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358章

作者:雪映红梅

“做律師很苦,特別是做刑事律師,風險很大的。”方軼繼續說道。

“我瞭解過,也與一些做律師的同學聊過,我想試試。”隋夏的態度很諔凵窈軋远ā�

“你從檢察院離職有多久了?”方軼問道。

方軼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爲檢察院離任人員在離任後二年內,不得以律師身份擔任訴訟代理人或者辯護人。如果隋夏的離職時間不夠兩年,即便她是人才方軼也不敢收,因爲辦不了實習律師,很有可能還會惹麻煩。

“離職有三年了,符合檢察員離職後從事律師工作的相關規定。”隋夏回道。

“我看你的簡歷上寫的是離職後去大學讀了心理學研究生,你怎麼想起讀心理學了?”方軼好奇的問道。

“我上大學時曾經輔修過心理學,還拿到了學位,後來辭職在家孩子上幼兒園,我丈夫在科技公司工作,我閒着沒事又不能從事法律工作,就去考了心理學研究生。

目前已經拿到了心理學畢業證和學位證。”說着隋夏從包裏將各種學歷證和學位證拿了出來。

“嗯,你會掛在我名下,做實習律師。實習律師的工作比較雜,有時會加班和出差,家裏孩子有人照顧嗎?”隋夏的家庭問題方軼不得不考慮。

如果三天兩頭的隋夏因爲家裏的事情無法正常工作,方軼覺得這樣的人是沒辦法培養的,等到拿證後,只能讓她單幹,團隊裏肯定是不能留的。

“這您放心,家裏孩子有他爺爺奶奶照顧,不會影響我正常工作。”隋夏回道。

第969章 多尷尬啊!

“嗯,其實咱們加班的時候比較少,主要是出差,但是基本上也都是短期的出差,去異地開庭,一般最多三天就回來了,有時候當天去當天回,就是比較折騰人。”方軼微笑道。

他覺得眼前的女實習律師雖然歲數大了些,但不是小白,有一定的工作經驗,而且感覺情商不低,可以培養下試試。

“沒關係,我不怕折騰。以前在檢察院時我們經常加班,都習慣了。”隋夏微笑道。

“好,歡迎你加入我的團隊,一會兒我讓雲喬給你安排工位,辦入職手續。團隊裏的規定和薪酬制度她會一併給你。明天正式開始工作,沒問題吧?”方軼起身伸出右手,微笑道。

“謝謝,謝謝方律師。”隋夏起身,一臉的興奮,她的律師生涯從此刻開始了。

雖然已經有多年沒踏入職場了,但是隋夏卻並未出現任何不適,也許是雲喬與她接觸比較多,兩人比較投緣的緣故,入職後的第二天她便與雲喬私下姐妹相稱,關係處的不錯。

中午喫飯之時,隋夏更是與雲喬、周穎形影不離,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們是老同事呢。另外,雖然隋夏沒有社交牛逼症,但是她非常具有親和力,短短一個星期便與團隊裏的律師和實習律師混熟了。

團隊內部談論案情時,隋夏表現的更像是一位具有一定執業經驗的律師,一點不像實習律師,當然這與她在檢察院的工作是分不開的,也證明了她的專業能力。

雲喬心中慶幸,多虧了師父沒把隋夏安排給自己和周穎,否則她們兩個面對大姐姐一般的隋夏多尷尬啊!

這一天,隋夏進辦公室給方軼送案卷材料,方軼突然想起了元旦給團隊成員發福利的事:“隋夏,雲喬在外面嗎?讓她進來下。”

“雲律師不在,今天下午周開東危險駕駛案開庭,她開車去鄰市開庭了。”隋夏回道。

“哦,我想起來了,昨天她跟我提過。我這沒事,你去忙吧。”方軼說完,去了萬可法的辦公室。

此時,臨市中院審判庭內,雲喬正在開庭,周開東坐在被告席上心情忐忑,期盼二審法院能改判。

酒駕,也就是危險駕駛罪,案情很簡單,自從酒駕入刑後,每年法院都會審很多這類案件,法官也沒覺得這類案子有多難,甚至今天的合議庭成員都是臨時拉的‘壯丁’。

庭審過程與雲喬所料差不多,被告人周開東對案件事實全部認可,僅對量刑有異議。所以控辯雙方的爭議焦點集中在了量刑上。

“法庭調查結束,現在進行法庭辯論。在辯論前,法庭提請控、辯雙方注意,辯論應主要圍繞確定罪名、量刑及其他有爭議的問題進行辯論。

先由上訴人發言。”審判長說道。

審判長手裏的案子還有很多沒審理,覺得這麼簡單的案子犯不着多費口舌,走完程序即可,所以開庭前連案卷都未看,但是當事實調查完畢後,他突然覺得這個案子稍微有點不同,與一般的酒駕案不太一樣。

