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84章

作者:雪映红梅

“……本院認爲,被告人陶繼無視國家有關醫生執業行醫的管理規定,在未取得‘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的情況下,非法行醫,並造成就匀怂劳龅慕Y果,其行爲觸犯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條第一款,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應當以非法行醫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現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七十六條的規定,提起公訴,請依法判處。”公訴人席上的女檢察員一臉公事公辦的表情,宣讀着起訴狀。

“被告人陶繼,剛纔公訴人宣讀的起訴書,你聽清楚了嗎?指控你犯什麼罪?你對起訴書指控你的犯罪事實有無異議?”審判長是位女法官,留着齊耳短髮,表情麻木,眼神冷漠的看向被告席,問道。

“聽清了,我對指控的犯罪事實沒有異議,但是我認爲我的行爲不構成犯罪。我是無罪的。”隨即陶繼拿起A4紙打印的辯解理由讀了起來,他將事發經過梳理了一遍,並對醫療操作流程和規定進行了解讀,二十多分鐘後才停下來。

方軼聽着陶老爺子的發言,說實話,技術方面的事他沒聽懂,而且他相信法官和檢察員也沒聽懂。

他心道:文化人就是不一般,老爺子退休前一定沒少給下面的醫護人員開會。那小感覺拿捏的,兩個字“絕了”。

“公訴人可以就起訴書所指控的犯罪事實訊問被告人。”審判長說道。

“被告人陶繼,被害人爲什麼會去你家治療,難道周圍沒有衛生院之類的醫療機構嗎?”檢察員問道。

“我們小區住的大部分都是老年人,距離我們小區最近的衛生院有五公里多,要倒兩次公交車,老年人不像年輕人那麼腿腳利落,所以這五公里難住了很多老年人。”陶繼如實說道。

“你怎麼知道的?”檢察員心裏不服氣,覺得被告人是在狡辯。

“我們社區之前準備開辦醫療室,社區的工作人員之前特意調查過,辦醫療室就是爲了解決本社區老年人的一些簡單醫療問題。

我也是在那時候知道的這些情況,但是因爲後來衛生部門沒有批,所以醫療室沒辦成。

但是很多人通過社區知道了我,我退休前在人民醫院工作了三十多年,是一名醫生,大家信得過我,所以社區居民都願意來找我輸液、打針或者做些簡單的辕煛N覜]有宣傳過。”陶繼回答。

“你會收費嗎?在爲社區居民提供醫療服務的時候。”檢察員接着問道。

“我不收服務費,只收一些材料費,比如創可貼、針頭、針管等的費用。”陶繼說道。

“案發之日被害人到你家打針,你有問過被害人過敏史嗎?”檢察員問道。

“問過,我不僅問過,還給他做過皮試。我是按照醫療規範操作的,醫院怎麼做的,我就是怎麼做的,所有的程序都是合規的。”陶繼辯解道。

“你有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嗎?”檢察員問道。

“沒有,但是我有醫師資格以及執業醫師資格,我以前在人民醫院工作,是一名醫生。”陶繼說道,但檢察員卻不以爲然。

“案發當日,你給被害人注射了針劑後,被害人有什麼反應。”檢察員繼續問道。

“她出現了過敏反應,我按照醫療操作規範,給她注射了抗過敏的針劑。此後因爲患者沒有好轉,又注射了升血壓、抗休克用的針劑。後來打了急救電話,把患者送去了醫院搶救。”陶繼回覆道。

“審判長,公訴人問完了。”檢察員說道。

“被告人的辯護人可以向被告人發問?”審判長說道。

“被告人,你在家裏接曰颊撸康氖鞘颤N?”方軼問道。

“很簡單,我們社區的老人比較多,一些簡單的打針、輸液之類的事,他們不願意往外跑,覺得不方便。我也是爲了大家着想,並不爲賺錢。

而且從我在家裏接缘浆F在,我確實也沒賺錢,自己還要搭錢買一些一次性的醫療設備,比如針頭、針管、輸液用品等等。”陶繼說道。

“你的醫療設備是從正規廠家進的貨嗎?”方軼追問道。

“是的,我都要了發票,而且是進多少錢,出就多少錢,不賺差價,公安部門之前把發票都取走了。我純粹是想爲本社區的患者做點好事,發揮下餘熱。不爲賺錢。”陶繼回答道。

“審判長,辯護人問完了。”方軼看向審判長,說道。

“下面進行舉證質證。控辯雙方及被告人有沒有新證據需要提交?”審判長。

“沒有。”三方答道。

……

“本案事實已經調查清楚,法庭調查結束,現在開始進行法庭辯論。法庭辯論主要圍繞未被法庭認證的爭議事實和根據事實應該如何適用法律的問題進行辯論。

先由公訴人發表意見。”審判長說道。

第763章 罪與非罪

“審判長、審判員:公訴人認爲,……被告人陶繼雖曾取得醫師資格以及執業醫師資格,但未取得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其在家中接栽斐伤怂劳觯湫袪懸褬嫵煞欠ㄐ嗅t罪。

