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5章

作者:雪映红梅

“好,晚上我去找你們,您把房間號給我。”方軼撂下手機,琢磨着雖然表弟周陽比自己小不少,但是今年應該也有二十四五了,這麼大的人了離家出走就出走唄,還能找不到家!

縣城不大,賓館一共就三家,姨夫兩口子住的正好距離方軼的住處不遠,方軼將他們請到了劉經理小舅子趙三化開的飯店。

趙三化一聽是方軼訂桌,立刻給他安排了一個包間,讓方軼感覺很有面子。

酒菜擺上,郭霞兩口子愁雲不展,喫起飯來也沒有什麼胃口,一個勁的長吁短嘆。

“霞姨,姨夫,表弟怎麼還離家出走了?”方軼不解的問道。

“哎!別提了!前幾天我說了他幾句,他不服氣……”周建軍嘆氣道。

“如果不是你罵小陽,一個勁兒的逼他,他能離家出走?你個老不死的,要是兒子出了什麼事,我跟你沒完。”霞姨眼含熱淚,咬牙切齒道。

“霞姨,你也別太擔心,我表弟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還能走丟了,說不定過幾天自己就回去了。

之前我聽說表弟考上大學了,現在應該畢業了吧,他做什麼工作,會不會去同事家了?”方軼端起茶壺給二老倒了些茶水。

第67章 言多必失

“別提了!你表弟周陽去年畢業的,現在的大學不像我們那會兒,都不包分配,自殖雎贰�

你表弟是學金融的,這專業聽着挺高大上的,讀的又是財經類二一一大學,我們一直盼着他畢業後能進個金融機構什麼的,賺大錢。我跟你霞姨也好退休養老,好好的安度晚年。

可誰知道這幾年就業形勢不樂觀,你表弟這種本科畢業的大學生滿大街都是。國企央企的金融機構想都不要想,就算是縣裏的小銀行招人,他都沒有機會,主要是咱家沒路子。

一晃就是一年多,你表弟簡歷投了不少,請人喫飯也喫了不少次,就是找不到合適的工作,我想給他託託關係讓他去我們公司當出納,以後再考證當會計。可他嫌工作太瑣碎,不幹。

按說這在家待着,不工作,花銷應該少點吧,可一算賬並不比在外上學省錢,今天買雙限量版的邉有魈熨I個名牌包包,後天去與同學、朋友聚會,花起錢來大手大腳。把自己打扮的跟個成功人士是的,可知根知底的都知道,他沒收入,都是我們在給他買單。

找不到工作他想考公,但是書買了卻不見他翻看,整天的打遊戲,結果可想而知,後來又報班考公,但是仍然沒有考上,他抱怨題目太偏,超大綱。後來他又想考研究生,書照買,遊戲照打,結果可想而知。

其實回頭想想,他嘴上說着急,其實心裏早就躺平了,天天沉迷打遊戲。哎!人這一輩子哪有什麼大綱啊,人生的路只能自己走。

不怕你笑話,自打你表弟上了大學,我們兩口子省喫儉用,夏利車開到報廢,換了兩輛電動自行車,對外說是響應國家號召,節能環保。其實自家苦只有自家知道,這幾年物價飛漲,我們掙的又不多,你表弟上大學已經把家裏的老底花的差不多了。

你表弟不上大學時,我們一家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結果盼啊望啊的你表弟上了大學了,我們的日子卻越過越緊張,平時下個館子都的算計半天,買雙鞋都得看看那家打折有活動。

哎!沒想到啊,我周建軍風光了一輩子,老了老了,爲了掙錢還要在外面兼職做會計。

前兩天,他又伸手要錢,說是去參加朋友聚會。我給了他五百,他覺得太少,非得要兩千。我說了他幾句,說的有點重,結果他摔門跑了,直到現在。”姨夫愁眉不展,一臉的無奈,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錯了,爲什麼日子會過成這樣。

“方軼,我聽你爸說,你不在大學教書了,出來做律師了。你認識的人多,有工作機會你可得想着點你表弟。

之前我們還想讓你表弟進大國企,大金融公司,畢竟那種企業穩定,掙錢又多又體面。

現在我們也想開了,不圖他大富大貴,咱老百姓家的孩子只要能獨立,有口飯喫就行。學習再好,也頂不上家裏有關係。”此時的霞姨早已沒了昔日望子成龍的心情。

方軼嘴裏答應着,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當初自己跟表弟一樣,覺得上了大學就功成名就了,現在才知道出了大學的校門纔是生活的開始。