“我對檢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實和罪名沒有意見,但我是在案發前夜喝的酒,次日早晨開車回家。

由於公路上霧太大,我怕出現交通事故纔將車停在了最外側的車道上,我沒有意識到自己是醉駕。懇請法院從輕處罰……”周開東的態度很諔�

“下面由上訴人周開東的辯護人發言。”審判長皺了皺眉頭,看了一眼雲喬。

“審判長、審判員:辯護人對公訴人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實和罪名沒有異議,但是被告人周開東飲酒後經過約五個小時才駕車,在有霧看不清道路的情況下將車停在公交車道內,體現出其具有防止發生交通事故的主觀意願。

在客觀上,發生追尾事故時被告人駕駛的汽車處於停止狀態,且案發於清晨,路上行人車輛較少。事故給雙方均未造成較大經濟損失和重大人身傷害,社會危害性較小。

案發後,周開東能夠如實供述罪行,認罪態度好,且積極賠償另一肇事方經濟損失並取得諒解。

而且被告人系初犯、偶犯,沒有曾因酒後駕駛受過行政或者刑事處罰,犯罪情節較輕。

綜合上述情節,辯護人建議對被告人周開東從輕處罰,改判緩刑。完畢。”雲喬發表辯護意見道。

“現在由檢察員發言。”審判長繼續推進着程序。

“審判長、審判員,我們認爲,……被告人周開東在道路上醉酒駕駛機動車,駕駛的機動車與其他機動車發生交通事故,並負事故同等責任。其行爲構成危險駕駛罪。

一審判決認定事實清楚,證據充足,適用法律正確。請合議庭駁回上訴人的上訴請求,維持原判。完畢。”檢察員認爲拘役一個月的處罰對被告人是適當的,一審法院量刑並不重。

“檢察員可以回應辯護人的辯護意見。”審判長說道。

“好的,針對辯護人的辯護,我們主要發表以下觀點:

雖然危險駕駛罪是刑法分則中唯一一個主刑爲拘役的輕罪,但並不意味着輕罪就當然屬於“犯罪情節較輕”,是否屬於情節較輕,需要在具體案件中根據犯罪情節進行考量。

本案中,被告人周開東在道路上醉酒駕駛機動車,因遇大霧才決定停駛,但未停到安全區域,而是將車停在公交車道內,致使出站的公交車發生追尾事故,負事故同等責任,故不屬於‘犯罪情節較輕’。

我們認爲,對緩刑的適用應當側重體現寬嚴相濟刑事政策中從嚴懲處的一面,否則會使社會公挟a生打擊不力的誤解,甚至認爲對醉酒駕駛的處罰還不如入刑之前的行政拘留嚴厲。

另外,被告人周開東具有的醉酒程度不高、到案後如實供述罪行、積極賠償並取得諒解等情節,一審法院在裁量實刑時已經進行了考慮,判決也已經從寬。不應再適用緩刑。完畢。”檢察員回應道。

第970章 最後一根稻草

“辯護人可以回應檢察員的意見。”審判長說道。

“根據檢察員的辯護意見和回應,辯護人發表辯護意見如下:

辯護人認爲,危險駕駛罪的‘犯罪情節較輕’,不應以是否發生交通事故爲劃分標準。

對於雖然發生交通事故,但事故後果並不嚴重,且被告人積極賠償、認罪、悔罪的,綜合考慮全案情節,仍可以認定爲犯罪情節較輕,對被告人依法可以宣告緩刑。

本案中,被告人周開東的汽車被公交車追尾時處於停止狀態,且案發時間是在凌晨六點左右,路上車少人稀,事故雙方均未受到較大財產損失和人身傷害,也未殃及他人,因此社會危害性較小。

周開東在駕車之前已休息約五個小時,應屬於‘隔夜醉駕’,儘管該情節不能成爲其‘出罪’的理由,但反映出其醉酒駕駛的意願並不強烈,其之所以醉駕與其對自己體內酒精尚未完全代謝、仍處於醉酒狀態的認識不夠存在重大關係。

另外,被告人周開東在發現霧大能見度較低時,爲防止發生交通事故而主動停車,體現出其具有防範交通事故危險的主觀意願。

案發後,周開東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積極賠償另一肇事方經濟損失並取得諒解。

綜合所述,被告人周開東犯罪情節較輕,主觀惡性較小,有悔罪表現,沒有再犯危險,對其宣告緩刑對其居住社區不會產生重大不良影響,因此,辯護人認爲可以適用《刑法》第72條第一款的規定,對其宣告緩刑。完畢。”雲喬回應道。

