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7章

作者:雪映红梅

“我那位朋友在花園小區買了一套房,是頂層,帶一個三十平米的小花園,房號是花園小區五號樓三單元六零一房屋。

但是他打聽到那套房之前發生過兇殺案,但是他又沒有直接證據,就託我打聽下,那套房是不是凶宅。”方軼道。

“花園小區?嗯,我記得去年年初時確實發生過一起兇殺案,是我負責的。當時嚷嚷的沸沸揚揚的,報紙也進行了報道。這事很多人都知道。”李斌道。

去年他負責的那個刑事案件,基本上縣城裏的人都知道,只不過具體是那個房間媒體上沒有說,大家也僅僅是知道花園小區發生了命案,當個花邊新聞來聽。但是小區的物業和那棟樓的鄰居們都知道具體是那家。

後來物業可能怕影響不好,也怕業主找事,就下了封口令,工作人員一律不得談及此事。發生命案的房屋對面的那個住戶心裏覺得膈應,也搬家了,房子一直空着。

“那案子最後怎麼處理的?兇手判死刑了吧!”方軼問道。

“哎!作孽啊,一家五口被殺,差點滅門。

說起來雙方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就是因爲談戀愛的事,女方父親看不上男方,覺得他不過是個大學畢業生,沒有穩定的工作,沒有樓房,家又是農村的沒有錢,就想棒打鴛鴦,結果……”李斌正說着,酒菜端了上來,他閉上了嘴。

待酒菜擺上,服務人員退了出去,包間內又剩下了方軼和李斌。

“來,喫菜,咱們邊喫邊聊。”方軼問道。

方軼見李斌喫的差不多了,掏出一根華子遞了過去:“一下殺了五個人,怎麼會這樣?”

“那家有個女孩子,長得挺漂亮的,在銀行上班。女孩子經同學介紹認識了一個姓高的男朋友。

去年過完年後,女孩子帶着小高去見父母,她父親聽說小高沒有正式工作,是個自由職業者,家裏又沒房又沒錢,還是農村的,就不高興了,明裏暗裏的不同意他們兩個談朋友。

後來女孩的父親不讓女孩與小高來往,小高不死心,總往他們家跑。女孩子生日那天,小高帶着禮物去爲女孩子慶生。

結果女孩子父親大罵了小高一頓,小高急了,雙方對罵起來。女孩父親和母親將他帶過去的禮物都扔到了樓道里,把他推出了門。

小高越想越生氣,路過一家小店時,進去買了一把西瓜刀,別在腰裏轉身又去了女孩家。

當時是週六的下午,女孩一家正在露臺上的小花園說笑,準備開始慶生宴,聽到門鈴響以爲是送蛋糕的快遞到了,女孩的母親便去開門。

結果等了好長時間不見母親回來,女孩正想去找,卻見小高拿着刀逼着母親走進了小花園。

父親見狀再次破口大罵。這下激怒了小高,小高二話不說一刀將女孩母親捅倒,緊跟着又將一旁嚇得不知所措的女孩的小外甥扎死。

女孩想去救母親,結果也遭了毒手。女孩父親急了眼衝上去,最終還是敵不過身強體壯的小高,被砍倒在地。最後就連嬰兒車上的小寶寶都遭了毒手。

小高殺完人後自知罪責難逃,拿起刀抹了脖子,我們進去的時候樓頂的小花園裏全是血。

慘啊!全家只有女孩的哥哥和嫂子因爲加班躲過一劫。”李斌吸了一口煙,臉色凝重道。

“那個房間號,您還記得嗎?是不是我朋友買的那套房?”方軼問道。

李斌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那是我去年負責的最慘的一個案子了。所以記得非常清楚,就是那個房間。現在那些畫面還都在我的腦海裏。”李斌用夾着香菸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頭。

第73章 治癒系套餐

兩人沉默了片刻後,方軼問道:“你們能給出具一份證明嗎?證明那房子發生過兇殺案?”

“如果是法院來調查,我肯定會配合調查。”李斌看着方軼道。

言外之意很明顯,公安機關是不會出證明的,即便律師來也沒用,只能公對公。

“好,我明白了。謝啦!”方軼舉起酒杯敬了李斌一杯。

放下酒杯後,李斌道:“你就是爲了這事?”

