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萌俊
歪雞坐在一間茶室內,捂着電話,點頭哈腰。
“大佬打算給你一個機會,要不要?”他語氣簡單利落,歪雞急道:“賢哥願意給東字頭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我歪雞感謝!”
“十分感謝!”
“好,把海關查扣貨船的一個鬼佬監督廢了,讓海關的人知道賢哥的面子,要用命來還!”顏雄厲聲道。
何定賢一個人留在辦公室,抽着雪茄,眉頭揚起:“要抓緊讓水警區再度擴建,但前提是水警區要有一個值得信任的人管理,葛白升職總警司之後,還在紀律科做事,看來得活動一下,幫他調到水警區。”
“警隊在岸上要握權,水上也要能打!”
下午。
兩點三十分。
方溯泉走出公司大樓,坐上一輛轎車,出聲道:“去海關署。”
“知道了,大老闆。”司機點起火,驅車沿着灣仔道行駛,最近的一條路卻被兩位軍裝吹哨示意繞行。轎車不得不左拐繞路,但一路上幾次軍裝出現,次次都指揮繞路,就連坐在後排的方溯泉都皺起眉頭,不悅道:“警察在搞什麼鬼,臨時封那麼多路,十分鐘的路程多花一半!”
渣華道。
一個紅綠燈口,司機駐車完畢,出聲道:“老闆,那些軍裝引導完繞路,好像就撤走了。”
“嗯?”
方溯泉面色驚疑,忽然一輛轎車撞開路欄,駛上人行道,連續撞翻幾個垃圾桶,直直地將一個鬼佬撞飛。當鬼佬落地砸在路中間時,仍然車速不見的碾過一段路。
第311章 以殺止殺
“方生!”司機拔出支槍,握在手裏,護着身後老闆,表情十分緊張,生怕下一刻就有殺手從兩邊衝出。
一場蓄謨礆福侄螛O其明顯。
並且粗暴!
方溯泉目睹着一場車禍發生,仍然頭腦清醒,出聲下令:“下去看看是誰死了。”
“老闆,你在車上等我。”司機小心翼翼的推開門,將槍口放低,手指卻穩穩搭着扳機。兩名軍裝警員趕到現場,吹響警哨,將肇事車輛扣下。不到兩分鐘,街尾有便衣警察出現,在道路中間拉起警戒線。
司機漸漸鬆了口氣,收起武器,上前問道:“阿sir,什麼事?”
“你有什麼事啊!”一位警長抬起頭,伸手擋住他:“這麼關心案子?”
“阿sir,我會協成行的司機,車上坐的是方生。”司機自報家門,遞出一支菸:“正巧路過,要向前通行。”
“協成行啊。”警長恍然大悟,打量着他,左手接過香菸,一低頭司機便上前點火。警長臉色變得和煦很多,揮揮手道:“沒什麼,一個鬼佬被一個醉鬼撞飛了,等會你們靠左邊,我讓你們開過去。”
“多謝警長啊。”司機點頭哈腰,舉手敬禮,滿臉討好。一位警員卻拿着一份帶血的證件,低聲彙報:“長官,死者是海關署的一位監督。”
“嗯?”警長表情驟變,司機眼神落在海關證件上,連忙向後退了幾步,邊退邊道:“阿sir,我們先過去了,下回請你飲茶,再見……”
司機匆忙跑回車上,拉緊車門,啓動轎車:“方生,死者是海關署的監督。”
方溯泉瞳孔微縮,在車輛駛過警戒線,開往海關署時出聲道:“昨天登船扣我們貨船的人裏,有一個總監督,兩個監督吧?按理說,監督在海關署也是區域高層,誰也不敢輕鬆下手。”
“有人導一場大戲專門給我看,目標很明顯啊。”他心中已經確定是警隊的人馬出手,唯有警隊勢力纔敢向海關監督下手,沒對總監督下手都是留了面子,帶有一絲絲警告的味道。
警隊和海關徹底打起來了!
