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當時我真沒想搶那男的,只是想別讓郝大元喫虧,我完全是出於哥們義氣。”古馳解釋道。
“爲什麼被害人的手機會在你身上?你當時是怎麼想的?”方軼不急不慢的問道。
“我當時喝多了,腦子不怎麼管用,當時對方倒在地上,我踢了他兩腳後,見到他兜裏有手機,我順手就搶了過來,然後警察就來了,我就被抓了……”古馳覺得自己特別喪,當天自己真沒想搶對方的手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喝酒誤事啊!
“你在搶手機的時候,郝大元和崔東坡是否在毆打被害人,或者被害人在他們二人的控制之下?”方軼問道。
“沒有,當時對方躺在地上,喊服了,他們兩個就沒再動手。只是站在一旁喘粗氣。”古馳道。
“現場警察抓你的時候,你反抗了嗎?”方軼問道。
“沒有,當時誰踹的我,我都不知道。我倒地後,直接就被上了銬子,我都沒反應過來。”古馳苦着臉道。
“審判長,辯護人問完了。”方軼說完後,看向審判長。
……
“本案事實已經調查清楚,法庭調查結束,現在開始進行法庭辯論。法庭辯論主要圍繞未被法庭認證的爭議事實和根據事實應該如何適用法律的問題進行辯論。
先由公訴人發言。”審判長拿着筆在紙上記完後,說道。
“審判長、審判員:……公訴人認爲,被告人古馳夥同他人酒後尋釁滋事,見被害人路過,臨時起意,使用暴力手段搶劫被害人錢財,其行爲構成搶劫罪。
公訴人建議,對被告人處以有期徒刑五年。完畢。”檢察員發言道。
……
“被告人的辯護人發表辯護意見。”審判長看向辯護席上的方軼。
“審判長、審判員:辯護人認爲,被告人古馳的行爲不構成搶劫罪,構成搶奪罪,具體理由如下:
一、被告人的行爲不符合搶劫罪的特徵。
根據《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條之規定,搶劫罪是指非法佔有爲目的,當場使用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方法,當場奪取公私財物的行爲。
根據上述規定,搶劫罪的行爲人在主觀上必須是以非法強行佔有他人財物爲目的,在客觀上表現爲對被害人實施了暴力、脅迫或者其他行爲,且實施上述行爲的目的必須是爲了當場獲取他人財物。
本案中,被告人古馳先夥同他人酒後尋釁滋事,無故毆打被害人。此後古馳又臨時見財起意,趁被害人被打倒在地之機,公然奪取其手機後逃跑,後被警方抓獲。
古馳及其同夥毆打被害人之時僅是爲了逞能和哥們義氣,並無劫財的故意。
現有在案證據也證實不了古馳及其同夥無故毆打被害人是爲了劫取錢財,且現有證據也反映不出古馳等人對被害人毆打時向其索要過財物,故古馳等人酒後無故毆打他人屬單純的尋釁滋事行爲。該行爲與此後古馳個人見財起意,乘機奪取被害人手機的行爲沒有關係。
古馳及其同夥先前的尋隙滋事,與古馳個人見財起意,乘機奪取被害人的手機,是在兩種不同的主觀故意支配下實施的性質完全不同的兩個獨立行爲。
實施暴力毆打行爲時,古馳及其同夥均無劫財的故意和目的,該暴力行爲不能視爲是古馳個人奪取他人財物的手段。
此後古馳個人見財臨時起意,乘人不備奪取他人財物時,暴力毆打行爲已經結束,古馳在踢了被害人兩腳後,並沒有爲了獲得被害人的手機而繼續對被害人施加暴力。
被害人的陳述也證實其手機被搶時,沒有人在對其進行毆打。隨後公安人員趕到,被告人古馳在逃走被抓過程中沒有反抗,也不存在成立轉化型搶劫罪的情形。
可見,被告人古馳等人先行侵犯他人人身的行爲,其目的並非是爲了搶劫他人財物;客觀上被告人等人也沒有藉着侵犯被害人人身的機會,非法強行佔有被害人財物,故被告人的行爲不符合搶劫罪的特徵。
二、被告人的行爲構成搶奪罪。
根據《刑法》第二百六十七條之規定,搶奪罪是指以非法佔有爲目的,乘人不備,公然奪取數額較大的公私財物的行爲。
根據上述規定,搶奪罪採用乘人不備的方式,不使用暴力,而是使用強力,且此種強力僅作用於被搶奪的財物,而搶劫罪則是使用暴力,並將暴力直接施加於被害人人身,強制其身體。
