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92章

作者:雪映红梅

“什麼意思?”雲振國眨了眨眼,不理解“極其不一般”代表着什麼。

“這是雲喬的原話,你說兩人會不會已經……,要不我過去一趟,找方軼和梅梅談談?”林婉寧猶豫了下說道。

“別,梅梅又不是小孩子。她自己的事還是讓她自己解決吧,你摻和進去不好,瓜熟自落。如果兩人的關係真到了領證那一步,梅梅會給咱們打電話的。

現在咱們只能觀望,讓雲喬盯着點。咱們千萬別瞎摻和。”雲振國放下手中的書,說道。

“好吧,聽你的。希望這次梅梅能找到好的歸宿。”林婉寧嘆了口氣。

……

工位上,杜庸正在皺着眉頭看案卷,孟廣達拿着一個新籤的案子從樓上會議室走了下來。

“達哥,又接案子了?”杜庸抬頭看向他。

“是,上次方律師辦了一個非法行醫的案子,最後最高院判了無罪。這次這個當事人就是看了那個案件的報道後,特意趕過來的。

我跟當事人說這案子沒法做無罪辯護,給他掰扯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纔給他的期望值打壓下去。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如果是患者‘自願’求醫,能否阻卻非法行醫罪的成立,又或者作爲被告人罪輕的辯護理由,這個確實值得研究下。”孟廣達無比認真的說道。

“你想咋研究?”杜庸第一次接觸非法行醫的案子,所以他對孟廣達提出的問題也有點不確定。

“方律師之前辦過非法行醫的案子,這兩天我先去會見下當事人,然後去法院閱卷,等材料都齊全了,我準備找方律師探討下。”孟廣達回道。

“嗯,可行。你去找方老大時,記得叫上我,我也聽聽。”杜庸說道。

這可是學習的好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備不住以後就能用上。

……

市郊,某封閉式司法考試培訓班租的大院內,伍慶輝喫過飯後,躺在空調房的大牀上,瞪着雙眼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發呆,腦子裏全是周穎。

他住的這屋屬於VIP包間,是這個大院裏最貴,設施最好的房間,除他外,還有一位家裏有礦卻被逼參加考試的哥們。那哥們染着一頭黃髮,伍慶輝平時叫他黃毛,他叫伍慶輝伍哥。

“伍哥,我就不明白了,你家又是集團公司,又是海外業務的,咋你也來參加培訓班了。”黃毛叼着香菸,穿着大花褲衩,盤腿坐在牀上,一邊扣腳丫子,一邊看向對面牀的伍慶輝。

“哥跟你不一樣,人生得靠自己,不能總靠家裏人。就算是家財萬貫,如果自己沒本事,又怎樣,家裏還不是拿你當廢物一樣養。

哥在海外混時,在華爾街幹了四五年,天天跟高盛的董事一起開會,聊業務。小云知道不?”伍慶輝一臉超牛逼的樣子,斜了一眼黃毛。

“那個小云?”黃毛眼神中充滿了崇拜。

“就是搞阿里那個。”伍慶輝牛逼哄哄的說道。

“啊!您跟他還有業務?”黃毛一臉的驚愕。

“切,格局小了不是。我跟他一塊合作了個金融業務,我們算不上熟,喫過幾次飯,不過他口味太淡,咱是北方人跟他喫不到一塊。”伍慶輝的牛逼吹的臉不紅,心不跳,那叫一個坦然。

到目前爲止,他做的事能跟小云拉上關係的只有支付寶,他賬戶裏現在還有好幾塊呢。不過這點資本一點不耽誤他吹牛逼。

黃毛都聽愣了,嘴上叼的香菸菸灰已經有一點五釐米長,他愣是沒發現。虧的香菸質量好,否則菸灰早落地了。

“哎!家裏人都勸哥留在自家的集團裏,當個董事啥的,跟着長輩學上幾年,以後也好接過接力棒,掌管家族企業,帶着幾萬人奔小康。

可哥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哥在本科時讀的是法律專業,出國學的也是法律,對法律情有獨鍾。哥的願望是打造一艘法律航母,護着咱們的企業出海。