雙方都在做給他看,證明誰的勢力更強,爭奪水上的話語權……方溯泉長嘆口氣:“這也是對我的一個警告,希望我能不要對鬼佬低頭,幫華警撐住。”
司機忍不住插嘴:“方生,警隊是不是太囂張,當街撞死一個監督。”
“爲了錢,別說一個監督,海關署長都敢殺!”方溯泉卻更清楚江湖險惡,每個人的命都有價,觸犯的利益一旦超過權力,會被既得利益者分屍的。
這叫罩不住!
而仔細品味一下,華警展現出來的鐵腕,確實讓人毛骨悚然,絕對能震懾出搖擺的華人老闆,讓海關鬼佬都感覺滴血般肉痛。
方溯泉心裏有答案:“先幫何先生一把,也算是對晚輩的支持。”
海關署大樓。
杜益華身穿制服,高大威嚴,笑呵呵的請方先生坐下,親自奉上一杯熱茶,隨即說道:“sorry呀,方生,昨夜九龍海關在水上搜捕石油咻敶恍⌒牟榈絽f成行的船。”
“誤會,誤會啊!”
“我已經讓九龍區的人放船放貨,絕對不影響到方先生工廠開工,現在方生只要一個電話,讓下屬到碼頭即可提走貨船。”
方溯泉穿着一襲褐色長衫,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飲下一口再笑道:“Thank you呀,杜sir,既然一切都是誤會,說開了便好,往後協成行的船隊還需要靠你多關照。”
“那是一定的。”杜益華翹起二郎腿,左手扶搭着衣服,吸着香菸,十分霸氣道:“不過方生,爲了減少類似的誤會發生,我覺得協成行應該同海關報備一下。”
“杜sir,你的意思是補關稅?”方溯泉皺起眉頭,明知故問。
杜益華哈哈大笑:“方會長,讓你補稅,你也不會甘心啊……港府對走私沒有查的那麼嚴,其實便是希望激活港島的經濟活力,我又怎麼爲難你們?”
“是這樣,往後規費就不用走警隊那邊,直接交給我的人。”
“阿文。”杜益華向門後喊了一聲,一位穿着灰色西裝,戴着眼鏡,瘦瘦高高,一臉奸相的中年人推開門,雙手放在身前,俯身鞠躬道:“杜sir,方生。”
“這位我的包租公,阿文,平時替我打理一些財務方面的事。”杜益華彈彈菸灰,把華人的一套給學來,很是自信的道:“方生,你覺得怎麼樣?”
阿文則推推眼鏡,笑着看向方溯泉:“方會長,請多關照。”
“關照談不上。”方溯泉抬起手,擋了阿文的禮,回頭對杜益華道:“定規費易,改規矩難,杜sir,我把錢交給你沒問題,但警隊找我麻煩怎麼辦?”
“你能幫我擋下來嗎?”
杜益華微微色變,笑着道:“緝私本身便是海關署的職權,警隊怎麼找你麻煩?放心,我們收的比警隊少,做事也比警隊講規矩,如果警隊真的動你,我一定替你打回去。”
其實,警隊很難去動華人老闆,因爲,華警勢力最初就是華人老闆們養的,雖然現在逐步獨立,成爲比單一商會更強的一股勢力,但是打商會無疑是自掘根基。
但一個勢力無法向外擴張,只能向內壓榨的時候,註定會打出很多異己,逐步走向分裂。
所以,杜益華敢篤定華人不會做這種事,如果做了更好,可以聯手收拾華警了。方溯泉則笑道:“這不關收多少的問題,而是誰說的算,這樣杜sir,把錢交給海關可以,改規矩也沒問題,但是請讓警隊給我打電話,怎麼樣?”
杜益華臉色立即拉下來,直勾勾瞪着方溯泉,威脅道:“方會長,如果你覺得海關說的不算,海關會告訴你,怎麼樣叫說的算!船隻不找阿文登記一下,將來恐怕會常常抓錯船。”
方會長點頭道:“那就讓阿文幫我多關心一下,是吧,阿文?”
