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353章

作者:雪映红梅

實踐中,可以從兩個方面來區分這兩個罪名:一是行爲人是否從事正常的經營活動,強迫交易肯定要以正常的交易行爲爲基礎;二是行爲人是否爲了獲取基本合理的對價,強迫交易也是一種交易,俗稱‘強買強賣’,是交易就有合理的對價在裏面,主要的點在基本合理的對價上。

本案中,沙生纔等人利用經營KTV做幌子,索取被害人錢財,被害人接受異性服務的費用是單獨結算的,並已實際結清。

沙生纔等人開出的賬單項目絕大部分不是被害人實際消費,而是虛構的,賬單金額也是根據對被害人的經濟實力虛開的。

所以,沙生纔等人顯然不具有正常經營的性質,也不是爲了獲取基本合理的對價,而是爲了非法佔有被害人錢財,獲取暴利。

因此,我認爲被告人的行爲不構成強迫交易罪。”曹永正解釋道。

“曹律師說的有理。你想啊,一瓶洋酒,一堆零食能花多少錢,KTV的洋酒有幾個是真的,即便算上包房的費用,也用不了一萬二啊!是不是這個道理。”宇文東接過了話茬。

“宇文,你說去趟KTV正常消費的話,一般得花多少錢?”雲喬眼珠一轉,笑盈盈的看向他。

“這得看什麼檔次的KTV,具體多人……,不對呀,你咋問起我來了。”宇文東差點被雲喬繞進去了。

雲喬咯咯咯的笑了起來:“看來宇文同志很在行嘛。”

“別瞎說,我是同事聚會的時候,跟着你們去的。我窮的都掉渣了,如果不是律所請客,哪有錢去那種地方,你們可別亂說。”宇文東有些尷尬,不是談案子嘛,咋說到自己身上了,這大腦思維也太跳躍了吧。

“哪種地方?”小胖子曹永正也跟着一本正經的湊趣道。

“還能不能好好聊天了,你們兩個再消遣我,我可走了哈。”宇文東說不過二人,只好裝作氣呼呼的樣子,起身要走。

雲喬和曹永正見狀哈哈大笑。

“有啥好事,這麼高興。”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正是一天到晚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伍大少。

只見伍大少一臉的喜氣,手裏晃着車鑰匙,神清氣爽,精神頭不錯。

“沒事,我們正討論案子呢。要不要一起聊聊?”雲喬笑道。

“聊案子就算了,周穎周大律師去哪了?我新接了個案子,當事人點名找她。”伍大少嘿嘿笑道。

案子是他專門給周穎談的,不這麼說,他怕雲喬把案子搶過去。其實是他多心了,雲喬手裏有五六個案子等待開庭,這還是謝友和照顧她剛執業,經驗少,沒敢多分,否則她現在哭死的心都有。

“周姐去開庭了,中午應該會回來喫飯。要不你給她發微信問問。”雲喬回道。

“好,你們繼續。真搞不懂你們,聊個案子能聊這麼嗨!”伍大少搖着頭離開了。

“咱們說到哪了?”被伍大少這麼一打岔,雲喬忘了要說什麼了。

“說到‘哪種地方’了。”小胖子曹永正壞笑道。

“哎,你們還有點正經事沒,再說我就去找謝律師,跟他說你們兩個整天嚷嚷沒案子做。”宇文東故意咬牙切齒道。

“好吧,你夠狠。不說了,咱們繼續討論案子。”雲喬伸出大拇指,憋着笑說道:“小胖,你繼續說。”

曹永正一怔,輪到我了嗎?我怎麼不記得,好吧。

“咱們繼續分析案子哈,我覺得這案子也不構成敲詐勒索罪。”曹永正收起了笑容,想了想說道。

雲喬和宇文東看向他,不說話,那意思:你接着說,我們等着呢。

第955章 比較麻煩

“搶劫罪和敲詐勒索罪在理論上的區分是比較清楚的,二者主要有兩點實質的區別:

第一點,搶劫罪的主要行爲方式是實施暴力,是一種暴力型犯罪,即便是威脅,也是當場兌現暴力的威脅。搶劫罪的暴力是直接針對被害人的。

而敲詐勒索的行爲方式主要是要挾,包括威脅要對被害人或其親友實施暴力、揭露隱私、毀壞財物等,而迫使被害人因顧慮可能發生的人身、財產損害而交付錢財。

第二點,搶劫罪實施暴力和取得財產這兩個行爲都是當場實施的,簡單說要符合‘兩個當場’,即當場實施暴力和當場取得財物。

而敲詐勒索罪如果是通過實施較重的暴力敲詐勒索錢財,則暴力與取財不能都是當場。如果當場取得財物,則不能是當場實施暴力,而應當是威脅將來實施暴力,否則就是搶劫。如果當場實施暴力,則取財行爲一般是之後,否則也是搶劫。