但是在出海前,哥必須先得拿下律師證,然後再拿下紐約州的BAR……”伍慶輝吹的自己都心潮澎湃,有點要收不住的節奏。

“哥,你說的那個什麼‘把兒’,是啥意思?啥把兒啊?”黃毛一臉懵逼,非常好奇的問道。

“BAR就是……,那不重要,你記住是個外國的律師證就行。”伍慶輝猶豫了下。

“哦!哥,整個培訓班裏我就佩服您,你的那個啥法律航母,能不能給我留個地方,我這身板小,不佔地方。”黃毛眼中充滿了渴望。

“你想跟着我一起起飛唄!”伍慶輝看了他一眼,說道。

“肯定啊!那誰不是說嘛,站在風口上,就算是頭豬都能飛起來。之前的風口我沒趕上,都讓那幫豬把地方佔了。

您這風口我打算先預約個位置,您喫肉,我喝點湯就行。您不知道,家裏人說我肚子裏都是大糞,一點墨水沒有。咱不蒸饅頭爭口氣。”黃毛一臉的鬥志昂揚。

黃毛這智商考大學有點難,但也不至於逮着誰信誰,他爲啥這麼信伍慶輝呢?因爲在入學第一天,他發現這哥們來學校的排場實在太大了,一拉留十輛豪車相送,圍在他身邊的那幫人模狗樣的傢伙,一看就知道是有錢人。

就連培訓學校的校長都親自出來迎接了,那場面堪比接待縣領導。由此,黃毛認定,伍大少肯定不是一般人。

第785章 智商隨他媽

送伍慶輝來培訓班的是他爺爺的祕書和他的狐朋狗友,排場搞的也挺大,但這幫人卻不是來給他助威的。

伍慶輝爺爺的祕書送伍大少過來,是爲了防止他打着學習的幌子跑到外省去旅遊、泡妞,之前發生過這種事,老爺子不得不防。

所以這次伍慶輝主動提出參加培訓班的要求後,老爺子立刻起了疑心,培訓學校是老爺子安排祕書聯繫的,而且是半軍事化的,培訓學校的負責人得每天拍伍慶輝在校的照片發給祕書,當然錢肯定是給足了的。

而伍大少的狐朋狗友跑過來,原因也很簡單,因爲他們不相信整天泡酒吧的傢伙會坐下來學習,以爲他又開發了什麼好的去處。結果自然可想而知,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逼裝到此處,伍慶輝坐起身來,伸手拿起牀頭櫃上的華子,非常瀟灑的抖了下煙盒,一根香菸飛了出來,精準的鑽進了他的嘴裏,緊跟着他手腕一翻,點燃了香菸,動作熟練無比,瀟灑的不要不要的。

此時的伍大少已經摟不住了,徹底放飛了自我:“知道現在國內最有名的律所是哪幾家嗎?”

“哥,這您難不住我,我聽朋友說過,叫金什麼來着,還有一家叫什麼成,還有家號稱宇宙第一大所,具體名字……”黃毛吸了口香菸後,撓着腦袋使勁想着。

“沒關係,名字不重要,我的目標就是收購他們,他們只是我這艘法律航母中的一顆不起眼的螺絲釘而已。”此時的伍慶輝有點喝斷片的感覺:“不管怎麼說,咱倆是一起奮戰過的考友。只要你的考試成績能過線,哥讓你當我這艘法律航母上的大副。”

“哥,您放心,我肯定是您的鐵桿。那什麼……如果我過不了線,能當啥?”黃毛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伍慶輝斜了他一眼。