阿文站旁邊見方老闆扭頭同他打招呼,甚至感覺到語氣裏帶着譏諷,心底又羞又怒。杜益華陰沉的臉上,瞬間又浮現出笑容,上前握住方會長的手:“哈哈,方生,你說的對。”
“我以後一定會讓阿文多關心協成行。”
方溯泉點頭道:“杜sir,您公務繁忙,我就先不打擾了。”
“阿文,送方生下樓。”杜益華滿臉笑容,十分熱情的把方溯泉送到門口,阿文則恭恭敬敬一路送方會長到車門前。方會長在上車前,不知何意,對着初次見面的阿文笑罵:“你小子,真是會找機會!”
副署長明世覺則在長官會見完客人,立即敲開署長大門,拿着一份文件,立正敬禮,肅聲說道:“杜sir,有一件急事需要處理。”
“說!”
杜益華語氣有些不耐,心裏一直在思考,到底要打幾分力,用什麼手段,能讓華商把規費交上來。下一步是扣一個更大老闆的貨船,還是踩一踩社會的船,抑或者從內部下手,對華人招募一些海關?讓華商更加信任海關署,以此爭取到支持。
明世覺則打開文件念道:“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渣華道三十六號,剛剛在茶餐廳喫完午飯,正要回海關大樓的監督科爾遭遇車禍死亡。根據警方報告,科爾常去灣仔一間地下賭場,很可能是賭債原因,導致被三合會成員殺害。”
“科爾參加了昨天晚上的緝私行動。”
杜益華表情一愣,旋即眉頭狂跳,十分憤怒,用手指着明世覺鼻子道:“FUCK,YOU!你怎麼能讓海關的監督死在警隊手上,而不讓警隊付出一點點代價!”
明世覺挺直腰板,面無表情,出聲吼道:“長官,我會對警隊給予反擊的!”
“查出兇手,幹掉他,再把幕後主使給揪出來!”杜益華吼道:“科爾絕不能白死!”
“yes,sir!”明世覺立正敬禮,大聲喊道。
杜益華其實一點都不在乎什麼科爾,區區一個監督而已,空出來隨時有人填位置。但他卻在意海關署的面子,方溯泉的態度比想象更強硬,明顯是受到兇殺案的影響。
警隊選擇用最殘酷的方式維持秩序,海關必須給予最猛烈的還擊,以殺止殺,將暴力持續下去!否則,在外人眼裏便是被打服了,不服氣,就要繼續打下去!明世覺深知署長會讓他負責行動,便是要做好打回去的準備,轉身離開長官辦公室後,立即約見了手下的人見面。警隊敢直接對海關的人下手,海關卻不敢對警隊的人下黑手。
因爲,海關處於弱勢地位,一旦引起整個警隊的同仇敵愾,絕無打贏的可能。只能先向負責製造罪案的社團下手,再通過案件製造影響,拉警隊的人馬下水。
警隊有掌控的社團勢力,可以做黑活,其實海關也有,不過不在岸上,而在水上。至於警隊用科爾欠下賭債的理由搪塞,簡直是個笑話,港島聚賭成風,欠下賭債的海關官員多到數不清,誰敢用殺人的方式催債?偏偏用來結案很合適,無非是推一個人頭出來頂罪。
第312章 大天二
夜晚。
西環。
一間熱鬧的地下賭檔內,幾個豪客正在下注,一個抽着旱菸的中年人,來到一個扎着頭巾的年輕人面前,遞給他一把東西。年輕人抓住東西,順勢在腰布帶中抽出一條膛管,甩手將零件都灑落在賭桌上。
荷官望着年輕人面前的零件,表情驚慌,將手摸向桌底。
年輕人咧嘴笑道:“不用急,或者你可以跟我比比,到底是誰更快。”
說罷,他雙手動起,快速組裝着槍械。
四周六名扎着頭巾的悍匪,默默站在年輕人背後,荷官猶豫片刻,抽出砍刀,爬上賭桌一刀朝對面劈下,吶喊道:“啊!!!”
“砰!”
同時,年輕人組好一把勃朗寧,對着荷官肚子扣下扳機便是一槍。荷官身體受創,摔倒在桌面,捂着槍口來回翻滾,砍刀則剁在桌沿,卡着沒有落地。
年輕人冷笑一聲,轉身走向賬房,順勢舉槍橫手對準荷官頭腦。
“砰!”