被告人的行爲已經觸犯了《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條第一款之規定,我們建議對被告人陶繼處以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並處罰金。完畢。”檢察員發表意見道。

……

“被告人的辯護人發表辯護意見。”審判長看向辯護席。

“審判長、審判員:辯護人認爲,被告人陶繼持有醫師資格,在一九九九年又取得了執業醫師資格證,其不是《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條第一款規定的非法行醫罪的主體,其在家中接缘男袪懖粯嫵煞欠ㄐ嗅t罪,理由如下:

一、公訴人的指控不符合立法本意。

辯護人認爲,非法行醫罪是一九九七年《刑法》修訂時新增罪名,其適用對象主要是一些不具有醫學專業知識,在社會上打着治病救人的幌子,到處騙取錢財,坑害百姓,甚至侵害人民生命健康的行爲。

非法行醫不僅違反醫療管理秩序,更危害社會上不特定卸嗷颊叩纳】担虼耍欠ㄐ嗅t罪屬於危害公共衛生的犯罪。

由此可見,《刑法》設置非法行醫罪的目的,所針對的不在於如何行醫,而在於誰在行醫;針對的是無醫學專業知識的人,打着治病救人的名義,騙錢的行爲。

二、執業醫師資格與醫生執業資格含義相同

《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條第一款中規定的‘醫生執業資格’與《執業醫師法》(2022年3月1日《醫師法》實施,《執業醫師法》廢止)中的‘執業醫師資格’,在立法本意上無本質區別,只是表述不同而已。其目的都在於要求爲患者看病的人應當掌握國家認可的專業醫學知識和技術。

《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條中明確規定,未取得醫生執業資格的人非法行醫,情節嚴重的才構成本罪,也就是說,該罪名僅是針對未取得執業醫師資格而非法行醫的人。

而一九九九年五月一日實施的《執業醫師法》要求醫師須經註冊,行醫的前提條件是必須取得執業醫師資格。

由此可見,上述兩部法律規定的目的其實是一致的。

換句話說,凡持有執業醫師資格的人,就不應屬於《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條第一款非法行醫罪的主體範圍。

三、從取得執業醫師資格到實際執業,所需的註冊手續,系行政管理手段。

執業醫師資格,是指獨立開業或者從事醫療專業技術工作所應具有的學識、技術和能力。執業醫師資格與該人目前是否從事醫務工作無關。

根據《執業醫師法》的規定,凡具有執業醫師資格的人,除法律規定的特殊情形外,只要向所在地縣級以上人民政府衛生行政部門申請註冊,受理申請的衛生行政部門應當自收到申請之日起三十日內准予註冊,併發給由國務院衛生行政部門統一印製的醫師執業證書。

從上述規定我們不難看出,從取得執業醫師資格到實際執業,只須履行註冊手續,這純屬是一個行政管理手段,與是否構成非法行醫無關。

本案中,陶繼早年獲中央人民政府衛生部頒發的醫師證書,在一九九九年其又根據相關規定取得了執業醫師資格證,並一直從業至退休。

截止目前爲止,被告人陶繼仍具有國家承認的執業醫師資格,即他具有國家承認的從事辕煿ぷ鲬斁邆涞尼t學知識、技術和能力,該資格並未因其退休而消失或者被取消。

被告人持有的執業醫師資格,其實與律師資格准入制度一樣,凡是通過相應的國家資格考試的人,都表明國家承認其具有從事相關專業工作的學識和技能。不論其目前是否從事或打算從事該項工作,都不影響其資格的取得。如相關人員想從事相關專業工作,只需履行相關手續即可。

綜上所述,被告人陶繼是具有醫師執業資格的人,他不屬於《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條第一款規定的非法行醫罪的犯罪主體。辯護人認爲被告人陶繼無罪。完畢。”方軼發表辯護意見道。

方軼之所以提到律師資格准入制度,是因爲法官和對面的公訴人都屬於法律人士,對於律師准入制度的瞭解程度比醫師准入制度瞭解的更深,更透徹。這樣比較有利於法官理解衛生部門設置執業醫師資格的目的。

