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綜上所述,辯護人認爲,原審法院對本案定性準確,但是量刑過重,辯護人建議改判上訴人無期徒刑,完畢。”方軼發表辯護意見道。
“現在由檢察員發言。”審判長按部就班的走着程序。
“審判長、審判員:公訴人認爲,上訴人時雅蘭因與其夫齊清山有矛盾,用菜刀將其砍死後,又將齊清山帶回家中的簡嵐嵐砍死,並焚屍滅跡。
上訴人的行爲已構成故意殺人罪,且手段十分殘忍、後果特別嚴重,應予嚴懲。原審法院定性準確,量刑切當,請求法院駁回上訴人的上訴,維持原判。完畢。”人心都是肉長的,女檢察員的內心其實是偏向時雅蘭的,但是內部會議已經定了調子,她只能履行職責。
……
庭審結束後,到了腥俗铌P心的環節,宣判。
審判長當庭宣佈了判決結果。
高院認爲,上訴人時雅蘭在本人配偶權益遭受侵害時,未能採取合法、理智的方式予以處理,而是持刀砍死二人。其行爲已構成故意殺人罪,且手段殘忍、後果嚴重,依法應予嚴懲。
但考慮到上訴人時雅蘭經常遭受其夫齊清山的毆打、虐待的事實,以及案發時齊清山當着上訴人的面公然將簡嵐嵐帶回家中不法同居,二被害人在本案起因上均有明顯過錯的因素,對上訴人時雅蘭判處死刑可不立即執行。
原判定罪正確,審判程序合法,但判處死刑立即執行不當。上訴人時雅蘭及其辯護人所提出的上訴理由和辯護意見成立,應予採納。
依照《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八十九條第(二)項,《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第四十八條第一款、第五十七條第一款的規定,判決如下:
一、撤銷中級人民法院刑初字第120號刑事判決對上訴人時雅蘭的量刑部分;
二、上訴人時雅蘭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方軼一直覺得省高院搞出這麼大的陣勢,又是記者又是攝像的,應該早就已經確定了判決結果,只不過是想把這個案子作爲典型,以達到普法的作用。
不管怎麼說,高院的判決確實起到了應有的效果,在網絡媒體上,網民對時雅蘭殺人案的判決結果一致點贊,社會效果是正面的。
聽到判決後,方軼注意到時雅蘭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興奮,只是長出了一口氣,並規規矩矩的向三位法官鞠了一躬,而後看向方軼,再次鞠躬以示感謝。
旁聽席上,時榮的老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死緩,即便時雅蘭不犯任何錯誤,再出來,也得四十來歲了。
他悔恨當初不該急着催促女兒結婚,如果人生可以再來一次,他寧願讓女兒不嫁。
在法院的大門口,一幫記者圍住了方軼,可沒等方軼開口,萬可法的助理馮天竹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爲方軼擋駕,並邀請媒體朋友去律所採訪。
胖老頭派馮天竹過來的目的很明顯,他要借勢再推一把方軼,同時也再推一把律所。
“方律師,謝謝!”時榮抿着嘴,眼淚流個不停。
“時先生,人算是保住了,您也別太悲觀。見到時雅蘭後,您勸勸她,在裏面好好改造,爭取減刑,早日出來。”方軼規勸道。
“嗯,謝謝!剛纔高總(蘭姐)也給我打電話了,她說只要人保住了,以後我女兒出來了,還可以去找她,工作的事她來安排。”時榮心裏充滿了感激。
接下來的幾天,方軼根據萬可法的安排,接待各路記者,又忙了一陣,市裏的媒體對此事進行了報道。
現如今的國內是不缺新聞的,時雅蘭的案子雖然被炒的沸沸揚揚,但是不出半個月,就被某明星的不雅新聞蓋住了,漸漸的淡出了老百姓的視線。
……
楚家,丁彩芳一臉憂愁的坐在沙發上:“要不還是請方律師給你爸辯護吧。”
這幾日家裏的親戚又給丁彩芳和兒子楚華推薦了幾位律師,母子二人見的律師越多越難抉擇,產生了選擇障礙。
就在他們猶豫不決之時,網上出現了關於時雅蘭案的報道,鋪天蓋地的全都是想不知道都難,方軼的名字也不斷的出現在了媒體上。
楚家母子突然發現,原來之前他們見過的方律師真的是一位刑事方面的專家,而且口碑很不錯的樣子。
“嗯,我也覺得方律師挺好。一會兒我給方律師打個電話,約下時間,咱們過去把委託手續辦了。”楚華點頭道。
律所內。
“師父,楚家來電話了,想委託咱們爲楚大夫提供辯護。我讓他們明天過來辦手續。”雲喬興沖沖的走進辦公室,衝着方軼說道。
“好,你安排吧,明天我不出去。”方軼微笑回道。
“對了,最近有不少來面試實習律師的,我們篩選出了三個候選人,這是簡歷。”雲喬將三人的簡歷遞了過去。
方軼接過簡歷後,看了一眼:“你們傾向於哪個?”