一槍爆頭。
鮮血炸滿賭桌,濺得一堆港幣嫣紅。
“唰唰唰!”
一羣刀手手持利刃,衝出賬房,舉刀大喝:“媽的,邊個敢在我東義堂的場子亮槍?”
賭客們匆匆逃離,現場只剩二十多個馬仔,舉刀將不速之客圍住。
年輕人舉起手槍,腦袋卷着一圈厚厚白巾,舉槍便射:“砰砰砰!”
“砰砰砰!”
六個馬仔同樣舉起武器,連連開槍,迅速將東義堂馬仔一個個點名擊倒。
王七在房間裏,剛剛填好彈夾,正要去與人血拼,突然聽見外邊一陣槍響,臉色煞白,因爲來者不像是江湖中人,手段比旗兵、悍匪都更惡。因爲,江湖中人搶生意,搶地盤,殺人是其次,利益是第一。旗兵、悍匪要通過社團銷贓,更要給社團幾分薄面,唯有潰兵和尋仇的職業殺手,纔會有這種的態度。
什麼都不要。
就是殺!
兩名小弟摟住大哥肩膀,趴在地上,匆匆喊道:“七哥,跑路吧!”
“外邊的人扎着頭巾,抽着旱菸,是大天二!”
王七混跡江湖多年,嚥了咽口水,眼神中也流露出一抹恐懼:“大天二上岸了!”
“媽的。”
“海盜!!!”
只有海盜會肆無忌憚,不把人命和江湖規矩當回事。因爲,海盜根本不在岸上討生活,根本不需要遵守所謂的江湖規矩,而不守規矩的人,簡直是大殺星!
歷來在港島大天二、大圈仔、朝鮮殺手,一級比一級兇。
因爲,他們的殘暴值比港島古惑仔們強十倍、百倍、根本不是混一個江湖,在一個維度的人物。就像獵豹捕食野貓,反抗有何意義?但自二戰結束,大天二已經很久沒有上岸。
怎麼會突然出現?
三人逃出倉皇逃出後門,沿着小巷跌跌撞撞,一路向前跑去。一夥大天二解決完持刀馬仔,立即裝填子彈,急忙追上,當帶頭的年輕人舉高手槍,要對前方的王七開槍時。
“趴下!”
一聲怒斥響起。
陳子超一馬當先,止步巷口,舉起長槍大喝。
王七帶人連忙撲倒在地,旋即,大天二便見到巷口站滿一列警察,正分組持槍瞄準,一齊扣下扳機:“啪啪啪!”
“啪啪啪!”
數名海盜中彈身亡,剩下三人表情驚駭,意識到消息已經走漏,連忙想要撤回賭檔。同時,另一組警員已經把巷尾堵上,但保持着警戒姿態,沒有向對面開槍,讓三個海盜從容退回賭檔內。
可賭檔裏已經站滿便衣警察,幾支槍口立即堵住他們腦袋,先前受傷的社團馬仔,竟然短短兩分鐘就被扶出賭檔。
“叫什麼名字?”顏雄以槍口頂住帶頭的年輕人,見年輕人發起怒視,毫不猶豫的揚手一擊,用槍托把年輕人砸倒在地。隨後掏出一把匕首,騎在年輕人身上,用刀鋒割下年輕人一隻耳朵,邊割邊道:“既然耳朵聽不清我講話,那留着也沒什麼用了。”
年輕人趴在地上,咬緊牙關,但還是發出淒厲的吼叫。旁邊一男一女兩個馬仔,對視一眼,心中升起恐懼。一個身穿西裝的年輕人,坐在一條擺好的長椅上,位於兩排賭桌中間,手中把玩着兩塊牌九,笑臉吟吟的望向三人:“你們是徐天保的人,對不對?”
“是。”
一名扎着紅巾,皮膚黝黑,有些年紀的女人出聲回應:“我們是天保哥的人,如果你不想商號的船沉海,最好放我們走。”
西裝警員饒有意思的打量着她,翹起二郎腿,輕笑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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