方軼勸了霞姨和姨夫一番,將他們送回了賓館。

在縣裏、市裏找人,跟大海撈針差不多,最難的是他跟表弟周陽不太熟,已經十多年沒見了,即便兩人在大街上碰上,也不見得認的出來。

方軼沒有什麼找人的渠道,只好給李書明打電話,並把表弟的照片發給了他,讓他幫着留意下。

晚上,趙忠沾┳徘镅潱自跔澖牵醋抛约夷咐匣⑹种械碾u毛撣子瑟瑟發抖。

“你說不說?”媳婦談桂花呵斥道。

“你讓我說什麼呀!我真沒在外面沾花惹草。”趙忠諑ё趴耷坏馈�

“誰問你沾花惹草的事了?我問你,那五百塊錢哪去了?你工資條和給我的錢對不上,這怎麼解釋?”

緊跟着媳婦談桂花怒道:“好啊,我纔出差兩天,你就耐不住寂寞了。俗話說得好:人是木雕不打不招,今天老孃不給你舒舒皮子,你不說實話。”

“我說,我全說。那五百塊錢我去醫院看病花了。”趙忠毡ё拍X袋道。

“看病,你看什麼病?”談桂花將信將疑道。

趙忠找晃逡皇陌讶メt院骨科拉業務,結果鬧了個大烏龍,被人連踢帶打的事說了一遍:“那娘們的高跟鞋鞋跟正好踹在我大腿上,差點給我戳了一個窟窿,你看我這胳膊都是被她抓的。

我去掛外科號,看了看腿。那醫生也不是個東西,我腿被人踢了他讓我去拍照,說是怕傷了骨頭,又讓我去做頭部CT……”

“你等等,腿受傷,怎麼去做頭部CT?”談桂花不解的問道。

“醫生說我被踢到在地,怕傷到頭。”趙忠湛蓱z兮兮道。

“你去拍啦?”談桂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他。

“怎麼可能,我連腿都沒拍,怎麼可能去拍頭部CT。

要我說那醫生就是個蒙古大夫,還不如赤腳醫生呢,我要是傷到骨頭了,能走路那麼利索,再說了那女的也沒有你這身量和噸位啊!被踢一腳怎麼可能傷到骨頭!他就是胡咧咧,無非是想多讓我出點錢。”趙忠盏靡庋笱蟮馈�

話剛說完,趙忠站透杏X屁股上火辣辣的痛,媳婦談桂花手中的雞毛撣子已經抽了過去:“你剛纔說誰噸位呢?誰體量啊?嫌棄我啦,是不是!是不是!”雞毛撣子又抽了過來。

“沒,真沒有,我真沒有啊!”趙忠毡怀榈臏喩矶哙拢曇舳紟Э耷唬劬γ樽畔眿D手中高高舉起的雞毛撣子,心裏這個後悔啊,言多必失。

趙忠者@一宿註定要趴着睡了,好在鄰居們早已習以爲常,沒有人報警擾民。

週六上午,方軼用黑塑料袋裝着筆記本電腦箱子,又從蘭姐給的紅包中抽出一沓錢裝進了衣兜裏。

方軼給曹曉慧打過電話後,下樓打了一輛黑車,去了向陽小區。

門鈴想過,曹曉慧打開了防盜門,臉依然那麼冷,眼神中依然帶着一絲鄙視:“進來吧!”

第68章 自我救贖之路

“爸,你來接我去爺爺家嗎?”方安志的小臉上露出了興奮之色。

“去什麼呀去!一天就知道瘋跑,昨天老師留的作業寫完了嗎?現在不好好學習,考不上好大學,將來我看你怎麼辦。”曹曉慧冷哼道。

考上好大學也不見得就會怎麼樣!表弟周陽不就是個例子,現在想想最主要的還是培養孩子適應社會的能力,先生存再說發展纔是硬道理。方軼這麼想,但是他可不敢這麼說,生怕前妻下逐客令,以後不讓他見兒子。

“你媽說的對,學習對於你來說是通向成功的最簡單的一條路,想當年你爸我要不是努力學習,能成博士嗎?