……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方軼正在與宋輝和隋夏等人討論案子,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雲喬打來的。

“師父,案子贏了,二審法院真的改判了。”方軼剛接通電話,雲喬的聲音便傳了出來,她興奮的像個孩子一般。

“哦?二審怎麼判的?”方軼心中一動。

“合議庭採納了咱們的辯護意見,撤銷了一審刑事判決,以危險駕駛罪,判處被告人周開東拘役一個月,緩刑二個月,並處罰金人民幣一千元。緩刑!”雲喬興奮的嗷嗷直叫。

在開庭前,她心裏一直很忐忑,不知道師父方軼定的辯護方案好不好用,直到宣判那一刻她才明白,邭夤辉谧约阂环健�

“行啦,回來的路上注意安全。掛啦!”方軼說完掛了手機。

因爲雲喬說話的聲音比較大,宋輝距離方軼最近,聽得一清二楚,心裏暗暗發笑,笑話雲喬沒見過世面,贏個案子至於嘛,大驚小怪的。

如果雲喬要是能聽到宋輝的心聲,一定會大聲吼道“至於”。

這個案子云喬心裏不託底,甚至她已經想好了在二審法院維持原判後,如何去說服當事人接受現實,可結局卻出現了大反轉。

與那些自己對結果有一定把握,甚至胸有成竹的案子相比,雲喬覺得這個案子的結果簡直就是一個大彩蛋,如果不是她對方軼有充分的信任,她甚至都想推掉這個案子。

“這小丫頭總是一驚一乍的,贏了個案子這麼興奮。咱們繼續。”方軼微笑着說道。

腥丝吹某鰜恚捷W接完雲喬的電話後心情大好。

……

杜庸拿到故意殺人案的案卷後,帶着程都去了看守所,會見被告人榮陽。

被告人榮陽二十八歲,身材並不高,大約一米六五左右,身體消瘦,皮膚黝黑,頭髮白得多黑的少,猛一打眼看起來像是四十來歲的人。

杜庸在進行自我介紹的時候,對面的榮陽一直目光呆滯,看起來腦子很不靈光的樣子,甚至杜庸都懷疑他是不是精神有問題。

但當杜庸提到他姐姐榮娟和母親的時候,榮陽眼神中閃過一絲波動,隨後是無窮無盡的痛苦和永遠也流不完的淚水。

片刻後,榮陽講述了自家的故事。

被告人榮陽是被害人呂豔蘭之子。

在一九九零年的時候,呂豔蘭身患腦中風致左半身不遂,無法正常生活,後經治療病情有所緩解,但在四年後病情再次復發,並伴有類風溼等疾病導致四肢疼痛、抽筋,無法正常行走。

榮家除了兒子榮陽外,還有一個女兒名叫榮娟,她比榮陽大八歲。在呂豔蘭得病前,榮娟已經外嫁到了鄰縣下面的村裏,榮娟的婆家生活條件一般,榮娟夫妻二人在縣裏開了一家服裝店,維持生活。

呂豔蘭病倒後,一開始榮娟經常跑過來幫忙,但是總這麼跑她也受不了,家裏孩子和服裝店都離不開人,住的又遠,父親榮樹友也勸她不要再來回跑,後來她實在跑不過來,便來的少了。

此後,一直由榮樹友和榮陽父子照料呂豔蘭的生活起居,並負責呂豔蘭的求醫辕煛s家家貧,負擔不起高額的醫療費,呂豔蘭不堪忍受長期病痛折磨,更不想看到家人被負債壓垮,便產生了輕生的念頭。若不是鄰居過來串門,及時將呂豔蘭救下,她已經吊死在房樑上了。

此後,父子二人將家裏的繩子、刀子和尖刀等都收了起來,以免呂豔蘭再次自殺。日子雖苦,但是榮家父子在外打些零工,一家人也能勉強度日。

二年後,榮陽父親榮樹友病故,原來榮樹友身體有病,但是家裏貧窮他捨不得花錢醫治,只是偷偷買些便宜的止痛藥。

榮家少了一份收入,生活更加困難,榮陽一天要打三份工來維持生計,累的幾次暈倒在回家的路上。母親呂豔蘭不想再拖累兒子,多次產生輕生的念頭。

四月份的時候,呂豔蘭請求兒子榮陽爲其購買農藥。榮陽明白母親的心思,便勸母親不要多想,一個人咬着牙繼續爲了生活奔波。

五月份的時候,他打工的廠子倒閉,老闆卷錢跑了,近百名員工三個月的工資沒了着落。就是這每月一千多元的工資成了壓倒榮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榮陽和工友們跑了幾次勞動局,但是老闆跑路,廠子裏的設備和房產都已經被銀行申請法院查封,債主一波接一波,沒人接盤,員工只能走乾巴巴的勞動仲裁程序,大家都明白,最後只能得到兩張無力的A4紙,根本改變不了現實。