本案中,沙生纔等人在犯罪過程中,同時以被害人飄唱相威脅,並實施了多人圍堵、毆打的行爲,外觀上似乎符合敲詐勒索罪的構成特徵,但綜合案發環境、被害人反應等因素分析,沙生纔等人採用的暴力手段已經當場對被害人人身造成了傷害—輕微傷。

被害人被多人圍在較爲封閉的空間內無法脫身,一有反抗或不配合即遭毆打,人身安全及行動自由均遭到嚴重侵害,處於現實的危險中。

被害人客觀上處於無力反抗的狀態,主觀上處於不得不從的心理劣勢。在此情況下,被害人迫不得已刷卡支付消費的費用,脫身後又立即報警。

由此可見,被害人被迫交付錢財主要是爲了脫身,避免自己處於危險之中,並非害怕被舉報飄唱。

所以,本案沙生纔等人的行爲屬於當場實施暴力,並當場取得錢財,符合搶劫罪的特徵,構成搶劫罪。”曹永正解釋道。

“嗯,還是曹律師經驗豐富,方老大一直說律師是幹出來的,不是學出來的,想長經驗就得踏踏實實的辦案子,把案子喫透,舉一反三。

這回我算是明白爲什麼了,不僅要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

謝律師分給我案子的時候說這是一個小案子,很簡單,看來小案子也不簡單。”雲喬眨着大眼睛有些犯愁。

“哪有什麼小案子,只有小律師。”宇文東接了一句。

“哎呀!宇文同志,要不咱們繼續聊聊‘那種地方’的故事。”雲喬一臉壞笑道。小樣,我還治不了你了。

“呃……那個雲姐,咱們還是聊聊中午喫什麼吧。”宇文東尷尬一笑,剛纔那句話他真不是故意的,是有感而發。

……

今天杜庸媳婦的同事曲洪國約杜庸喫飯,想諮詢點法律問題。杜庸本來不想去,想約對方到律所面談,但是杜庸媳婦說對方不想節外生枝,想私下見面。沒辦法對方既然不想去律所,媳婦又替自己答應了人家喫飯的事,杜庸只能赴約。

曲洪國是個白胖子,總是笑眯眯的,據杜庸媳婦說他在公司人緣非常好,是技術部的大拿。

一瓶汾酒喝去了大半瓶,菜過五味,曲洪國和杜庸熟絡了不少。

“杜律師,我想跟您諮詢的是我小舅子的事。”曲洪國抽出一根華子遞給杜庸,幫他點上。

杜庸沒有接話,等着他的後文。

“我小舅子鄭照在一九九七年八月份的時候,跟着他哥們邊振祥在飯店喫飯,結果隔壁桌有個男的喝多了撒酒瘋,說邊振祥瞅他了,對他們兩個罵罵咧咧的。

邊振祥被罵急眼了,衝過去用膝蓋猛的撞了對方的襠部,然後打了對方的胸部一拳,對方捱了一膝蓋,又被打了一拳後,痛的倒在了地上。

對方倒地後,我小舅子鄭照又朝對方的身體踹了一腳。見對方倒在地上跟大蝦似的弓着腰,後來飯店打了急救電話,並報了警,誰都沒想到對方被送去醫院後沒有一個小時死了。

經法醫鑑定,對方系在醉酒和輕度心肌炎的情況下,外力作用於胸腹部等敏感部位,導致迷走神經反射性抑制心跳驟停而死亡。

後來警察來了把他們兩個帶回了派出所,當得知對方死亡後,兩人傻了眼。要我說這兩個人就是點背!”曲洪國嘆了口氣。

“他們兩個被判了?”杜庸聽完,問道。

“沒有,出了點意外。

當年檢察院以被告人邊振祥犯故意傷害罪,向法院提起了公訴。在本案審理期間,誰都沒想到看起來身體強壯的邊振祥因病去世了,法院只得裁定終止審理。

當年,警察找我小舅子鄭照了解過案情後,就把他放了,一直沒立案,我小舅子繼續上班,一晃十多年過去了,我們都覺得沒事了。

今年年中的時候,區分局突然對我小舅子鄭照進行立案調查,罪名是故意傷害罪。後來案子被送去了區法院。

我就不明白了,這案子都十多年了,怎麼今年才立案,檢察院還把案子送去了法院。

之前我找過我們公司的法律顧問,他說我小舅子這案子沒事,從案發到現在已經超過十五年了,已經過了追訴時效了,法院不會再追究我小舅子的刑事責任。

但是我這心裏一直打鼓,聽說您是專門辦刑事案件的,所以我就想跟您請教下,我小舅子會不會被判刑。”曲洪國說完,看向杜庸。

“嗯,這事不一定。”杜庸想了想,問道:“從事發到警方立案,有多少年了?”