不論法官是否瞭解執業醫師資格設立的目的,方軼都覺得有必要向法庭說明,因爲這不是普通人能瞭解的,也不是法律人士都瞭解的。

“檢察員可以回應辯護人的辯護意見。”審判長低着頭不知道在寫什麼,隨後抬頭看向公訴人席,說道。

“針對辯護人的辯護,公訴人主要發表以下觀點:

根據《執業醫師法》的規定,取得執業醫師資格的人,可以向所在地縣級以上人民政府衛生行政部門申請註冊。

註冊後的醫師,可以在醫療和保健等機構中按照註冊的執業地點、執業類別、執業範圍執業,從事相應的醫療、預防、保健業務。如上述事項發生變更,應當到准予註冊的衛生行政部門辦理變更註冊手續。

公訴人認爲,之所以如此規定不僅僅是爲了方便對醫務人員的管理,更是爲了規範醫務人員的執業,避免黑运姆簽E。同時也是爲了保護人民的健康。

由此可知,未經醫師註冊,即便取得執業醫師資格證書,也不得從事醫師執業活動,行醫人如違反上述規定,即構成非法行醫,情節嚴重的,構成非法行醫罪。

本案中,被告人雖然已經取得了執業醫師資格,但是並未向相應的衛生行政部門進行註冊,而且在私自接詴r導致了患者死亡,其行爲已經構成非法行醫罪。完畢。”檢察員回應道。

“辯護人可以回應檢察員的意見。”審判長聽完檢察員的回應後,看向辯護席,接着說道。

第764章 走麥城?!

“辯護人根據檢察員的辯護意見和回應,發表以下辯護意見:

辯護人認爲,當一個行爲被認定爲‘非法’時,一般包含兩種情況:行政違法和刑事違法(也就是犯罪)。

‘非法行醫’,如果僅從字面含義去分析,同樣包括上述兩種情況。不應機械的認爲,凡屬於行政違法的行爲,情節嚴重的,均構成犯罪。

從現實來看,在缺醫少藥的廣大農村地區,醫療保健人員更是缺乏,要找一名受過正規醫學教育的醫師很困難。

在此狀況下,如果將根本不具備醫學知識,未取得執業醫師資格的人的非法行醫,與具有執業醫師資格,即具有國家認可的醫學知識和技術的人違反有關醫政管理規定,爲人看病等同起來,甚至將其與具有醫師執業證書的人超出執業地點、執業類別、執業範圍爲患者看病,都視爲《刑法》上的‘非法行醫’,是不切實際的。

這樣做只會讓本該治病救人的醫生更加的畏手畏腳,遇到真正需要救治的患者不是先去救死扶傷,而是先考慮自己會不會被判刑。同時,這也會使本已不堪重負的醫療保健網咝懈永щy。而這一切絕非立法本意。

辯護人認爲,一個人的行爲是否屬於‘非法行醫’,要從立法本意出發,根據具體案件進行具體分析,絕不能望文生義,搞一刀切。

對於那些已經具有執業醫師資格的人,未經批准擅自開辦醫療機構行醫的,或者未向衛生行政部門註冊,未領取“醫師執業證書”,或者“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就進行行醫活動,只是違反了執業醫師法對醫師執業活動行政管理的規定,雖然從廣義上講屬於非法行醫,但行爲性質僅屬於行政違法,應當給予行政處罰,而不是刑事處罰。

本案中,被告人陶繼不僅具有醫師執業資格和豐富的經驗,而且在對患者注射青黴素過程中也完全按照醫療操作規程,患者在注射青黴素後發生過敏反應,被告人也採取了措施,但最後患者還是經搶救無效死亡。

這種過敏反應,在醫學上不經常發生,與患者的體質有很大的關係,即便在醫院內注射針劑也是無法預料和避免的,所以辯護人認爲,本案在法律上應屬意外事件。被告人不應承擔刑事責任。完畢。”方軼回應道。

……

法院大門外路邊的樹陰下,方軼緊皺眉頭,陶雪紅和米家鴻夫妻臉色不太好看。一旁的雲喬覺得氣氛有些壓抑。

“方律師,接下來是不是得上訴?”米家鴻一臉愁容的問道。

“方律師,二審我們一定要打,全靠您了。”陶雪紅眼中含着淚水,目光堅定的說道。

“嗯,現在只能上訴。陶老爺子當庭表示不服判決,我也認爲法院認定的事實有誤,適用的法律錯誤,二審有改判的可能。”方軼眼神堅定的說道。

庭審結束後,審判長進行了當庭宣判。

法院認爲,被告人陶繼無視國家有關醫生執業行醫的管理規定,在未取得“醫療機構執業許可證”的情況下,非法行醫,並造成就匀怂劳龅慕Y果,其行爲已構成非法行醫罪,應依法予以處罰。