“周律師和杜律師面試的,他們覺得這三個人都還不錯,就是缺少實踐經驗,讓您確定。”雲喬笑道。
正在二人說話之際,黃援朝走了進來。
“老黃,你今天怎麼這麼悠閒?又沒茶葉了?”方軼笑呵呵的看向他。
第818章 爲民除害
“你們正談事呢?要不我等會兒再過來?”黃援朝看了一眼雲喬,笑呵呵的徵求意見道。
“沒啥,在商量招聘律師助理的事。你有事?”方軼覺得黃援朝的話裏有話,便問道。
“還真有事。我今天去開庭,當事人要臨時打印一份證據,我們就去了法院旁邊的打印店兼法律諮詢店。你猜我看到了什麼?”黃援朝神祕兮兮的問道。
“看到什麼?難不成看到了火星人?”方軼調侃道。
方軼的話一出口,雲喬咯咯直笑:“黃律師,你們聊,我先出去了。”雲喬將一杯茶水放到黃援朝面前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雲喬這丫頭挺機靈哈。”黃援朝看了一眼雲喬的背影說道。
“嗯,小丫頭經歷事情少,最近做了幾個刑事案子,對她觸動挺大的。”方軼端着杯子走到了黃援朝對面,坐在了沙發上:“說說吧,什麼情況。”
“我看到了你的照片和介紹被放在了打印店法律諮詢的專家顧問欄內。”黃援朝說道。
“啥玩意?打印店法律諮詢的專家顧問?”方軼有些懵,搞不懂對方到底是搞打印的還是搞法律諮詢的。
“不懂了吧。法院門口不遠處,有個打印店,在打印店內有張小桌子,桌子上放着法律諮詢的牌子,而且牆上有你的照片,對外宣稱你是法律諮詢處的專業顧問。明白了吧!”黃援朝翹着二郎腿,點了一根菸,說道。
“這不是掛羊頭賣狗肉,欺騙當事人嗎!”方軼有些怒了。
“實際上就是拉虎皮扯大旗。利用你的名頭招攬客戶。我覺得這有損咱們律所及團隊的名聲,所以就側面打聽了下。
複印店的老闆說,那個法律諮詢的桌子是一個學生租的,據說挺專業的,打印店老闆原本有幾筆賬要不回來,這小子去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錢要回來了大半。
老闆想給他報酬,但是被他拒絕了,他跟老闆提出租一張桌子開展法律諮詢,老闆覺得一張桌子而已,如果搞得好還能帶來客流量,可以帶動打印店的生意,所以就同意了。據說是已經幹了好幾個月了,還不錯,有回頭客。
我猜測可能是你最近風頭正勁,所以那小子想蹭一蹭你的熱度。不過據老闆說,他人還是挺正的,經常有當事人給他送迤欤皇悄欠N大忽悠。”黃援朝介紹道。
“還有這事?有點意思!你下午有空沒,咱們去看看?”方軼來了興趣。
“好啊,我就是這意思。”黃援朝一拍大腿,回道。
二人說幹就幹,喫過午飯後,開車離開了律師。
區法院的不遠處有一棟老舊居民樓,據說樓齡比退休的大爺歲數還大。樓體表面的水泥已經快掉光了,裏面的紅磚牆裸露出來,遺留着歷史的痕跡,樓體外側有不少加固用的水泥柱子。
在居民樓的一層挨着馬路的方向,有不少人家將窗子砸掉,改成了門,出租給了做小買賣和開律所的。
方軼按照黃援朝的指點,將車停在了路邊,一家打印店的不遠處。
“你看,就是那家打印店。我就是在那裏面見到你的照片的,不過當時我沒見到那個租桌子的學生。”黃援朝衝着打印店努了努嘴,說道。
“咱們這樣,你先進去看看,裝作諮詢法律問題,問點專業知識。我隨後進去,聽一聽。如果他真有兩把刷子,我也不難爲他,把照片摘了也就行了。
畢竟現在法學畢業生畢業就失業,是最難找工作的專業之一,賺點錢不容易。得饒人處且饒人。
如果他是個大忽悠,大騙子,那啥都不說了,取證,然後告他侵犯我的肖像權。”方軼目光堅定的說道。
“你比我狠,我還想口頭教育下放了算了呢,你直接給他幹法庭上去了。”黃援朝嘿嘿一笑。