“哥,你別這麼看我,我的意思是萬一,誰不知道咱這考試是天下第一考,要考四張卷子(後來改革變成了主觀和客觀題),還有時間限制,太特麼難了。

就算是觀音菩薩現身,用手裏的瓶子和樹枝給我腦袋開了光,我也沒信心啊!”黃毛苦着臉,咧着嘴說道。

“行吧,如果過不了,我也給你安排,嗯……就當個水手吧。反正我帶着你就是了。”伍慶輝胡亂許願道。

“好嘞,有您這話我就踏實了。”黃毛心滿意足道。

“大副,你先去水房弄點開水,咱們泡點明前的龍井。”伍慶輝大咧咧的指揮道。

“好嘞。馬上就來。”黃毛動作利落的下牀,叼着香菸,穿上拖鞋,提着暖瓶,小跑着出門去了。

伍慶輝吸着煙,看着黃毛的背影,有些擔憂:就這腦子還家裏有礦呢,看來他的智商不隨他爸,應該隨他媽。出這麼遠的門,也不知道他家裏人放不放心。

……

這一日,杜庸和孟廣達走進了方軼的辦公室。

“方律師,案卷您看過了?”孟廣達來到方軼近前,問道。

“看了,來,坐下聊。”三人剛坐到沙發上,周穎和雲喬也走了進來。

“今天難得大家都在,孟律師有個案子大家都聽聽。

老規矩,大家有什麼說什麼,可以暢所欲言。不論對錯,只要有想法就一定要說出來,只有這樣咱們團隊的整體水平才能提上來。

孟律師,你把案情給大家介紹下。雲喬,你把白板拉過來,記錄關鍵信息。”方軼說完,大家動了起來。

方軼團隊的這種討論案件的方式,其實是在不知不覺中形成的,之前大家是爲了確認自己的辯護方向是否正確,請方軼給把關。

後來慢慢的碰到疑難雜案大家都會習慣性的來找方軼,方軼覺得這是個大家共同討論,共同提升專業能力的機會,所以每當有機會便會將團隊成員叫進辦公室一起討論案情。

方軼沒想到大家對這種談論案情的方式還挺喜歡的,有時候會專門跑去問雲喬是否有案情研討的安排。

不知不覺中,這種案件研討的方式,讓團隊內的成員有了凝聚力和歸屬感,大家覺得這纔是團隊應該有的樣子,案件研討過程中只談技術層面的東西,不講關係,也不講團隊內職位的高低,一視同仁。這種感覺讓技術流的律師們非常喜歡。

有一次,萬可法碰巧參加了一次方軼團隊的案件談論,這幫人討論起技術問題來,那叫一個兇,你剛說完立刻就會有人反駁,跟吵架差不多,給萬可法驚到了,生怕這幫人討論急眼了,抓撓起來。

如果真碰到針鋒相對的意見,最後大家會在方軼的引導下,將所持的意見記錄下來,然後等法院判決生效後覆盤。

其實法律這東西,本身就很難說對與錯,從七九年到現在法律一直在修改,之前很多罪名現在都沒了(比如投機倒把罪),之前沒有的罪名,現在不斷的在增補,都是時代的產物,也見證了社會的發展。

萬事都沒有絕對,但是法院是最終的裁判者,所以法院的裁判思路還是值得律師去研究的,畢竟律師的工作性質擺在那。沒有絕對的公平,也沒有絕對的好律師,都是爲了工作。

“這兩天我去見了被告人,又去法院閱了卷,現在我把案件的整體情況給大家介紹下……”孟廣達說着,習慣性的伸手捋了下頭頂稀稀疏疏的頭髮,開始介紹案情。

孟廣達這次介紹的案子是非法行醫案,被告人名叫鄧光智。

鄧光智是村裏的農民,跟着村裏的赤腳醫生學了些本事,一開始在村裏弄了個小門裕o村裏人治療個頭痛腦熱的小病,後來跑到鄉里租了個門面房,把运_到了鄉里。

也不知道是鄧光智邭夂茫�是他真有兩下子,反正幾年下來治好了不少患者,在鄉里也算是有些小名氣。

四個月前的一天下午,鄧光智應下面村裏的村民鄧正彬邀請,出匀ム囌蚣已Y給他媳婦祁東麗接生。

第786章 挺俚�

晚上七點半時,鄧光智用手觸摸檢查後感到胎動,認爲有生產跡象,遂給祁東麗肌肉注射催產素一支(1毫升)。

但一直到了晚上十點多,祁東麗仍未生產,且腹部疼痛加劇並直冒冷汗,見情況不妙,鄧光智又給蔣注射病毒靈一支,安乃靜半支,祁東麗稍感平靜。

凌晨一點半時,鄧光智用手觸摸檢查後告知鄧正彬胎兒和孕婦均正常,可去醫院作進一步檢查,並在收取了一百元出再M後離去。

次日上午,鄧正彬找車拉着祁東麗去縣醫院檢查,醫生給祁東麗檢查後,詳酄懀禾阂阉漓陡怪小kS後縣院對蔣某某進行了引產術。

市法醫驗傷所法醫學屍體解剖鑑定結論認定,祁東麗的胎兒系在臍帶、胎盤病變的基礎上,因肌肉注射催產素1毫升引起強烈宮縮,導致胎兒在宮內窒息死亡。

得知真相的鄧正彬後悔不已,目眥盡裂,帶着家裏的兄弟和親戚,拿着棍棒去了运嚬庵侵泪幔鲅咀泳团埽苯优苓M了派出所。

鄧光智前腳剛進派出所,鄧正彬帶着十多人便趕了過來。值班的民警被嚇了一跳,後來問明情況後,直接將鄧光智抓了起來。

“這個鄧光智還挺俚摹H绻慌苓M派出所,少不了一頓胖揍。”周穎對被告人給出了很客觀的評價。

“老孟,被告人鄧光智有沒有行醫資質,比如醫生執業資格和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方軼問道。