就本案而言,被告人古馳及其同夥酒後尋釁滋事無故毆打被害人的行爲,並非古馳奪取財物的手段;而事後的奪財,只是被告人臨時起意,乘被害人不備奪走其手機,因而不符合搶劫罪的特徵,應認定爲搶奪罪。
鑑於被告屬於初犯,且歸案後如實供述,請法院從輕對其進行處罰,辯護人建議對被告人處以緩刑。完畢。”方軼說完後,看向審判長。
……
第676章 不得不留一手
休庭後,再次開庭,審判長當庭宣佈了判決:
“……被告人古馳夥同他人酒後滋事,無故毆打行人後見財起意,趁被害人被打倒不備之機,公然奪取被害人的手機後逃跑,且被告人不存在爲抗拒抓捕而實施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脅的行爲,其行爲已構成搶奪罪。
公訴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但定性不當,應予糾正。依照《刑法》第二百六十七條第一款的規定,以搶奪罪判處古馳有期徒刑一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二千元。”
聽完宣判後,旁聽席上的古學凱無聲的流下了兩行熱淚,兒子才十九歲,卻被打上了罪犯的烙印,這是他不能接受的,可現實就是如此,他又無能爲力。
此時的古學凱渾身無力的靠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麼。周圍的親朋想要勸他又不知該如何開口,這一關是他必須要過的,而且只能靠他自己。如果連他自己都過不了這一關,那他媳婦又該如何。
方軼留下雲喬收拾案卷材料,他一個人來到了古學凱的旁邊坐了下來。
“古主管,回去吧。”方軼勸慰道。
“方律師,如果上訴,有沒有希望……”古學凱眼含熱淚的看向方軼。
方軼搖了搖頭。
可憐天下父母心!
在回去的路上,雲喬開着車,方軼坐在副駕駛座上,呆呆的看着前方。
“小云,你小時候家裏人會管你的學習嗎?”方軼淡淡的問道。
“我小時候,我爸整天忙着做生意,我媽跟着出攤,家裏只有奶奶管我。我奶奶可厲害了,如果我做錯了,她會拿板子打我手心。可疼了!”雲喬不知道方軼爲什麼這麼問,如實說道。
“你恨你奶奶嗎?”方軼問道。
“不恨!不過當時我挺恨的,我爸媽一回家,我就告狀。可奶奶照打不誤。我小時候,奶奶不讓我跟村裏的小孩子玩,一回家就讓我做作業,還有很多我父母買的練習冊讓我做。
我奶奶常說,現在跟村裏的小孩子玩的再好也沒用,慢慢的就都不聯繫了;只要我能考上大學,跟我一起玩的同學會很多,而且都是特別優勢的人,朋友會越交越多。”雲喬說道。
“嚴是愛!松是害!你奶奶說的對!老人家現在怎麼樣?身體好嗎?”方軼問道。
“在我上大三那年過世了。”雲喬說完,沉默下來。
“對不起!”方軼看了一眼雲喬,發現她的眼角掛着淚珠。
“沒事!已經好幾年了。”雲喬伸手擦了下眼淚,換上了一副笑臉,說道。
古馳的案子判決書下發後不久,檢察院提起了抗訴,檢察院認爲一審法院對案件的定性是錯誤的,古馳的行爲應當構成搶劫罪。
古學凱再次委託方軼爲古馳提供辯護,最後二審法院裁定如下:駁回抗訴,維持原判。這都是後話。
方軼這段時間一直在琢磨着八百萬創收的事,今年要是能完成任務,那麼年底自己就有可能升爲二級合夥人。
說實話當萬可法跟他談完後,方軼還真的心動了。二級合夥人能夠享受到的資源很吸引人,但是更吸引他的是三個律師的名額,萬可法允許他自建三人律師小組。
可能有人會說,這有啥,隨便找三個律師拉個團隊還不容易,其實不然。團隊可以是緊密式的,也可以是鬆散式的。
之前忽悠方軼的夏軍夏律師,他加入的李翔瑞團隊採用的就是鬆散式的,說的直白點就是相互合作,有業務聚一起,沒業務各幹各的。
鬆散模式的優點是成本低,每個律師單獨覈算,大家藉着某位律師的名氣或者資源共同賺錢,相互之間的合作是純粹的利益關係,誰有業務就以誰爲主。如果業務自己能做是不會與其他律師合作的,賺錢全進自己的口袋,喫獨食的概率非常大。
這種模式也就註定了律師之間的合作不可能緊密無間,隨時都有分崩離析的可能。
而萬可法提出給方軼三個律師名額,讓他在團隊內組建小組,那是要以方軼爲主的小組,是緊密式的小組。