“不到二十年,差不多十九年零十個月。”曲洪國回道。

“根據《刑法》第八十七條規定,犯罪經過一定期限後就不再追訴了:

(一)法定最高刑爲不滿五年有期徒刑的,經過五年;

(二)法定最高刑爲五年以上不滿十年有期徒刑的,經過十年;

(三)法定最高刑爲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的,經過十五年;

(四)法定最高刑爲無期徒刑、死刑的,經過二十年。如果二十年以後認爲必須追訴的,須報請最高人民檢察院覈准。

但是您小舅子鄭照這案子正好發生在新《刑法》與舊《刑法》交替的時候,在最高刑的判定上有些麻煩。”杜庸想了想,說道。

“什麼意思?是不是我小舅子這案子比較麻煩?”曲洪國一臉的茫然。

第956章 追訴期

這事怎麼趕得這麼巧,新《刑法》與舊《刑法》交替是啥意思,難道眼前的這位杜律師想要諮詢費,但是顧及面子不好開口,變相要費用?曲洪國的大腦飛快的咿D起來。

“您小舅子的案子並不複雜,也不麻煩,但是追訴期的確定比較複雜。

舊《刑法》是在一九七九年制定的,但是在一九九七年的時候進行過修訂,修訂後的《刑法》(新《刑法》)於一九九七年十月一日起實施。您小舅子的案子發生在《刑法》修訂前,所以應該適用從舊兼從輕原則。

一九七九年《刑法》關於故意傷害的規定:……致人重傷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

但是在新《刑法》實施前,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發佈的《關於嚴懲嚴重危害社會治安的犯罪分子的決定》對故意傷害罪規定了比一九七九年《刑法》更爲嚴厲的法定刑。

該決定第一條第二項規定,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的,處七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情節惡劣的,判處死刑。

由於《決定》屬於單行刑法,所以故意傷害致人死亡的法定刑應理解爲三個量刑幅度,即七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死刑。

偵查機關在案發後僅啓動了追究主犯邊振祥刑事責任的程序,您小舅子在本案中僅接受了公安機關的調查,並沒有逃避偵查的行爲。

公安機關在案發後直至立案之日這段期間未對您小舅子進行立案處理,因此,對您小舅子追究刑事責任應當受到追訴期限的限制。

具體應受多長時效期限的限制,應當根據楊偉故意傷害行爲對應的法定最高刑確定,即根據舊《刑法》和《決定》關於故意傷害的法定刑確定。

您小舅子的案子的追訴期應按照舊《刑法》及《決定》的相關規定確定。”杜庸爲了顯示自己的專業,特意解釋的比較細。

曲洪國聽的一頭霧水:“杜律師,您確實專業,那我小舅子到底過沒過追訴期?”

“您小舅子所實施的故意傷害行爲,雖然其行爲不是導致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且情節較爲輕微,但是作爲共同犯罪的參與人,既然其參與行爲造成了死亡結果,就應按照致人死亡情形的故意傷害行爲確定追訴期限。

也就是說,應按照《關於嚴懲嚴重危害社會治安的犯罪分子的決定》中所規定的法定最高刑——死刑,確定二十年的追訴期限。本案在立案時距離案發時間過去不到二十年,所以未過追訴期限,因此,應對您小舅子追究刑事責任。”杜庸接着解釋道。

“可是我小舅子也還沒被判刑呢,怎麼能確定就一定適用死刑呢?剛纔您也說了,我小舅子的情節較爲輕微,又不是主犯,不應該被判死刑吧。”曲洪國一臉的疑惑,怎麼死刑都出來了,太嚇人了。

“這個我得給您解釋下,我說的是法定最高刑,而不是宣判刑。”杜庸認真道。

“什麼意思?這有什麼區別嗎?”曲洪國仍然處於懵逼狀態。

“法定刑和宣告刑是有區別的。

法定刑是根據犯罪性質、危害後果、情節等按照《刑法》的規定確定的刑罰。而宣告刑是行爲人在接受審判後,人民法院根據其犯罪性質,綜合各種從重或者從輕、減輕、免除處罰情節,以法定刑爲基準而判定的刑罰。

