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通過錄像可知,在當時異常混亂的情況下,情急之中刀會刺到哪裏,刺到那個部位,被告人並不清楚。所以被告人根本不存在故意殺害被害人的主觀故意。被害人被刺身亡並不是被告人刻意追求的結果。
三、被告人存在主動投案自首的情況
事發後,被告人離開案發現場並不是逃避罪行,而是去了公安機關主動投案自首,公訴機關提交的筆錄裏有相關內容的記載。
被告人被控制後,曾詢問過被害人的情況,當聽到被害人死亡後,被告人非常後悔,幾次寫信表示對不起被害人家屬,由此可見,被告人確實沒有預見到被害人死亡的後果,其主觀上是不希望被害人死亡的。
四、激情犯罪
辯護人認爲本案是典型的激情犯罪。被告人是在情急之下,突然向前刺出摺疊刀。其行爲,完全是在強烈感情支配下的,爲了自保而導致的犯罪。
五、被告人其情可憫
庭審時,辯護人向法院提交了村委會、學校、派出所出具的證明,該等證明可以證明被告人一貫表現良好,無打架鬥毆,也無前科,無暴力傾向。雖然生活困難,但被告人並未抱怨,也未起坑、蒙、拐、騙及搶奪之心,完全靠自己自食其力。
被告人來到縣裏賣水果,是被生活所迫,儘管他用盡全力,但其生活依舊窘困,收入微薄。
儘管生活窘迫,但被告人始終保持善良純樸之心,無論多麼貧窮,他沒有偷盜,沒有搶劫,沒有爲了獲取利益而去傷害他人。
綜上,公訴機關指控的罪名證據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方軼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下情緒,這可是一條人命啊。
“辯護人是否已經發表完意見?”主審法官見方軼沒有表示,問道。
“沒有發表完。”方軼覺得他應該再說點什麼,否則心裏總是感覺堵着慌:“我的當事人不過是一名卑微的販夫走卒,在被稱爲文明的城市裏引車賣漿。
作爲一名律師,辯護人,我非常想問諸位法官、檢察官,當一個人眼看着唯一賴以生存的飯碗被打破,即將走投無路,面對絕境,請諸位將心比心的想一想,你們會不會比被告人更加冷靜和忍耐?!
作爲法律人,我們最終的目標要讓這個社會更加的和諧,還是讓它更加的慘烈?
生命只有一次!
發言完畢。”
方軼說完後,偌大的法庭寂靜無聲,生存還是死亡,這是一個永遠的問題。
如果被告人是窮兇極惡的歹毒,法官會沒有任何心裏壓力的判處他死刑,立即執行。但是今天的被告卻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沒有兇狠的嘴臉,也沒有狠辣的心腸,刑庭的法官們沉默了,辯護人拋出來的問題,法條裏找不到標準答案。
最終還是主審法官打破了沉默:“雙方還有需要補充的辯論意見嗎?”
“沒有。”雙方回覆道。
“現在法庭辯論結束,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條之規定,被告有最後陳述的權利,被告人趙玉田現在由你向法庭作最後陳述。”法官的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就在事發當天,我奶奶得知我殺了人突發腦溢血,走了。我不僅害死了被害人,也害死了我的奶奶,我的一時衝動毀了兩個家庭,現在的我已經沒有家了……”說着,趙玉田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如洪水一般湧了出來,泣不成聲。
……
“本法庭經過公開審理,進行了法庭調查和法庭辯論,聽取了公訴人的指控,被告人的意見和被告人的辯解、陳述以及辯護人的辯護意見,法庭審理結束。
現在休庭十五分鐘,合議庭進行評議,稍後進行當庭宣判,把被告人帶出法庭。”主審法官敲響法槌後,合議庭集體退庭。
第99章 判決
法院的一干領導也退了出去。庭下腥宋宋说拈_始交頭接耳,討論案情,猜測判決結果。
孫正義坐下下面有些發傻,按照他的想法,方軼坐在上面配合下,走下程序就OK啦,然後下來接受記者採訪,發表一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言論,宣傳下正義律師事務所,而後大功告成,收攤回家。
可誰知道方軼居然說出了這麼一大堆讓他感到意外,但是又感覺入情入理的話,如果讓他孫正義上去,想都不用想他絕對說不出來這話。
最關鍵的是現場有電視臺的人,還有不少報社記者,如果方軼能保住趙玉田的性命,那可就隔着門縫吹喇叭,名聲在外啦!