“當然了,不然呢?”方軼微笑道:“李警官,我覺得您對律師有偏見。”

李斌一笑:“其實,你完全可以去找物業的工作人員,只要不是新入職的,都知道這事。他們那棟樓裏的鄰居也都知道。”

“我朋友問過了,物業那幫人嘴嚴得很。鄰居就更指望不上了,說個無關痛癢的小道消息還可以,真碰上大事,誰願意出頭啊。

再說了,現在樓裏住的人連對門都不認識,摻和這事得罪人不說,還給自己找麻煩。沒人願意出來說話。”方軼無奈道。

這頓飯喫到了晚上九點多,李斌的媳婦打電話讓他早點回去,方軼的事辦完了,不好老拖着人家不放,便散了。

次日一上班,方軼給周海打電話,把情況跟他說了一遍。周海立刻就炸了,是凶宅那是肯定的了,而且還一下子死了五個,這擱誰也受不了,心裏的陰影蹭蹭的往上漲,他一想起來這事就頭疼,當天下午便跑到了律所,與方軼簽了委託手續,付了律師費,然後回老家去了。

方軼拿着周海簽完字的起訴狀、調取證據的申請文件和案件的證據,去了縣法院立案。立完案後,他打電話告訴了周海,讓他等進一步通知。

見方軼又簽了一個案子,趙忠蘸婉覒研难Y開始不平衡。憑什麼他總有案子,而自己沒有,論學歷……先不說學歷,論能力……呃……,論資歷自己比他當律師時間長,論工齡自己比他入職正義律師事務所時間長,論長相自己不比他差……,嫉妒心爆棚的趙忠臻_始往主任辦公室跑。褚懷上次喫了一次虧,見趙律師如此,他往主任辦公室跑的也更勤了。

兩人除了誹謗方軼外,還積極要求上勁,孫主任很高興二人能主動向自己靠攏,他心裏明鏡似的這一切都要歸功於方軼打破了律所的平衡,一種懶惰的平衡。

孫正義把律所裏的律師看作是長途咻斨械纳扯◆~,如果一直由着這兩貨搞下去,最後的結果只有兩個,要麼辭退這兩貨,要麼自己被累死。而現在方軼成了放入沙丁魚中的那一條鯰魚,攪的這兩條懶惰的沙丁魚變得十分緊張,開始活躍起來。

孫正義看到兩貨工作積極度空前高漲,辦案的主動性提高到了一個新的高度,心中不免有些得意,覺得自己當初讓方軼來所裏當工薪律師簡直太英明瞭。

他心裏開始盤算:嗯,方軼最近接的自有案件有點多,應該適當的照顧下老員工,平衡下利益,但是又不能讓方軼閒着,一旦閒下來,他會更主動的去開發案源,到時候搞不好就留不住人了,看來得給方律師找些不賺錢但是還閒不住的活兒纔行。

這些天天氣越來越冷,天上開始飄雪花,有時候白天都能到零下十度左右,路邊大排檔早在入秋的時候便已經搬入了室內。

與室內喧譁、吵鬧的燒烤店相比,方軼還是更喜歡路邊的燒烤大排檔,他總感覺只有路邊的大排檔喫起來才更加的接地氣,更加的灑脫。

自從上次一瓶白酒兩個涼菜,方軼從入夜喝到大排檔打烊後,大排檔的老闆便與他成了朋友,一個月方軼總會去上一兩次。

週五晚上,方軼來到燒烤店,夥計見是他,便拿着筆和本跑了過來。

“方律師,您來點什麼?我向您推薦本店的治癒系套餐:一瓶白酒,一碟水煮花生米,一碟拍黃瓜,最好能喝到我們打烊不帶上廁所的。這可是店長推薦!”夥計嬉笑道。

方軼知道小夥計是在跟自己開玩笑,也不惱,一笑道:“這次就算了,我不需要治癒系套餐,給我來二十個肉串……”

正說到此處,他的手機響了,是周慎打來的,問他喫飯沒,一會過來找他聚聚。方軼報了地址,掛斷手機後,心裏納悶:這大週五的,專程跑到縣裏來,難道是專門爲了請自己喫飯?

夥計見他發愣,清了清嗓子:“方律師,是不是有朋友過來?需不需要我準備點什麼?如果人多的話,我可以給您騰出一塊地方來。”

方軼一笑:“謝啦!不用了,就一個人,是個老朋友,我一會再點吧,稍微等會兒,你先給我上一壺大麥茶。”

“好嘞!一會兒您叫我。”小夥計殷勤道。他剛要轉身,又被方軼叫了回來。

“夥計,我問下,你們是不是又招新人了?”方軼衝着遠處一個穿着燒烤店工作服,正在上菜的年輕員工努了努嘴。

“他呀,沒錢,喫霸王餐,被我們老闆抓了個正着,還是個大學生呢。你就說吧,現在這大學生的身體是真不行,都養廢了。

這小子喫完就跑,我們老闆提着炒勺輪着大鐵鏟子,讓他先跑十米,都能把他抓回來的,你說他這體質得差到什麼程度。”說完,小夥計還不忘鄙視的瞥一眼年輕員工的背影。

方軼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小夥計的說法。遠處的那個背影轉過身來,讓他眉毛一凝,小夥計走後,他拿出霞姨給的表弟周陽的照片看了看。因爲十來年沒見表弟了,方軼不得不謹慎,以免認錯人。

隨後他起身,不緊不慢的走到燒烤店老闆近前,遞了一根菸過去:“老闆生意不錯啊!”