第971章 貪婪和無畏

榮陽沒有哭,沒有鬧,他崩潰了。

在呂豔蘭的再三央求下,榮陽最後順從了母親的請求,去農藥店買了兩瓶農藥,並將農藥勾兌後擰開瓶蓋含淚遞給了母親呂豔蘭,呂豔蘭喝下農藥後掙扎了一陣,中毒身亡。她的眼中滿是解脫,做人太苦了。

此後,公安機關接到村裏人的舉報,赴現場查驗屍體時發現死因可疑,經初步屍檢後認爲死者死於有機磷中毒,遂將榮陽帶回派出所調查,榮陽如實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實。

“我永遠也忘不了,母親讓我買農藥時的眼神,我知道她要農藥做什麼,但是我……”榮陽說到此處已經淚流滿面了。

杜庸沉默了。

程都的眼中滿是驚訝之色,他以前常聽人說生活不易,可他看到的都是廣場上拿着退休金跳舞的幸福人生,覺得人生的不易沒有那麼的不堪,只要奮鬥總能圓滿。

今天,當聽完榮陽所說後,他突然覺得原來現實中人生的苦更加的不堪,不是你努力就能圓滿的,很多情況下,就算是拼盡全力也無法上岸,生活的無奈與苦悶是完全不可控的,只能硬挺。

這也許就是生活的缺陷美,你永遠不知道明天來敲門的是幸福人生還是悲慘世界。

“雖然我知道你心裏苦悶,不想過多的提及往事,但是有些問題對你的案子很重要,我不得不問。

你買回農藥後,是你給你母親灌的藥,還是你母親自己喝下去的。”杜庸儘量讓自己保持理智。

“是她自己喝下去的。我把農藥遞給我媽後,她什麼都沒有說。

我當時就站在牀邊,眼睜睜的看着。我想去阻攔,但是我的身體動不了,我就像根木頭一樣的戳在那,眼睜睜的看着……”榮陽說不下去了,眼淚已經朦朧了他的雙眼。

……

杜庸和程都走出看守所時,被告人榮陽的姐姐榮娟快步走了過來,跟她一起來的還有兩位記者。

之前方軼囑咐過杜庸,這個案子很敏感,讓他說話一定要注意,所以當兩位記者詢問被告人的情況時,杜庸只能用案件尚未審理,不方便告知爲由婉拒。

在車內,杜庸簡單說了下被告人榮陽的情況,下午還要去法院閱卷,所以沒有說太多。

……

主任辦公室內,萬可法、杜三娘、華連成與方軼邊喝茶邊聊着事。

“老華,你剛纔說的不良資產業務,你的團隊不是一直在做嗎?”萬可法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水,不緊不慢的問道。

“是,我跟你們三個合夥人說這個業務的目的,是想看看咱們能不能深度參與下,多賺點。

現在跟我團隊合作的資產管理公司,一批不良資產處置完畢後,能賺到百分之三十的利潤,那可都是真金白銀。

現在不良資產遍地都是,尤其是涉及房產的抵押貸款,和無任何擔保的抵押貸款,多如牛毛,銀行急着把收不回來的債權甩出去,打折打的厲害,說白了就是在甩包袱。

我聽說有不少律所都在做這塊的業務,賺了不少。”華連成手舞足蹈的說着。

“不良資產遍地都是,這不是什麼好現象啊,說明經濟在向下走。這業務能做嗎?”杜三娘皺起了眉頭。

“絕對可以做,很多律所都參與進來了。”華連成像是打了雞血一般。

“我最近也聽客戶說有不少樓盤和土地都在拍賣,都是因爲欠銀行的錢還不上。但也有些房地產開發商在囤地。”方軼若有所思的說道。

其實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剩下的半句話沒說,因爲華連成沒有觸碰到律所的利益,更沒有觸碰到他個人的利益,他沒必要得罪人,擋人家的財路。

他前陣子去盛豐集團的時候聽蘭姐說過不良資產的事,蘭姐是房地產圈的人,對這種事非常瞭解,之前盛豐集團就通過不良資產的方式低價拿了市區的一塊土地。

但是蘭姐坦言,房地產市場受政策影響非常大,雖然這幾年盛豐集團靠着房地產賺了些錢,但是總體上她不太看好這塊業務,因爲老百姓的購買能力有限,全靠貸款無異於殺雞取卵,而且網上的怨言越來越多,盛豐集團身板單薄,她不想賭,所以她準備做完手頭上的三個項目後,就慢慢的退出建築行業,轉型到科技或者農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