此時的方軼走出法庭,來到樓道里,雙手扶着欄杆平復着情緒,剛纔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該說的都說了,現在能做的只剩等待了。
忽然他感覺一隻大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方軼轉頭一看原來是八字鬍男人,趙玉田他們村的村委會主任。
“方律師,謝謝您給趙玉田做的辯護,不管結果如何,我代表全村老少謝謝您!”八字鬍說的情真意切。
方軼感覺鼻子一酸,他努力的剋制不讓眼中出現淚花:“沒什麼,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就這麼大力量,能不能成……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過了足有半個小時,書記員纔將方軼叫進了法庭,原定休庭十五分鐘,結果半個來小時纔開庭宣判,方軼知道,合議庭肯定經過了一番激烈的討論。
全體參加庭審的人員起立,主審法官宣讀判決結果:……被告人趙玉田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五日內法院會送達判決書。
當聽到“緩期”兩個字時,方軼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
聽到判決後,被告人趙玉田看向方軼,突然衝着方軼跪倒在地,兩旁法警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庭下腥艘彩且惑@。
跪在地上的趙玉田眼中全是感激和淚花,雖然他沒有說什麼,但此時無聲勝有聲,這一跪,方軼明白了他心所想。趙玉田當庭表示服從判決,不提出上訴。
趙玉田被帶走後,方軼瞥了一眼對面的檢察員,馬尾辮女檢察員好像情緒很平靜,看來是個好兆頭。
此後的數日大報小報,網上全是該案的判決情況,方軼也藉此揚了一次名,當然這都是後話。
庭審結束後,方軼實在沒有心情接受採訪,便謝絕了所有采訪,這讓孫主任有些不爽,他還想着藉助方軼蹭下知名度呢,結果人家方軼根本不接受採訪,讓他搭順風車的打算落了空。
方軼走出法庭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此時的方軼感覺疲憊不堪,他沒有跟孫主任一起回縣裏,而是去了輝煌,準備泡個澡解解乏。
孫主任見時間已經不早,即便回去了也快下班了,便做了個順水人情,讓方軼好好休息下,明天再聊宣傳的事。
靠在VIP浴池內,方軼閉着眼昏昏沉沉的,溫熱的池水將他的身體泡的有些發紅。
“來,喝點水,小心脫水。”李書明不知道何時來到了池邊,遞給他一瓶礦泉水。
方軼接過礦泉水,喝了一口笑道:“真舒坦,我說你喜歡開浴池呢,感情泡一泡真的渾身清爽,解乏。”
“你小子今天是不是去開庭了,我可都聽說了,你一聲‘刀下留人’,保住了被告的性命。你知道現在網上怎麼說你嗎?”李書明微笑道。
方軼一怔,隨即嘿嘿一笑:“怎麼說?”
“你現在是英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積了大德了!”李書明笑道。
“我算什麼英雄,不過是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之前京城發生過一起類似的案件,也是這麼判的。
只不過咱們國家不施行判例法,又是在不同省份,可參照性不是太強,其實我心裏也沒底。”方軼道。
“行啦英雄,別謙虛了,最主要的是‘刀下留人’成功了,起來衝下澡,這都六點多了,該喫飯了。”李書明笑道。
“窩草,我都泡了快一個小時了?”方軼一驚道。
“你以爲呢,要不我怎麼讓你起來呢,再泡就浮囊了。走,去餐廳喫飯,我有事跟你說。”李書明笑呵呵道。
方軼從池子裏爬出來,回頭看了一眼李書明:“什麼事?”