當然咱也不能死讀書,讀死書,要學以致用……”方軼還想多說兩句,卻被曹曉慧的眼神逼的閉上了口。

“行啦!一會兒小志還要去上英語課,有什麼事你快說吧。”曹曉慧一臉嫌棄的催促道。

見兒子表情有些落寞,方軼急忙來到茶几旁,將黑塑料袋放在地上,掏出筆記本電腦盒子,放在茶几上:“小志,快來看看,爸爸給你買了什麼。”

方安志見到父親從黑塑料袋裏拿出一個紙盒子,上面印着一臺筆記本電腦的圖案,立刻興奮起來:“筆記本電腦!”

“對,看看喜歡不。”方軼說完將電腦推給了兒子。

方安志迫不及待的打開電腦盒子,將筆記本電腦拿了出來。

“你怎麼給他買這麼貴的東西……,ThinkPad T430,這得一萬多吧!”很快曹曉慧的眼神也被茶几上的筆記本吸引了。

家裏的電腦早就該淘汰了,開機就得十來分鐘,還時不時的自動關機,真正的實現了自動化。只不過這種自動化讓曹曉慧非常的不滿,生起氣來還會對着機箱來兩腳。

她早就想換電腦,但是家庭的變故,兒子的補課,再加上企業效益不好一堆的爛事,不僅讓她筋疲力盡,也讓她的銀行存款變得越來越少,她不得不精打細算過日子。

驚喜過後,曹曉慧看向方軼的眼神變得凌厲起來:“這筆記本電腦得一萬多吧?”

“啊!我託朋友買的,一萬多點一臺。”方軼隨口道。

“如果我沒記錯,你才做了幾個月的律師吧,縣裏的工資水平我是知道的,你哪來的這麼多錢買電腦。

你要是不想好,請不要連累了我跟孩子。把你的電腦拿走。”曹曉慧厲聲道。

按照曹曉慧的理解,就算是方軼一個月能賺三千元,四個來月不喫不喝的也就剛剛夠買筆記本電腦的錢,可之前他說一個月工資是一千五百元。這不由得不讓曹曉慧想歪了。

方安志聽到媽媽的話後,嚇了一跳,慢慢的站起身戀戀不捨的看着茶几上的新電腦,雖然他不知道媽媽爲什麼讓爸爸把新買的電腦拿走,但是他知道這檯筆記本電腦恐怕保不住了。

“曉慧,你不要亂說。我是憑本事掙錢,這幾個月雖然工資不多,但是我辦案子有提成。

上週五我跟着客戶去市裏談合作,項目談成了,客戶特意給了我一個大紅包,有一萬元。我兜裏的每一分錢都是我憑本事賺來的。

兒子說想要檯筆記本電腦,李書明有路子能低價拿貨,我去找他幫忙,人家二話不說送了我兩臺。

你要是不信,現在可以打電話給李書明,你又不是不認識他。”方軼有些生氣,曹曉慧這是擺明了看不起他,認爲他的錢來路不正,侮辱他的人格。

曹曉慧楞在當場,李書明她是認識的,這事應該不會錯。她還是頭一次見方軼說話這麼硬氣,她心裏不斷的問自己: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絕地反擊,而後大獲全勝,是一件足夠讓人欣喜的事。看着眼前有些發傻的曹曉慧,方軼心中那叫一個舒坦,他終於硬氣了一次,這麼多年一直被曹曉慧看不起,今天終於可以挺直了腰板,告訴她我能行。

方軼的眼神中露出一絲傲氣,從衣兜裏掏出一疊錢:“最近我手頭寬裕,這些錢是孩子的撫養費,多出來的給孩子買兩套新衣服穿,買雙新皮靴,天冷了。”

說完,方軼將錢放在了茶几上,看向方安志:“小志,記得好好學習,有什麼需要跟爸爸講。”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在外面將房門關上了。

曹曉慧心裏不是滋味,她是做會計出身的,茶几上的錢,她一看就知道差不多有一萬元。

“媽,這電腦……”方安志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把電腦收起來!”曹曉慧道。

啊!方安志心中一翻個,傻傻的看着媽媽:“真要送回去啊!”