“哎!咱們這行龍蛇混雜,有好人,也有不是東西的,我這應該算是爲民除害。行業太亂,我其實也做不了啥,只能管好自己。”方軼嘆息道。
“行吧,我先進去,五分鐘後我要是不出來,就證明對方在裏面。你就可以行動了。”黃援朝說完,整理了下衣服,就要下車。
“你不拿個案件材料啥的?”方軼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出言提醒道。
“不用,我會把之前一個客戶的法律諮詢講給他聽,問問他的建議。”黃援朝呵呵一笑下車,奔打印店走去。
方軼看着黃援朝的背影,心裏嘀咕:怎麼搞的跟地下人員接頭似的,還挺緊張的。
方軼掐着表,五分鐘已過,他推門下車,拿着個檔案袋不緊不慢的向打印店走去。
“黃先生,您女兒公司的事,我覺得不一定非得打官司,現在公司處於虧損狀態,如果那個股東不想退還股權,您可以先發律師函試試。”黃援朝的對面坐着一位帶着黑框眼鏡,梳着三七分發型,臉頰消瘦的二十多歲的小夥子。
小夥子上身穿着一件廉價但很乾淨的襯衫,下面的褲子很有年代感,但是褲線很整齊,很乾淨。他腳下穿着的黑皮鞋應該早上剛打過鞋油,很亮,但褶皺也很明顯,皮鞋頭有些磨損,應該穿了有些年了。
身上的衣服雖舊,但他的那股子專注勁兒讓人很有好感。
“律師函能管用嗎?”黃援朝裝作啥都不懂的樣子,“虛心請教”道。
“如果是用律師函威脅對方,我估計不會管用。您女兒跟對方都談了幾次了,對方現在連她的電話都不接,律師函肯定也不會起作用。
但是如果把公司的現狀告訴他,因爲股東都是認繳出資,沒有實繳,現在公司又拖欠了房租和人員工資,這可不是小數。
可以寫律師函告訴對方,現在債權人已經開始催債了,既然對方不願意轉股權,那就繳納出資,償還公司債務。
如果不出資,你女兒也不會出資,等着債權人告公司,股東按持股比例擔責。您女兒可以試試,這樣做有可能比打官司效率高,如果解決不了,再起訴也不遲。
我要是那位股東肯定不會願意承擔債務,不承擔債務,那自然就只有轉股了。有時候打官司不一定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也不見得是最後的解決方式。”對方解釋道。
第819章 宇文東
“小夥子,你把這招都告訴我了,不怕我不找你,自己弄啊!”黃援朝笑呵呵道。
“沒關係,您不是給了諮詢費嘛,我總得給您點建議吧。”對方一臉的無所謂道。
方軼站在後面聽得清清楚楚,做事有底線,心眼又活泛,他心中不由得對眼前的年輕人產生了興趣。
做律師如果心眼不夠活泛,不能活學活用,很容易把自己繞在裏面出不來,與同事相處也會很費勁。一個律師如果一心想着錢,做事沒有底線,這是大忌,可這樣的律師偏偏又不在少數,有的是生活所迫,有的是人性問題。
滿嘴仁義道德的未必是真仁義,滿嘴粗鄙之語的也未必不是真漢子,有可能人家就是不願意裝逼而已。諷刺不?現實就是如此。
“黃先生,您還要諮詢嗎?我可是計時收費的。”對方抬頭看一眼方軼,衝着黃援朝微笑道。那意思你要是沒事就讓地方,別耽誤我做生意。
“好,沒事了。”黃援朝起身,朝身後的方軼使了個眼色,向門外走去。
“您貴姓?想諮詢什麼問題。諮詢收費,一個小時五十元……”小夥子微笑着看向方軼,話說到一半卻愣住了:“我怎麼覺得您有點面熟啊!好像在哪見過。”
“面熟?面熟了那就撈麪吧!”方軼笑呵呵的坐了下來。
對方彷彿石化了一般,一臉尷尬的緩慢回頭,看向了身後牆上的照片……
雖然已經進入了十月,太陽的光芒不那麼讓人難受了,但是如果明晃晃的直接照在身上還是有點熱。
此時,路邊的樹陰下站着三個人。
方軼抽出一根香菸,遞給了黃援朝和剛纔要給自己解答法律問題的小夥子。後者謙遜的擺了擺手,他不吸菸。
