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24章

作者:雪映红梅

之前方軼拖李斌撈李書明的表妹,人家把事給辦了,方軼想約他喫飯表示下,但是人家說什麼都不出來,不給方軼機會,方軼只得把事記下,以後再補。

沒想到今晚居然在燒烤店碰到了,有報答的機會自然要報答人家。方軼付完賬,若無其事的走過去,跟他打了一個招呼,便與李書明一起回輝煌了。

待到李斌去結賬時,才發現已經有人買過單了。他問老闆娘,老闆娘說就是那位跟他打招呼的中年男人買的單,李斌這才醒悟過來,原來是方軼乾的,他會心一笑:方律師有心了!

在市裏住了兩天,方軼最終還是沒有約周慎出來喫飯,在他的骨子裏,僅剩的一點讀書人的骨氣發揮了作用,他不想讓別人認爲他是在巴結權勢。

關鍵是巴結也沒用,他覺得周慎是律師,自己也是律師,都是同行,巴結個什麼勁啊,反而讓人家看不起。

週四的時候,周海案開庭了,周海沒有參與庭審,他在忙着賺錢。

方軼坐在縣法院的審判庭內,對面坐着周海的前妻,一個三十多歲,有些姿色,嘴脣薄的像是紙片,一看就知道能說會道的女子。方軼從起訴狀上得知,她叫李月娥。

上面坐着一位捲髮的女法官,法官有四十多歲,有些胖,眼袋很明顯,可能是經常加班熬夜造成了的。

在原告李月娥讀完起訴狀後,女法官要求被告答辯。

方軼清了清嗓子:“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訴訟請求,原告之前已經免除了被告的債務,所以被告不應該再向原告支付五萬元。答辯完畢。”

女法官看了一眼方軼:“現在進行舉證質證,原告,除了離婚協議外,你有新證據嗎?”

“沒有。”李月娥道。

“這份證據證明的目的是什麼?”女法官問道。

“證明他欠我錢。”李月娥急忙道。

“誰欠你錢?欠你多少錢?請明確下。”女法官心中一陣無奈,就不能把話說的清楚點嘛!

沒辦法,誰叫原告沒請律師呢,本來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法官得問兩回。

“就是被告周海,他欠我錢,一共欠我五萬元,離婚協議上都寫着呢。他一直沒給我……”眼看着李月娥要自由發揮,女法官急忙制止了她。

“好了,與本案無關的不要說,我問你什麼你說什麼,聽明白沒,原告。”女法官看向李月娥。

“好。”被法官說過後,李月娥老實了,這可是法院,不是在客戶家裏賣保險。

“被告質證。”女法官道。

“這份證據被告認可。”原告提交的離婚協議,被告周海已經確認過了,是真實的,方軼自然沒有什麼好說的。

“被告舉證。被告是否有證據需要提交。”女法官面無表情道。

“有證據,是QQ聊天記錄,這是公證書,公證處對聊天記錄做了公證。”說完,方軼將公證書和相關聊天記錄一式兩份,提交給了法官。

“被告的證據是QQ聊天記錄,原告在與被告聊天過程中已經確認,不需要被告償還離婚協議中約定的五萬元。證明本案訴爭的五萬元款項,已經被原告免除,被告無需再向原告支付相關款項。”方軼道。

“原告質證!原告,你看看被告提交的QQ聊天記錄是不是真實的,請圍繞真實性、關聯性和合法性發表意見。”李月娥沒有訴訟經驗,女法官不得不對她進行提示。

“這是我們的聊天記錄,沒錯。但是他拿這個作證據沒有徵得我同意,我認爲是不合法的。”李月娥矯情道。

“你的意思是證據的真實性和關聯性認可,但是合法性不認可,之所以不認可是因爲對方沒有徵得你的同意,對吧?”女法官攏了下李月娥的意思,問道。

“對,就是這個意思。”李月娥彷彿遇到知音一般的,眼睛碩碩放光,不斷的點着頭。

“原告,我問下。既然你已經說了不讓被告再償還本案訴爭的五萬元,怎麼又起訴?”女法官不解的問道。

“那段時間我們兩個剛離婚,QQ聊的挺好,我覺得我們有和好的可能,就想着他也挺不容易的,要是復婚了又是一家人。這一家人……”李月娥說到一半,被法官攔住了。

“原告,說重點就行了,其他的事不用說。”女法官心中有些煩悶。

“好,就是我覺得我們兩個有和好的可能,隨口那麼一說,不讓他再給那筆錢。”李月娥道。

“那後來怎麼又起訴了?”女法官接着問道:“注意簡明扼要,說重點。”

“鬧掰了唄!他跟個女的眉來眼去的,我看着來氣,就找他要錢,他不給,我就把他告了。”李月娥道。

方軼眨了眨眼:這都離婚了,還喫醋啊!不會是聊QQ,又聊出網戀了吧!