“湊合喫口飯,餬口而已,我那夥計是不是給你推薦治癒系套餐了?”老闆風趣道。

“嗯,不過我沒要,已經不需要了。”方軼一笑道。

“那就好。想喫點什麼,我請。”老闆慷慨道。

第74章 只能讓現實去捶醒他

“下次吧,一會兒有個朋友過來。對了,你抓的那個喫霸王餐的,叫什麼?”方軼衝着新員工的背影說道。

“他呀,一個大學生,好像叫周陽。

當初喫霸王餐,被我抓到了,想拿腳上的一雙限量版的耐克抵賬,我沒要,穿過的二手鞋即便是限量版的耐克在我看來也是二手貨,一文不值。

正好我手底下缺人手,就留他在店裏打一週工,拿工資抵賬。這不犯法吧!”老闆笑道。

這哪是喫霸王餐啊,整個一個壯丁餐,方軼真是無語了。

“這個周陽我認識,跟我有點親戚關係。他是賭氣從家跑出來的,他父母正在滿世界的找他呢。”方軼將照片遞給老闆,老闆看了一眼又換給了他。

“你不早說!沒問題,我馬上放人。飯錢免了,我這就把工資給他結了。”老闆道。

“別急,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孩子剛大學畢業一年,一直沒找到工作,屬於那種眼高於頂的主兒,白紙一張沒有任何社會經驗。

在你這幹一陣子也好,正好讓他知道錢難賺。沒事時,你幫我敲打敲打他。他家裏人那邊我來處理。這對他有好處。

麻煩你了!”方軼道。

“不麻煩,這不算什麼,要說講大道理我肯定不如你,但是調教個把人,你肯定不如我,我一定讓他見識到社會的醜惡,體會到生活的不易。放心吧。”老闆大包大攬道。

聽燒烤店老闆這麼一說,方軼突然緊張起來,上下打量他:“老哥,您可得悠着點。”

“怎麼啦?信不過我?當年我可是混過……”老闆立刻不幹了,方軼這是在懷疑他的能力。

“沒,不是信不過你,我就求你一點,千萬別把他帶到社團裏去。”方軼尷尬的嚥了口唾沫道。

“放心吧,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社團,壞人都穿西服打領帶了,我們這些連西服都穿不上的人,充其量是些勞苦大校膩淼纳鐖F,你想多了!我會照顧他的。”老闆笑呵呵道。

“那就好。多謝了!對了,你可千萬要保密。有什麼事打我電話。”方軼尬笑道。

讓周陽留在燒烤店工作,是他突然想到的主意。

霞姨家千頃地一棵苗,就這麼一個獨子,從小要星星不給月亮,比較溺愛,好在周陽從小學習就好,一直是“別人家的孩子”,爲霞姨掙了不少臉面,基本上除了喫飯和學習外,周陽從小到大什麼都不需要做,父母都包辦了。

霞姨對錶弟周陽的要求只有一個,考個好大學,結果周陽還真考上了南方的一所名牌大學。

雖然上了大學,但是除了會學習外,周陽好像什麼都不會,畢業了找工作屢屢碰壁,他爸給他介紹工作,他又嫌累,整天窩在家打遊戲,這樣下去這人就廢了,大學也白讀了。國家雖然不用他去報效,但是霞姨在等着他自食其力呢。

方軼本想讓霞姨兩口子過來領人,但是又覺得應該做點什麼,想來想去便打消了讓霞姨來接人的想法,讓他喫點苦也好,說一千句點不醒的人,就只能讓現實去捶醒他,現實的殘酷與冷漠比用嘴說服教育來的更實在,更有效。

三十分鐘後,周慎走進了燒烤店。

“學長,歡迎光臨縣城燒烤店。”方軼打趣道。

剛纔方軼就在想以什麼身份歡迎周慎合適,人家可是富家子弟,又是京城大所的律師。想來想去還是以校友身份喫這頓飯最合適,一來可以拉進兩人的關係,二來就算自己有失禮的地方,學長也不會多想,反而會覺得師兄弟之間更自然。

“我這個人最不喜歡欠人情,今天這頓飯我請,你不許跟我搶。”周慎穿着一身休閒裝,即便表現的很低調,但是在燒烤店裏還是很扎眼,主要是氣質太出辛耍谝恍莽夫的吆喝中想低調都難。

兩人坐下,周慎拿起菜單看了看,而後撩起眼皮看向方軼:“你怎麼找到這地方的?”