“先喫飯,喫飽了去我辦公室,咱們邊喝茶邊聊。”李書明認真道。
見李書明收起了滿臉的笑容,方軼知道他一定是有正經事,否則不會這樣。
四十分鐘後,辦公室內李書明坐在沙發上,手裏夾着一個雪茄噴雲吐霧,方軼靠在沙發上端着一杯茶,一口一口的品着。
“我沒騙你吧,這茶不錯。”李書明微笑道。
“嗯,脣齒留香。說吧,什麼事?”方軼放下茶杯,問道。
李書明彈了彈雪茄的菸灰,說道:“前陣子,我去京城開了一家輝煌分店。你也知道我開車開習慣了,沒有車覺得彆扭,但是京城的車牌子難弄,我又不夠搖牌子的資格,四S店的人就建議我借名買車。”
“不會是借名買車出事了吧?”方軼問道。
“嗯,你猜對了。”李書明道。
前段時間李書明去京城開分店,開自己的車過去需要辦進京證,總開來開去的跨省飛馳,人也累,於是他就想買輛車放在京城,平時自己不在京城店裏的人也可以辦公用。
但是京牌是個問題,去四S店看車時,四S店的員工建議他找個朋友借用人家的車牌買車,如果實在沒有合適的朋友,他們可以介紹中介給他。
在京城,車牌是緊俏物資,是可以用來出租換錢的(雖然不合法但是很多人都這麼幹)。被四S店員工這麼一提示,李書明還真想起自己有個朋友手裏有車牌,正好原來的車快報廢了,一直放着沒用,便打電話給了那位朋友。
喝了一頓酒,那位朋友拍着胸脯同意把車牌借給李書明,費用都談妥了,李書明以朋友的名義與四S店簽了買車合同,並付了三萬元定金。
第100章 槓上了!
到了日子,四S店打電話給李書明朋友,讓他去提車,結果那傢伙直接拒絕了,後來李書明才知道,他朋友在媳婦的威逼利誘(主要是威逼)之下改了主意,把車牌給自己小舅子使了。
李書明這個氣,哥們你倒是提前說一聲啊,事到臨頭了才說,車是提不成了。後來四S店的員工急於拿提成,想給他推薦個租車牌的中介,但是他覺得不靠譜,怕被騙,就跟店裏協商退款,不買了。
但是這年頭賺點錢不容易,進了腰包的錢怎麼可能再掏出來,店裏的經理說什麼也不給退錢。
無奈之下,李書明打算起訴,恰巧方軼開完庭來到輝煌泡澡。反正律師費給誰都是給,不如給自己哥們,主要是方軼辦事他放心。
“你們律所工薪律師怎麼提成?”李書明道。
除了方軼外,他有幾個做律師的朋友(這年頭做企業的那個身邊沒幾個律師朋友),平時聊天也聽他們說過一些律所的事,自然知道律師提成的事。
“如果是自己的案子按照百分之六十提成,如果是所裏的案子按照百分之二十提成。”方軼如實道。
“百分之六十不算高。咱們都是自己人,咱們合同上籤三千律師費,如果這案子能贏,一共三萬定金如果能要回來,我給你一萬。這一萬不走賬,我私下裏給你,怎麼樣?”李書明眼珠一轉道。
他這麼說完全是爲方軼着想,不想律所扣他那麼多律師費。
方軼臉色一變:“說什麼呢?你這不是打我的臉嗎!就咱們這關係我能要你律師費?不帶這麼寒磣人的。”
“沒,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做律師的打官司不收律師費喫什麼,再說了這案子在京城,不是在本地,差旅費總得有吧,你去京城立案、開庭,你們主任不得點實惠,能痛痛快快的放你去,你可是工薪律師,不是自己單幹。”李書明理直氣壯道。
“那也不行,你這是不拿我當哥們。”方軼犯起了軸勁。
兩人這麼多年的交情,之前李書明又多次幫過他,現在人家有事需要自己幫忙,方軼覺得自己沒臉收這錢。
李書明是生意人,覺得朋友歸朋友,案子歸案子,一碼歸一碼,大家都得乾飯,都不容易。你方軼可以給我打折,但是不能不收費。
得!兩人在辦公室內因爲律師費的事槓上了。
別的當事人都是爲了少出律師費與律師鬥智鬥勇,一分錢不出纔好呢。這兩貨可好,生怕對方喫虧,一個想多給錢,一個說出大天來也不收,就想免費幹,甚至自己搭錢幹。
“再這麼下去,咱們兩個爭到天亮也沒個結果,咱們各退一步怎麼樣?”李書明算是看出來了,對面這位兄弟鑽了牛角尖了。
方軼看了一眼李書明,端起茶杯牛飲了一頓:“你說吧!”