“沒有,我去會見時問過他。說白了他就是個赤腳醫生,什麼資質都沒有。”孟廣達答道。

“師父,要是沒有資質的話,這個案子被告人肯定構成非法行醫罪了吧。”雲喬一邊給腥说共瑁贿呎f道。

“是否構成非法行醫罪,不能光看有沒有資質,還要看情節,只有情節嚴重的才構成犯罪。

這個案子因爲被告人的非法行醫導致被害人腹中胎兒在宮內窒息死亡,不得不引產,確實給被害人造成了一定傷害。我認爲從情節上看,確實屬於情節嚴重。

老孟,還有其他情況嗎?之前被告人有沒有被處罰過?”方軼看向孟廣達。

“有,之前被告人被衛生部門處罰過兩次。”孟廣達回道。

“你的問題是什麼?”方軼繼續問道。

“我是這麼想,既然我們接了這個案子,不管被告人罪惡多大,我作爲他的辯護人應盡到一名律師應盡的義務,尋找對他有利的點,進行辯護。

本案中,是患者家屬主動請被告人去家裏進行的接生,換句話說,是被告人‘自願’求醫,那麼這個點,能否阻卻非法行醫罪的成立?如果不能,那麼這個點能否成爲罪輕辯護的有利支撐。

這類案件,我接觸的不多,所以想聽聽大家的意見。”孟廣達說完看向腥恕�

“被告人是開小运模缓θ说恼煞蛉ピ所自願、主動求醫,應該算是被害人承諾吧?我覺得應該不構成犯罪,屬於行政違法,應該被衛生部門處罰,並賠償被害人損失。”雲喬的語氣一點都不堅定,她有些不確定。

“我覺得可能構成犯罪。在行爲人非法行醫的情況下,患者只是承諾行爲人爲其治療,這應該只能算是一種抽象的承諾。”周穎支持道。

“我之前我看過達哥的案卷,我也查了下相關法學理論,根據相關理論,被害人的承諾只有滿足以下條件時,才能阻卻犯罪的成立:

第一,承諾只能是對自己具有處分權限的利益承諾他人侵害;

第二,承諾者必須具有承諾能力;

第三,承諾必須基於承諾者的真實意志;

第四,事實上必須存在承諾;

第五,基於承諾所實施的侵害行爲不得超過承諾者的處分權限,也不能違反法秩序。”杜庸說道。

“嗯,你說的這些條件,我在讀博時也見到過。我認爲,本案中被告人的承諾不能阻卻犯罪的成立。”此時,方軼插話道。

“爲什麼?杜律師,您是怎麼理解這案子的?”周穎有些搞不太明白,不是她的理解有問題,是因爲她之前沒有注意過被害人承諾與阻卻犯罪之間的關係,所以現在她纔會有些在雲中霧中的感覺,雖然覺得被告人應該構成犯罪,但是又說不太清理由。

“這塊內容之前我接觸的也少,我只是查到了相關內容,但是讓我來解釋……這個有點難。畢竟沒辦過相關的案子,紙面上的理解還是差了一些。”杜庸很實在的說道。

律師又不是神,有不懂的地方很正常。如果不懂裝懂那才尷尬,往大了說那是對當事人不負責任;往小了說,長此以往,同事會不把你的意見當回事,團隊中將沒有你的位置。

孟廣達沒有說話,看向方軼,他對這個問題確實有些喫不準。

“我說說我的理解哈,有問題或者有不同意見,大家提出來。我的理由是:

一、根據《刑法》的分類,非法行醫屬於危害公共衛生的犯罪,侵害的是社會法益;任何人對社會法益都沒有承諾權限,所以患者的承諾是無效的。

二、在被害人並不瞭解非法行醫者的具體治療方案的情況下,非法行醫者的具體治療行爲並沒有得到承諾,對治療行爲的承諾,只能是具體的承諾。

患者求醫的目的是治病,不可能承諾對自己造成傷亡。所以非法行醫者致患者傷亡的行爲,不可能因爲被害人承諾而阻卻犯罪的成立。

三、一般來說,非法行醫者會謊稱自己具有醫生執業資格,或者謊稱自己具有高明的醫術,又或者給自己冠以神醫、祖傳醫術、老專家等光環,使患者信以爲真,患者在不瞭解真相的情況下向非法行醫人求醫。

這顯然不能認爲是患者的真實意思,說的直白些,如果患者瞭解真相,肯定不會向其求醫。由於患者求醫是基於誤解,因而其承諾也是無效的。

四、非法行醫行爲從本質上來說是違法的,所以即使非法行醫行爲取得了患者的同意,也是法律所禁止的。”方軼解釋道。

第787章 挖個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