方軼和黃援朝吸着煙,一聲不吭的打量着他,看的後者心裏有些發毛,感覺自己像個被養肥的豬,而現在馬上就要過年了……
幾分鐘前,在打印室內,方軼對面的小夥在瞬間的懵逼和尷尬後,立刻明白過來,態度十分狗腿的,起身請方軼移步到外面談,而方軼也想聽聽他的解釋,看看他的應變能力,便沒有多說什麼,走出了打印店。
“那什麼……,方……方律師,我錯了……我上有喫藥的老母……”小夥子不時的舔着嘴脣,搓着手,顯得十分緊張。
“你是不是說上有喫藥的老母,下有喫奶的孩子,中間還有下崗的媳婦?”黃援朝一臉我信你纔怪的表情:“你上墳燒報紙糊弄鬼呢,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玩什麼聊齋啊,你要是不老實,我們會以侵犯肖像權爲名,將你起訴到法院。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我也沒說有媳婦孩子啊……我媽真喫藥,只要不起訴我,咋都行。我給您引流行吧,不收錢,白給你們幹一年。我馬上就把牆上的照片摘了……”小夥子可憐巴巴的看着方軼和黃援朝,眼淚都快出來了。
被人抓了現行只能認栽。
“你叫什麼?”方軼問道。
“宇文東。”小夥子語氣乖巧的回道。
“啥?語文?還數學呢,說真名。”黃援朝以爲對方說的是外號,就像微信名似的,又或者是在高檔寫字樓裏打工的Tom和Jerry。
“我真的叫宇文東,不是語文的語文,是宇文的宇文,真的……”小夥子見黃援朝不信自己的繞口令,直接掏出了身份證,遞了過去。
“複姓宇文,名東。”黃援朝看了一眼身份證,轉頭衝着方軼說道。
“走,上車!”方軼看了一眼身份證,又看了看宇文東,發話了。
黃援朝一怔:“上車?不談了?!”
“宇文,我只給你一次機會,上車。”方軼說完將菸頭扔在樹坑裏,用腳攆滅,邁步向路邊的豐田車走去。
“啥?去哪啊!”黃援朝看着方軼的背影,懵了,之前不是商量好了嘛,咋不按套路出牌啊。
宇文東也懵逼了,這是要幹啥?綁票?不對呀,他好像應該比我有錢!懵懵懂懂的跟着黃援朝上了車。
半個多小時後,方軼的車停在了近郊村裏的一處小院外。方軼下車,看着面前的石頭院牆,牆頭上抹的泥土破損嚴重,倔強的長着幾根野草。
院子的大門是木頭的,顏色已經退去,顯出一副古樸之色。門樓上長滿了蒿草,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可卻又屹立不倒。
從院外可以看到院內有四間石板房(房頂是用石板鋪的,不是瓦),房頂上的石板碎了好幾塊,鋪着塑料布,估計是防雨用的,房脊上抹的灰禁不住風吹日曬,已經有些發白破損,房頂上長着幾根雜草。
“這就是我家。”宇文東低着頭,不太情願的介紹道。
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眼前的兩個律師該不會是擔心法院判了,自己給不起錢,特意跑來家裏看看有沒有值錢的物件吧。沒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宇文東心情忐忑的推開木門,向裏面走去,方軼和黃援朝跟在他身後。
小院不大,但是收拾的挺乾淨,牆邊堆着木柴和玉米杆,房檐下堆着一大排黃澄澄的玉米,一位五十來歲的女人,頭髮有些花白,穿着一件迷彩服,正坐在鋪在院中的塑料布上,搖着小型玉米脫粒機的搖把,嘩啦嘩啦的給玉米脫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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