這個小組成員的工資要由方軼自己承擔,而小組的創收也會全部歸方軼,而方軼則可以利用二級合夥人的優勢給小組輸血。
當然萬可法不可能大撒把,什麼都不管,畢竟這個小組也是他團隊內的小組,就像法務部和談判組一樣,都是單獨的,該有的支持一定會有。只不過把控度要低一些,不過他只要能拉住方軼,就不怕這個小組翅膀硬了,飛走。
萬可法支持方軼這麼搞,那麼他能得到好處嗎?答案是肯定的。
第一,方軼在他的團隊內,方軼的知名度有利於提升整個團隊的知名度,這是隱形的好處;第二,方軼可以利用自己的關係給團隊引來其他業務,雖然目前這一點可以忽略不計,但是萬一哪天方軼起飛了,到時候誰借誰的光還不一定呢,所以說“人老奸,馬老滑”,在本地律師圈叱吒風雲了大半輩子的胖老頭,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會差;第三,萬可法可以從方軼的小組創收中拿到五個點的提成,細水長流,日後說不定收入會非常客觀。
其實支持方軼組建團隊內的小組,對於萬可法來說也是一種嘗試,如果能成功,他準備把馬義也單獨拎出來,讓他仿效方軼成立單獨覈算的小組。
但是馬義晉升二級合夥人的可能性比較低,因爲二級合夥人背後都有一級合夥人的影子,講究的是平衡。雖然萬可法是主任,但是一級合夥人一共有五個,是不可能讓胖老頭把所有的好處都佔了的。
不過馬義也有自己的優勢,外面他有幾個合作方,雖然不是特別穩定,但每年都能爲他貢獻不少創收。另外,萬可法也會把相關業務撥給他,支持他幾年,只要馬義能自己造血了,萬可法就輕鬆了。
只要有了兩個成功的小組擺在那,其他律師肯定會心動,畢竟人都有爭強好勝之心,團隊內的律師再想自立門戶,萬可法就可以提條件了。如此一來團隊內部就盤活。
剩下一幫如老黃之類貪圖安逸的老傢伙,留下來可以支撐和配合法顧部門的業務及團隊日常業務,到時候萬可法可就啥都不怕了,沒事喝喝茶,吹吹水,不要太瀟灑。
其實萬可法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作爲一家大型律所有它自己的問題,而且一些矛盾也逐漸顯露出來,作爲創始合夥人,萬可法不得不留一手。
第677章 送你個刑事案子
方軼看了一眼律所內部系統上自己的創收情況,然後起身,泡了一杯雲喬送過來的大紅袍,心裏有點沒底。
訴訟案子不比非訴項目,這一單可能收五十萬律師費,下一單有可能只收五千元律師費,誰特麼知道下一單是大是小,這玩意有點像看莊家擲骰子,不可控。
“今天咋這麼憂愁啊!眉頭緊皺,是不是有啥難事?”黃援朝掐着紫砂壺,邁着四方步走了進來。
“啊!沒事,咱們這一天到晚辦案子挺累的,我琢磨着啥時候咱們搞把大活兒,多掙點。”方軼靠在椅子上,調侃了一句。
“啥大活兒?能帶我一個不?”黃援朝齜着牙,笑道。
“太能了!而且這活少了你都沒法幹,去月球開發房地產,那土地可遼闊了,都不用徵遷!我正好缺搬磚、和泥的小工。
把馬義叫上,讓他和泥,你搬磚,我來指揮,這活咱三全包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方軼呵呵笑道。
“來,我摸摸,你是不是發高燒了,怎麼大白天的說胡話啊!看到我的大白牙沒,我咬死你。”黃援朝白了他一眼,笑罵道。
自從上次洗過牙後,在方軼的印象裏,只要是說話,老黃同志必露大白牙,生怕自己洗牙的錢虧了。
“我說,你在洗牙的运泄煞荩�是怎麼着?整天露着大白牙,也不怕落土。”方軼看着黃援朝,不解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运Y的小護士都說了,我這樣顯年輕。”黃援朝露出上下八顆牙的標準笑容,說道。
“你可別聽她們瞎白活,你要是想顯得年輕,不如去植髮,你那腦袋都快寸草不生了,上哪年輕去!”方軼懟了他一句。
“這你就不懂了吧,熱鬧的馬路不長草,聰明的腦袋上不長毛。不信你看看電視,只要是頭髮少的,肯定都是說了算的,一支筆。”黃援朝洋洋得意的說道。
“好吧!黃領導,你跑我這兒有啥事?是打尖還是住店?”方軼笑呵呵問道。