根據《刑法》的相關規定,追訴時效期限的長短是根據犯罪行爲對應的法定最高刑確定的,而不是根據犯罪行爲對應的宣告刑確定的。

這是因爲在對行爲人追訴前,不可能確切知道對其應適用的宣告刑,故只能根據其行爲的一般情形確定法定最高刑,再根據法定最高刑確定追訴時效。”杜庸說道。

“哦,我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也就是說,有沒有過追訴期要看《刑法》中對應的相關規定的最高刑是多少年,這個法定刑只是根據案子的情況預估的刑期,跟最後法院判決的刑期沒有關係。

我小舅子的故意傷害因爲造成了被告人死亡,所以對應的刑期最高刑是死刑,而死刑對應的追訴期是二十年,所以我小舅子的案子適用二十年的追訴期,是這樣理解吧?”曲洪國把前後關係捋了下,說道。

“對,就是這意思。”杜庸微笑道。

“哎,公安機關要是再過上幾個月再立案就好了,那樣我小舅子就不用坐牢了。點背不能賴社會。”曲洪國一拍大腿,一臉的糾結,嘆息道。

“其實,您小舅子現在也未必一定蹲大牢。”杜庸勸道。

“哦?這話怎麼說?”曲洪國立刻跟打了雞血似的看向杜庸。

“根據剛纔您所說,您小舅子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從犯,根據《刑法》規定,應當減輕處罰。被判刑的幾率很大,但是你們可以爭取下緩刑。等於在監外執行,不用蹲大牢。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個建議,最後法院會不會判緩刑,要看庭審情況。”杜庸說道。

“好,我記下了,謝謝,謝謝杜律師。”曲洪國舉起酒杯表示感謝。

曲洪國心中有些失望,但是表面上沒有露出來,他原本指望着杜庸給他出出主意,看看能否破財消災。結果杜庸卻給他來了一次普法,好在杜庸最後的幾句話讓他舒服了很多,否則他一定會覺得這頓飯白請了。

想來想去,曲洪國還是想讓岳父一家請之前那位律師爲小舅子辯護,因爲之前那位律師說的信誓旦旦的,他小舅子不會被追究刑事責任,他想碰碰邭狻�

其實杜庸也比較鬱悶,原本他以爲遇到了什麼大案子,自己可以像孟廣達那樣在廣大人民羣忻媲奥兑恍∧槪Y果卻發現只是個普通諮詢,對方連委託的意願都沒有。

再高級的飯菜對於杜庸來說,也沒有能夠讓他露臉的案子有吸引力。他十分渴望能夠獲得一個機會,以此來展示自己的專業能力。

一個月後,曲洪國的小舅子因故意傷害罪,被判了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直到那時曲洪國才明白,杜庸說的都是對的。當然這都是後話。

第957章 有點辣眼!

雲梅是個實幹家,之前跟方軼說過買房的事後,次日便去了售樓處,將那套別墅買了下來,當然主要還是不差錢,否則再實幹,再雷厲風行也沒轍。

雲梅買的這套獨棟別墅是別墅區內僅剩的三套別墅中的一套,精裝修,因爲地理位置好,環境好,院子面積大,所以價格比其他別墅要貴一些。

這年頭市裏的有錢人都比較怪,可能是因爲挨着京城近的緣故,有錢人都跑去京城買房了,所以市裏的別墅雖然質量不比京城的差,可就是賣不動。

雲梅看中的這個別墅區賣了得有快兩年了,又是打折,又是促銷的,聯排別墅的價格低,所以都賣光了,後面的獨棟別墅一共只有十套,除了關係戶購買的別墅和開發商老闆給父母自留的一套外,剩下三套已經很久沒開張了。

這三套別墅都甩給了一個新來的小姑娘負責銷售,售樓處只剩下了一個牌子,人早就都撤走了。

當雲梅簽了買房合同,一次性繳納了全款時,小姑娘掰着手指頭算提成,幸福的差點掉下眼淚來,一口一個姐的叫的那叫一個親。

買房的手續都辦完後,週末的時候雲梅拿着房鑰匙,帶着方軼父子倆和雲喬來到了別墅區。

當腥俗哌M別墅後,驚訝不已,別墅裏面裝修的非常上檔次,基本上不用怎麼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