“我給你三千律師費,沒有提成,差旅費你自己掏,我在那邊有個輝煌分部,你去了就住哪,喫喝住都有了。你們主任也能得些提成,這總行了吧。
你要是真一分不要,我怕你們主任會給你使絆子,不讓你辦這案子。”李書明道。
他本意是想給方軼一單業務,讓方軼賺點錢,可卻忘了方軼是個厚道人,一直記得他的好。他琢磨再三,眼下也只能先這樣了,日後再補給方軼。
在這事上,方軼雖然有點鑽牛角尖,但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孫主任那麼扣的人,這案子如果真一分律師費不收,說不定孫主任真會給他使絆子,找個理由不給他出所函(去法院立案、開庭必須得有律所的所函,否則律師無法代理案件),不讓他代理這案子,到時候可就麻煩了。
“行,我接受,我這兒有電子版的委託手續,一會兒你讓人打印兩份,簽字。”方軼道。
“好,一會兒我把跟4S店籤的買車合同給你,還有微信聊天記錄。明天我讓會計把錢打你們律所的賬戶裏,開不開票隨你,反正是個人付款,也沒地方報銷。”李書明道。
在輝煌住了一宿,次日一早方軼坐上公交車回了縣裏。
早上孫正義正一臉疑惑的看着手機裏的銀行短信,趙忠疹嶎嵉呐芰诉M來。
“主任,您找我?”大清早,趙忠詹恢乐魅握易约菏颤N事,難道是什麼地方做的不到位?又或者是自己遲到的事被人打了小報告?
“你最近開發案源了?”孫正義看向他,問道。
“開發案源?沒,我這一天到晚的忙着案子的事,哪有時間開發案源啊!”趙忠找活^霧水,搞不懂主任爲什麼這麼問。
“也沒接新案子?”孫正義繼續問道。
“沒有,我這點本事您還不知道,哪有案源可開發。”趙忠諒娧b鎮定道。
他心裏一陣陣發虛,最近他確實偷偷接了一個案子,錢都進了自己腰包,沒開發票,所函用的是之前案子偷偷留下的。
“那就怪了,難道這三千元是天上掉下來的?”孫正義喃喃自語道,隨後他看向趙忠眨骸靶欣玻闳ッΠ伞!�
“那個……主任,方律師好像不在所裏。”出門前,趙忠辙D過身道。
昨天孫主任從市裏回來後,對方軼大肆褒獎,恨不得把他捧上天。趙忠占刀手拇笃穑R出門還不忘給方軼紮上一針(上班遲到)。
孫主任一怔,沒說話,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一絲不滿。
片刻後敲門聲響起,方軼走了進來。
“主任,我早上跟朋友談了個案子,剛回來,這是委託手續。”方軼說着從雙肩背中抽出委託代理合同,遞了過去。
“早上我收到銀行提示,說是有三千元律師費進賬,剛纔我還納悶呢,這錢是那個案子的,原來是你籤的。”孫主任看着合同上的金額露出了笑臉,緊跟着又一皺眉頭:“案子管轄地在京城啊!而且還要一直負責到回款。這活兒有點苦啊!”
方軼乾笑道:“這是我一個朋友的案子,沒辦法案件標的不高,才三萬元,又是老熟人,不好談價。”
第101章 我這嘴又沒開光
“嗯,你自己的案子,自己把握吧。只是這律師費太少點了,再開張發票,剩不下多少錢。”孫正義皺着眉頭道。
“主任,我朋友說開不開發票都行,反正是他個人的案子,又不報銷走賬。”方軼急忙補充道。
孫正義琢磨着,四六分賬,如果不開發票,所裏能得到一千二百元,快能頂方軼一個月工資了,這案子勉強能做,反正不開發票到時候出了事全推給方軼,跟自己沒多大關係。
“好吧,當事人是你的朋友,到時候別出事就行。”孫正義裝作勉爲其難的樣子,接受了他的提議。
下午快下班時,方軼起草了起訴狀,然後發給了李書明,讓他看看沒有問題一式三份打印出來簽字,等他去京城立案時,順道過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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