“肯定打尖啊!你這地方也沒地方住啊!先給我泡一壺大紅袍。我跟你說,我這壺嘴可叼了,必須大紅袍。”黃援朝說着,將手裏的紫砂壺放在了桌上,眼睛開始四處尋摸,找茶葉盒。
“壺嘴叼?!是你的嘴叼吧!我沒大紅袍,上次那兩盒送人了,不是跟你說了嘛。”方軼急忙把茶杯端起來,假裝要去續水。
“沒了?你懵誰呢,我從外面就聞到大紅袍的香味了……你把茶杯蓋打開,讓我看一眼。”黃援朝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拉扯道。
“你這人真沒勁……別扯了,好……好……我給你還不行。怕了你了!”方軼一臉無奈的放下茶杯,從辦公桌的抽屜裏拿出了已經開封的茶葉盒。
“這就對了。”黃援朝一把搶過茶葉盒,笑呵呵說道:“我這小壺快養出來了,用不了你多少茶葉,你看我就放這麼多,剩下的茶葉你幫我存起來哈。”
“存起來?大哥,這可是我的茶葉……”方軼一陣無語。
“你瞧瞧,俗了!俗了不是!你跟我分什麼你我啊……”黃援朝得意的說道。
“不行,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還是分清楚了好。”方軼立刻回應道。
“好吧,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這總成了吧!小氣!太小氣了。”黃援朝說着,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這還差不多!……不對啊,啥叫我的也是你的……”方軼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叨咕了下,突然覺得黃援朝的話味兒不對。他差點讓這老小子給懵了。
“我不白要你的茶葉,給你送個刑事案子。”黃援朝雙眼俟馑纳洹�
“什麼案子?”方軼正色道。
“說起來呢,這案子的被告人是我媳婦家那邊的一個遠房表親。多少年沒走動過了,關係一般。
論起來我們兩口子得管對方叫表哥,我這表哥一家住在下面村裏。這幾年聽說養豬,賺了些錢。
昨天晚上我表哥突然給我媳婦打電話,說是他家老大被抓了,公安那邊說他兒子涉嫌過失致人死亡罪,案子已經到縣檢察院了。
本來他想讓我辦這案子,但是我不做刑事案子。再說了,都是親戚,這案子萬一法院判的讓他們一家不滿意,賺不賺錢是小事,風言風語的我們兩口子可受不了。
所以我就想起你來了。這案子要是能談成,你該怎麼收費就怎麼收,他家有支付能力,要是真碰上窮親戚,我肯定不會這麼跟你說。你心裏知道就行,不要有心理負擔。”黃援朝說完看向方軼。
“沒問題,你約吧。這兩天我都有時間。約好了,你告訴我一聲。”方軼回覆道。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回頭我給你信兒。”說完,黃援朝離開了辦公室。
晚上,方軼回到家,看到父親又趴在陽臺上看着外面吸菸,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本來想將父親接到市裏享享福,順便照顧下小志,可現在……
“爸,您要是覺得悶,就看看電視。”方軼來到近前,說道。
“我聽廣播裏說,老年人總看電視容易得老年癡呆。再說了,家裏的電視看不了幾分鐘就讓付費,怪折騰人的,還是算了吧。
我有收音機,沒事聽聽評書,喝點茶,挺好。”方有財轉過身來,說道。
“嗯,您要是煩了,就去旁邊的公園轉轉,那裏麪人多熱鬧。”方軼真怕老爺子一個人在家,時間長了抑鬱。
“嗯,沒事。我要是煩了就去超市轉轉,買點五花肉,回來給你們做紅燒肉。”方有財裂開嘴笑了笑。
方軼點了點頭。
“我跟小志商量了下,等他考完試,我們就回村裏住。還是村裏舒服,這市裏熱乎乎的,到處都是人,住着悶得慌。”方有財收起旱菸袋,揹着手向廚房走去,路過小臥室時,喊了一句:“小志,喫飯啦!”
次日上午,十點半時,黃援朝來到辦公室,告訴方軼,他表哥來了,在樓上會議室。
方軼答應一聲,叫上雲喬去了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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