笑着斟好兩杯酒,舉起酒杯來到沙發上,將一杯遞給葛白道:“沒什麼需要做的,只要做好水警區二把手,讓水警區上下都聽你的就行了。而你,還得聽我的。”

“yes,sir!”

葛白站起身,左手持杯,右手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