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他去看守所了,昨天接了一個介紹賣Y的案子。他帶着隋夏去會見了。”宇文東放下案卷,抬頭微笑道:“有事?”
“嗯,其實也沒什麼大事。”耿震說着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宇文東身旁:“之前咱們討論的那個故意殺人的案子,你還記得嗎?”
“你說的是那個拋棄患病女兒的案子吧!記得,判了?”宇文東眼神中充滿了好奇。
“嗯,上午我和李律師去開的庭。審判長當庭宣判,池雲發被判了四年,他愛人祁仁霞被判了兩年。”耿震說道。
縣法院認爲,被告人池雲發、祁仁霞採用將出生僅五天的女嬰遺棄深山野林的手段,非法剝奪他人生命,其行爲構成故意殺人罪。公訴機關指控的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指控罪名成立。
二被告人系共同犯罪,在實施故意殺人犯罪過程中,因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比照既遂犯從輕或減輕處罰。
二被告人庭審中認罪態度好,有悔罪表現,酌情可以從輕處罰。據此,縣法院以故意殺人罪分別判處池雲發有期徒刑四年、祁仁霞有期徒刑二年。
一審宣判後,二被告人沒有提起上訴,檢察機關亦未抗訴。
“被告人祁仁霞應該在哺乳期吧?判決怎麼執行?”宇文東想了想突然問道。
“《刑事訴訟法》第二百六十五條規定,對被判處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罪犯,如存在懷孕或者正在哺乳自己嬰兒的情形,可以暫予監外執行。”耿震說道。
“祁仁霞可以少在裏面蹲幾個月。實際在裏面的時間可能也就一年多一點。”宇文東點頭道。
“嗯,合議庭的意見與達哥的意思一致,我們做了罪輕辯護……,晚上我想請你們喫飯。”耿震點了點頭,低聲說道。
在方軼的團隊與同事搞好關係是非常必要的,雖然訴訟律師主要依靠個人能力,單打獨鬥爲主,但如果有團隊的助力會更好,因爲不是所有的案子你都擅長。
耿震有這方面的考慮,但他請客更主要是爲了答謝孟廣達,人家可以無私奉獻,但是受益的人不應當把這當成是理所應當,該表示的時候還是要表示一下的。
“我跟師父說下,看看他的意思。其實你不用這麼客氣。”宇文東一笑。他可不敢替師父做決定。
耿震一笑:“好,我等您們消息。”說完,起身向自己的工位走去。
……
看守所內,孟廣達一邊打量對面的胡淮,一邊聽他講述案發經過。胡淮是個矮胖子,四十歲左右,略微有些謝頂,一張臉黑燦燦的,說話時眼睛不斷的轉來轉去。
“孟律師,我說的都是實話,真的,天地良心,一共就介紹了四次。事情就這麼簡單。”胡淮賭咒發誓的說道。
“一共有幾個小姐?”孟廣達問道。
“就兩個,頭一個女孩子老高嫌棄人家個子太高,身體太單薄,所以後來我沒再打電話聯繫。第二個女孩子胖乎乎的,很合他的心意,所以後面的三次都找的她。”胡淮一臉的油滑,一看就不是第一次進來,不知道幾進宮了。
“你知道女孩子的名字嗎?”孟廣達問道。
“不知道,做這行的會有幾個說真名,不是莉莉,就是莎莎,沒有一個是真的。”胡淮搖頭道。
“你跟她們很熟嗎?”孟廣達問道。
“不算熟,還行吧。以前我在社會上瞎混的時候,跟她們打過交道。所以彼此都認識。”胡淮說道。
“你收她們費用嗎?”孟廣達問道。
隋夏一邊聽一邊記錄。
“收……收了一點。”胡淮吞吞吐吐道。
“一點是多少?”孟廣達追問道。
“一次一百元,介紹費。介紹業務總不能白忙活吧,不是我主動要的,是她們提出來的。”胡淮回道。
“你給別人介紹過嗎?我是指小姐。”孟廣達問道。
他之所以這麼問,是懷疑胡淮組織小姐幹活兒,如果是那樣的話,性質就完全變了,就不是簡單的介紹賣Y了。
按照《刑法》第三百五十八條的規定,組織他人賣Y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組織賣Y罪對於介紹賣Y罪來說是重罪,最低也得五年起步,最高可以判無期。
“沒有,絕對沒有。我有自己的買賣,又不指望這個賺錢,怎麼可能介紹給別人。要不是我想跟老高合作,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我可是正經商人。”胡淮一本正經道。
看着胡淮的表情,一旁的隋夏差點笑出聲來。正經商人,就正經成這樣?!這話從胡淮嘴裏說出來怎麼聽怎麼感覺彆扭。
雖然孟廣達不信他的話,但是也沒必要深挖,畢竟對方是自己的當事人。
“孟律師,我這算是犯罪嗎?”胡淮問道。
“介紹二次以上就構成犯罪,不過還好,你一共介紹了四次,沒有達到十次,不算是情節嚴重。”孟廣達解釋道。
“情節嚴重會怎樣?”胡淮猶豫了下問道。
“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最低五年!”孟廣達回覆道。
“啊!那我這案子呢?能判幾年?”胡淮心情忐忑的問道。
“不好說,關鍵是不知道警方掌握了多少材料。
你的案子現在處於偵查階段,我們看不到案卷,只能給你做這些解答,等案卷移送去檢察院審查起訴後,我們才能看案卷,到那時才能做判斷。
不過你這案子大概率是五年以下。”孟廣達解釋道。
“五年以下……”胡淮眼珠亂轉,心裏不知道在盤算什麼。
第1027章 上趕着不是買賣
“你是被抓的,還是你自己去投案自首的?又或者你打電話給派出所,警察上門抓的你?”剛纔胡淮說的比較含糊,孟廣達再次確認道。
“這種事誰會主動啊,沒出事就過去了。當時老高被抓時,我正在洗浴中心搓澡。正搓的舒服,一雙冰涼的大手銬子就帶上了。我是被抓的。
不過我進來後問啥說啥,態度可好了。這裏面的規矩我都懂,坦白從寬。”胡淮瞪着大眼珠子回道。
他那無辜的眼神彷彿在對孟廣達說:我真沒騙你,誰騙你,誰是孫子!