依照《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條第一款的規定,判決:被告人陶繼犯非法行醫罪,判處其有期徒刑十年,並處罰金一千元。

旁聽席上的陶雪紅聽到判決後,差點暈倒在座位上。被告人陶繼當庭表示不服判決,要上訴。

說實話,方軼也不服,他心裏也憋着一口氣。

“嗯,那費用這塊?”米家鴻猶豫了下問道。

“二審律師費十萬元。差旅費與一審時一樣。”方軼回道。

“方律師,您準備委託手續吧。明天我過去找您簽字。”庭審現場,方軼的表現陶雪紅都看在眼裏。

她知道方軼已經盡力了,現在的情況,即便她臨時換其他律師辯護也未必能得到更好的結果,還不如抓緊時間爲二審做準備。

判決書下發後的第三天,方軼便將上訴狀提交給了法院,接下來就是等待二審開庭了。

雲喬一直在琢磨,是不是方老大最近邭獠缓茫袛嗍д`,走麥城了!

雖然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但是陶繼的案子判決結果與自己預期差的也太遠了,方軼心裏有些彆扭,晚上的時候他去了輝煌,找李書明喝酒聊天。

“老方啊,你不仗義啊!”李書明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手裏拿着啤酒,看着對面的方軼,抱怨道。

辦公室的大茶几上擺着四個簡單的下酒菜,兩人都已在樓下餐廳填飽了肚子,此時坐在辦公室內純粹是爲了喝酒。

“我怎麼不仗義了?”方軼一怔,放下啤酒,看向他。

“這麼說吧,以前基本上你每週都得來輝煌一趟,可自從你跟那個雲小姐勾搭上後,一個月來一次就不錯了。你說,你這是不是重色輕友?!”李書明翹着二郎腿,晃着手中的啤酒罐,調侃道。

“我糾正下哈,不是雲小姐,是雲女士,不管怎麼說人家大小也是個總經理,輝煌裏喝的茶葉,她沒少給你打折吧。”方軼略微有了些醉意。

“這話不假,每次都給我打折。雲總是個好人。”李書明打了個酒嗝,說道:“你跟她發展到哪一步了?牽手,還滾牀單了?”

“庸俗,老李啊,咱們怎麼說也是文化人,不能這麼庸俗。”方軼一撇嘴說道。

“切,少跟我裝。就屬文化人盲流,都流到骨子了。窩草……你不會是搞柏拉圖式愛情,都寄託在精神上了吧?!”李書明驚訝的看着方軼。

“可能嗎?沒有X的愛情能叫愛情嗎?那叫合夥做生意。”方軼靠在沙發上,灌了一口啤酒後,反駁道。

“這麼說你們已經有實質進展了?”李書明好奇的向前探着身子,瞪着眼睛,等待方軼的答覆。

“我只能告訴你十二個字?”方軼神祕道。

“牀單已經滾了,雲總已經到手!”李書明賤兮兮的掰着手指頭,說道。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方軼補充道。

第765章 我給搞岔劈了

“草,就這個啊!處了這麼長時間了,你不着急,對方還急呢,你就不能主動些?難道非得讓雲總跟你挑明,告訴你:大爺(二聲),房間開好了,快來呀!”李書明瞪着眼睛,撇着嘴說道,活像個老鴇。

“我也沒這麼說啊,凡事不都得有個過程嗎?”方軼解釋道。

“過程啥呀,都這年紀了,行就行,不行就算了,非得等到排隊進火葬場了再說那三個字?”李書明急的都不知道該幹啥了。

“那也不能上來就直奔主題吧,總得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聊下,培養下感情吧。”方軼無奈的回道。

“花前月下?那特麼就是花錢約下,有錢就行,現在的女孩子懂啥叫浪漫啊,一個蘋果手機扔過去馬上問你去哪,給了LV包能陪你走一趟商務旅行,全程陪伴那種。等你培養完感情,都七老八十了,現如今什麼都是快節奏,你得提提速。”李書明一臉憤青道。

“你說的哪是拜金女,這世上總有一些尋找真愛的真情女子,雲梅可不是你說的那種人。”方軼靠在沙發上,優哉遊哉的駁斥道。

“好吧,我也不勸你,反正你得快着點。我走之前能參加你們的結婚典禮不?”李書明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