“送什麼啊送!到點了,咱們得去上補習課了,晚上回來咱們再鼓搗電腦。”曹曉慧說完去收拾衣物。

方安志興奮的答應一聲,把已經拿出來的筆記本電腦又放回了箱子裏。

這次與曹曉慧的對決,方軼大勝,但是他心裏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做的這些事不應該是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應該做的事嘛,就因爲鬥嘴勝了,就沾沾自喜?太膚溋耍∷蝗灰庾R到,自己好像成熟了。

成熟是什麼,在方軼看來:成熟是一種妥協,是經歷太多事,太多打擊後得到的認識上和思想上的昇華。有些東西會慢慢的變得不那麼重要,而有些東西會漸漸的變得比生命更重要,這也許就是一個男人的自我救贖之路。

次日,方軼還沒起牀,桌上的手機歡快的響了起來。他看了下鬧鐘,早上十點半。昨天晚上他失眠了,一包香菸抽完仍無睡意,後來藉着半瓶老白乾的麻醉才沉沉睡去。

方軼下牀去拿手機,感覺頭有些發脹:“蘭姐,早上好。”

“方律師,沒打擾你休息吧。”話筒中傳來蘭姐的聲音。

“沒,剛剛好,我也剛醒。”方軼口不應心道。

“昨天晚上加班了?怎麼感覺你沒睡醒似得!”蘭姐道。

“昨天晚上跟幾個朋友喝了兩杯,喝的有點多。一會兒洗把臉就好了,您找我有事?”方軼道。

第69章 累犯

“我有個朋友,她遇到點麻煩,想找你諮詢下。”蘭姐道。

“好啊,在哪見面?”方軼問道,今天是週日,律所不辦公,他沒有所裏的鑰匙,進不了門。

“你上午休息下,調整下狀態,我給你約下午三點見吧,來雲霧茶莊吧。一會我把地址發給你。”說完,蘭姐掛斷了手機。

掛斷電話後,方軼又一頭扎到了牀上,睡了個回挥X。

下午二點五十分,雲霧茶莊。

方軼從走進雲霧茶莊開始心裏就一直在琢磨,談事不一般都約在茶館嗎?再不濟也得約個包間啊,怎麼約了個賣茶葉的地方。

雲霧茶莊還真是個茶莊,開在一棟居民樓的底商,掀開厚厚的棉門簾立刻能聞到一股茶香。

方軼進門後,站在門口正在向內張望,迎面走來一位小姑娘,大約十八九的樣子,長得很喜慶:“您好,請問您想買點什麼茶?”她的聲音很好聽,有點像百靈鳥。

“不好意思,我找人,我們約好了,三點在店裏見面。”方軼一臉歉意道。人家賣茶的地方會讓人坐下來談事嗎?除非談事的人是……

正在他胡思亂想時,小姑娘一笑:“您是方律師吧!請跟我來。”

方軼答應一聲,跟着小姑娘向後面走去,後面的面積不算大,有一間大約十二三平米的屋子改造的茶室。茶室的對面鎖着門,估計是庫房之類的所在。

此時的茶室內,蘭姐正在和一位女子邊品茶邊閒聊。

那女子大約三十出頭的年紀,大眼睛,皮膚如雪,腦後一頭秀髮,一顰一笑之間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風韻。

“方律師,快來。我們正聊你呢。”蘭姐見方軼被帶進門,起身招呼道。那女子也站起身,微笑着衝着方軼點了下頭。

“蘭姐,我沒來晚吧!”方軼見蘭姐已經到了,下意識的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

“時間剛剛好,你就是守時。來,我給你介紹下,這位是雲梅,我的好友,也是雲霧茶莊的老闆。

小梅,這位就是我之前提過的方律師。方律師很專業的,有什麼想問的,你直接問,不用藏着掖着,都是自己人。”蘭姐介紹道。

“您好,我叫雲梅。小茶葉店老闆。”雲梅大大方方的伸出手道。

“您好,我叫方軼。小律師一枚。”方軼向前走了兩步,來到近前握手道。

說完,兩人相視而笑!

在看到雲梅的時候方軼突然想起了宋代王安石寫的一首關於梅花的詩:牆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爲有暗香來。

雲梅身上的氣質與梅花很像,謙虛溫潤,又傲骨錚錚。

“行啦!你們兩個都別謙虛了,都坐下聊。”蘭姐大咧咧道:“方律師,這次請你過來,是爲了小梅,還是讓她跟你說吧。”

方軼嗯了一聲,看向雲梅:“雲總,您有什麼事需要諮詢,不妨直說。”

“嗯,其實也不是我的事,是我弟弟的事……”雲梅爲方軼倒了一杯茶,把想諮詢的事說了一遍。

雲梅的親叔叔有個兒子叫雲海,二年前雲海與妻子水丹因爲感情不和,協議離婚。當時他們有一套住房,離婚時雲海將房子給了妻子水丹,並辦理了過戶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