孟廣達一聽,不用再問了,這傢伙以前肯定沒少在裏面住,對裏面的規矩比律師都懂,而且心態還俸茫嫌蜅l一根。
“需要我們帶話給你愛人嗎?”孟廣達問道。
“讓她好好經營服裝店。等我出來。”胡淮撓着腦袋說道。
孟廣達剛出看守所大門,胡淮的媳婦何豔跑了過來。
“孟律師,怎麼樣?”何豔一臉焦急的看向孟廣達。
“介紹了四次,收了四百元。”孟廣達一臉嚴肅的說道。
“啊?!嚴重嗎?”何豔追問道:“這個挨千刀的,什麼錢都賺!”
“夠立案標準,但不屬於情節嚴重,大概率在五年以下。現在還看不到案卷,我們不知道公安機關掌握多少情況。
取保候審的申請我們已經提交上去了,但是聽警方的意思,可能夠嗆。您是繼續委託,還是就這樣?”孟廣達看向她。
“繼續委託得多少錢?”何豔問道。
“繼續委託至一審結束,出判決書。律師費五萬元。”孟廣達說道。
“嗯,我知道了,過幾天……過幾天吧,我給您信兒。麻煩您了。”何豔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孟廣達身後的隋夏覺得她是想去詢價,多問幾家律所。
孟廣達沒有催促她,有時候上趕着不是買賣,讓對方考慮下也好。
……
方軼到家時,天已經黑了,一家人喫過晚飯後,方有財在客廳看電視。最近他在追一部諜戰劇,每日準時準點的坐在電視機前等着。
方安志的生活很有規律,每天晚上喫過飯後,會看大約半個小時的英文原版的小說,或者看一部英文電影,主要是爲了練習英文閱讀和聽力,然後開始複習功課。
雲梅和方軼不願意看電視,平時二人會去茶室,一邊聊天,一邊玩國際象棋。雲梅上大學時參加過不少次國際象棋比賽,據說拿過獎牌,成績還不錯。
之前方軼對國際象棋一竅不通,有一次見雲梅跟保姆周姨玩國際象棋,他覺得挺有意思的,便跟着雲梅學了一段時間。
兩口子沒事時,會在茶室內,擺好棋子殺上幾盤,休閒娛樂下。
雲梅泡好茶後,倒了兩杯,然後將紫砂茶壺放在了一旁,端杯品茶,好不自在。
“殺一盤?”方軼用挑釁的目光看向她。
“手下敗將!”雲梅端着茶杯,笑呵呵道。
“這話說的,失敗是成功他媽,沒有失敗哪有成功啊!”方軼不以爲然,開始擺棋盤。
“對了,給你介紹個大買賣。”雲梅放下茶杯,開始擺棋子。
“什麼大買賣?”方軼一怔,手中的皇后停在了空中。
“我們茶莊在本地有個大客戶,叫梁雲平,老梁跟我們茶莊合作有些年了。他專攻大客戶,手裏握着好多銀行、大企業資源。每年不少賺錢。
今天下午他跑茶社來找我,說他弟弟出事了,讓我幫他介紹你們認識。他想把他弟弟的案子委託給你。”雲梅一邊擺着棋子,一邊說道。
雲梅結婚後,方軼也慢慢的融入了她的圈子,所以很多茶社和茶莊的客戶都知道雲老闆的老公是個很厲害的刑事律師。
“什麼案子?”方軼問道。
“故意殺人、強姦案!你要是不願意接,可以推薦給別的律師。”雲梅放下手中的棋子,靠在椅子上說道。
“接,爲什麼不接!你把我電話給他,讓他方便時給我打電話,來所裏面談。”方軼雙眼放光道。
“瞧你那德性,一說起業務來,雙眼放光。”雲梅笑道:“不過我可提醒你,他跟他弟弟關係不是太好,據說他弟弟不務正業,是個小混混。”
“嗯,我明白。先見面談下再說。”方軼笑道。
次日上午,方軼正開車進入律所寫字樓的地下車庫,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個陌生電話。
“您好!”方軼接通電話後,將車緩慢開進了停車位。
“您好方律師,我是梁雲平。您今天上午方便嗎?”電話中傳出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渾厚,聽出任何情緒。
“您好梁總,我上午十點以後沒有安排。”方軼回道。
“好,我十點去律所找您。麻煩您了!”梁雲平很客氣。
“您客氣了,我等您。”說完,方軼掛斷了電話。