“算是偶然吧,當時遇到了一些事,我的情緒比較低落,就坐在外面的牆根角落裏,一張桌,一瓶白酒,一碟水煮花生米,一碟拍黃瓜,我從入夜開始一直喝到了燒烤店打烊。

老闆比較仁義,沒有趕我。後來我跟老闆就成了朋友,心煩了就過來喝點小酒,喫幾串烤串。

師兄,你是不是不太適應,要不咱們換個地方?我們小區門口有家飯店,做的菜挺不錯的。”方軼試探道。

“不用,我是覺得這地方挺有市井煙火氣的,感覺很好,很放鬆。夥計,點餐。”周慎向着小夥計招手道。

“您兩位來點什麼?”小夥計面帶微笑,拿着紙筆準備記下。

“這地方你熟,你點吧!”周慎看了半天菜單,不知道該點什麼,便把菜單交給了方軼。

方軼一笑,接過菜單看也不看:“夥計,你看着辦吧,把你們店拿手的烤串,都上幾串,給我朋友品嚐下。兩個人的量。”

“好嘞,您放心,包您滿意。大腰子和羊蛋要不要來兩串,烤的噴香,喫了管保你晚上嗷嗷叫,堅挺到底。”小夥計衝着方軼二人擠眉弄眼的,推薦道。

“腰子?羊蛋?會不會太騷氣?”周慎一聽有些遲疑。

“來兩串嚐嚐吧,一會兒你就知道了,絕對不騷氣。”不待方軼說話,小夥計接過了話茬。

“聽人勸喫飽飯。好,就聽你的,先來兩份。”周慎笑道。

“喝白的還是啤的?”方軼微笑着看向周慎,徵求意見道。

“來白的吧,天有點冷。”周慎搓了搓手道。

“我先聲明,不是爲了給你省錢哈,這地方沒有茅臺五糧液,只有二鍋頭老白乾。”方軼解釋道。

“那就來紅星二鍋頭吧,在京城我喝過,挺好喝的,夠勁。”周慎道。

“好嘞,您兩位先喝點茶,稍等片刻。”小夥計說完轉身去了後廚。

周慎喝了一口大麥茶,環顧四周:“這裏真是個好地方。”

“對了師兄,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別告訴我路過哈。”方軼笑道。

第75章 敬孤獨的男人!

“還真不是,我這兩天一直在村裏,奶奶的事辦完了。家裏每天來拜訪的人不是腦滿腸肥的投機者,就是當官的,目的無非就是要錢,讓我叔叔投資或者想跟我們合作。

我叔叔不想跟他們糾纏,就把我留在了村裏跟他們周旋。這兩天把我煩透了,今天晚上又有人拜訪,我就找了個藉口出來了,想來想去,只有你在縣城,就打了個電話過來找你了。”周慎道。

他並沒有刻意的去掩飾自己的身份,方軼也沒有故意去問。兩人似乎達成了某種默契,也許只有這樣才能摒棄心中的功利心,以純粹的師兄弟相待,讓他們心平氣和的胡扯,放鬆。

不一會兒,烤串和小菜端了上來,還有一瓶店裏價格最高的紅星二鍋頭。方軼二人邊聊邊喫。

“嗯,味道確實不錯。”周慎嚥下嚼爛的烤串後,讚美道。

“你這樣喫太斯文了,不過癮。你得學我這樣……,把外套脫了吧,穿個T恤就行,屋裏不冷,放開了喫,要不沒感覺。”

方軼說着示範給他看,脫掉外套,放在旁邊的木凳子,擼起袖子,放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個釦子,開始大口大口的擼串,看起來很過癮的感覺。

周慎也有樣學樣,喫了起來,不一會兒滿嘴是油,時不時的還會被方軼帶着碰杯喝上兩口。他感覺自己很放肆,很放鬆。

“以前我在國內讀書時經常跟着父親和叔叔參加宴會,環境倒是很好,每個人都彬彬有禮的,但就是感覺缺了點什麼。

現在我終於知道了,煙火氣,對,就是煙火氣,你看四周的人,或喜,或怒,或哀,或樂,感覺都很真實,就連勸酒罵街都感覺那麼舒坦。

不像我見到的那些人,穿着華麗的衣服,表情做作,每個人都帶着面具。面具後面全是利益。”周慎嚥下烤肉,感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