十點鐘的時候,一位身材略顯發福,留着地方支援中央髮型,四十來歲的中年走進了盛德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
方軼之前沒見過樑雲平,眼前的老梁長了一張笑臉,渾身上下沒有一點棱角,讓人感覺一團和氣,好像很好說話的樣子。
“梁總,我聽雲梅說,您找我是爲了您弟弟的事?”方軼身體前傾,臉上保持着執業的嚴肅。
“嗯,我弟弟被抓了,罪名是故意殺人和強姦。說實話我心裏對這事比較牴觸,不太想管他的事。但我們家老太太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我又不得不來……”梁雲平有些糾結。
“所以……您比較糾結?”方軼想了下,問道。
“嗯,確實是這樣。之前家裏請的律師說他對犯罪事實都認可。”梁雲平情緒有些低沉。
“所以您也覺得這事是他乾的?”方軼追問道。
“嗯,我不太確定,但是可能性很大。”梁雲平點頭。
“爲什麼?您爲什麼會這麼想?”方軼有些不能理解,爲什麼親哥哥會這麼說弟弟,而且既然被告人已經認罪了,爲什麼還要來找自己,自己又不是神仙,沒有能力將黑的說成白的。
第1028章 鶴立雞羣
“既然來找您,我就有什麼說什麼。
不怕您笑話,我弟弟從小學習不好,整天跟着一幫狐朋狗友四處亂竄,小時候我媽沒少拿着笤帚疙瘩滿街的追他。
長大了,他的本事更大了,扒寡婦門、挖絕戶墳、欺老實人,除了月子奶人家不讓他喫外,什麼缺德他幹什麼,村裏的大姑娘小媳婦都躲着他走。”梁雲平下意識的摸出一根菸,遞給方軼。
方軼接過香菸,兩人相互謙讓了下,梁雲平幫他點燃了香菸。
“我爸走的早,要不然也得被他氣死。爲了他的事,我媽被氣的沒少住醫院,當年我媽住院,他連醫院的門都沒進過,我氣不過跑去找他,被他用木棍子打得,胳膊都上夾板了。
從那以後,我都有好幾年沒跟他說過話了,權當我媽只生了我一個。
哎!我們家也不知道是怎麼了,每一輩都會出這麼一位。我爸他們那一輩,我大爺不是東西,當年他不幹人事,四處惹禍,我爺爺奶奶沒少給人賠禮道歉。
後來我大媽實在受不了,買了一包老鼠藥放在粥裏,我大爺喝下去被毒死了,我大媽帶着孩子當晚遠走他鄉,再沒回來。我爺爺奶奶也沒報警。
到了我們這一輩,我弟弟又這樣……,他沒結婚,所以不可能死在媳婦手裏,這回估計被關進去放不出來了。”梁雲平的語氣中帶着一絲悲涼。
“梁總,您也別太難過,也許他年紀大點就好了。”方軼規勸道。人家的家務事他也不好說什麼,只能象徵性的勸一勸。
“沒戲,他就是活到八十歲也是這個德行。我請人看過,說我們家的墳地不好。今年我準備遷墳,改改風水,可遷墳這事還沒做,我弟弟就出事了。”梁雲平晃了晃手,說道。
“您今天來的意思是?”方軼有點搞不懂了,梁雲平說了這麼多,到底是委託案子,還是來聊知心話的?
“我母親之前請的那位律師說我弟弟很可能會被判死刑。我媽整天以淚洗面,別看老太太嘴上罵的兇,其實她可心疼我弟弟了。
沒辦法,老太太說了,即便我弟弟是喫槍子的命,也得找個好律師,給他辯護,圖個心安。
我知道的有限,我弟弟被抓時我正在市裏請客戶喫飯,如果您想了解詳細情況,可以去看守所見我弟弟。也可以去村裏問問我母親。我能做的就是支付律師費。”梁雲平說道。
“那委託手續是您辦,還是您母親辦?”方軼問道。
“我母親做主,今天我來的第二個目的就是想請您跟我去村裏見下我媽,如果老太太點頭,我立刻付費辦手續。您放心,即便我們家老太太沒點頭,我也不會讓您白跑,我會按照諮詢費給您付費,路上時間都算在內。
方律師,我弟弟這案子如果委託您辦,律師費需要多少錢?”梁雲平看向方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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