女法官聽完也是一陣的無語。

第65章 慢慢的試着享受這種孤寂

“我後來說,‘以後他成了大款,再給她也不遲’,他答應了,這算不算數?”李月娥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補充道。

“你有證據嗎?”女法官道。

“有啊,有QQ聊天記錄。我打開你看。”說着李月娥掏出手機調出QQ聊天記錄,遞給了書記員。

“被告,原告現在提交了新證據,你們質下證。”女法官將手機遞給了方軼,然後轉頭衝原告道:“庭下你補充下證據的複印件。一式兩份,如果不提交我們將不作爲證據使用。”

“好。”李月娥道。

方軼之前翻看周海的聊天記錄時看到過相關內容,因此他對這份證據表示認可。

“這份證據並不能證據原被告之間存在債權債務關係,‘以後你要是成了大款,給我,我就拿着’,這句話本身就是一種假設,即便被告同意,也不意味着在原被告之間形成權利義務關係,也不構成被告的單方允諾。質證完畢。”方軼道。

……

“雙方做最後陳述。”女法官說完看向原告。

“我們有離婚協議,上面寫的很明白,被告應該給我錢,完了!”李月娥理直氣壯道。

“被告做最後陳述。”女法官說完已經開始收拾案卷了。

“被告不應支付五萬元給原告。

首先,被告認爲,債務的免除是單方法律行爲,無因行爲,根據債權人的意思表示即可產生債務消滅的法律效果,無論因何等原因免除債務,也不管原因是否成立,均不影響免除的效力,故原告不能以當時免除債務的原因變更爲由,而否認債務免除的效力。

其次,原告在免除債務時,並未附加任何條件和期限,而且在原告做出免除債務的表示後,被告並未拒絕。

綜上所述,原告對被告債務的免除是合法有效的,被告不應向原告支付五萬元款項。請法院依法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

陳述完畢!”方軼道。

“好了,原被告將最終的陳述意見打印一份交上來,本案庭審到此結束……”說完,女法官已經將案卷放在了一旁,讓書記員叫下一個案子的當事人進來,準備開庭。

簽完庭審筆錄後方軼走出法庭,正好碰到了之前審理鄒開元離婚案的圓臉男法官。

方軼問了下鄒開元離婚案的判決結果是否已出,圓臉男法官打了個電話,確認已經判下來了,可能是助理還沒來得及通知當事人領取。

隨後方軼跟着圓臉男法官去了法庭,法官助理將判決書送了過來。方軼領到判決書後一看,果然跟自己預料的一樣,法院判決賀珍償還鄒開元十一萬元,剩下的三萬四千元法院認爲是生活費用,並未確認是夫妻之間的債務。

方軼出了法院的大門,給鄒開元打了電話,約他來所裏拿判決書。下班後,鄒開元來到了律所。

“方律師,真不好意思,您打電話時,我正在上班出不來。”鄒開元一進會議室便笑呵呵道。

“沒關係,反正我住的地方距離這裏也不遠。這是一審的判決書,您看下。跟我之前預料的差不多,結婚後您轉給對方的那三萬四千元,法院沒支持。”方軼將判決書遞給鄒開元后,說道。

鄒開元看了眼判決結果,皺了皺眉:“方律師,您說我要是上訴,有多大把握可以把錢都要回來?”

“幾率不大,可以說微乎其微。這個判決我覺得沒有明顯的錯誤,即便您上訴也不過是走個程序,駁回的幾率極大。不如及早落袋爲安。”方軼如實說道。

“行吧,我再考慮下。”鄒開元說完拿着判決書離開了律所。

方軼能明顯感覺出來,鄒開元有點不甘心,不是他不想賺律師費,而是他確實沒辦法滿足鄒開元的想法。

晚上,他回到住處,做了一份熗湯麪,拌上老乾媽,就着兩瓣大蒜,狼吞虎嚥的喫了起來。

喫完飯,一抹嘴,他靠在牀頭,點燃一支菸,雙眼無神的看着窗外的黑夜,孤獨感像往日一樣襲上心頭。

這半年來,以往聯繫的一泻糜阎兄皇O铝死顣鳎辉儆姓埧偷亩绦牛辉儆蠯歌的電話,微信漸漸的也不再響起。

一開始他還有些不適應,總是試圖找些事做,實在無事可做,便會拿起法條一條一條的看,把自己狠狠的扔在書堆裏,或者扔在白酒中,讓自己無暇顧及其他的事。

他在逃避,是的在逃避,他不敢面對現實的孤寂。

慢慢的,他懂了有些事不是逃避就能解決的,孤寂不會因爲酒精的麻醉而減少半分,他慢慢的試着享受這種孤寂。

看書,聽音樂不再是爲了逃避,而是爲了過得更好。現在的他,已經適應了這種生活,就像戒掉了某種癮似得。

手機中響起了歌曲,是趙傳的《勇敢一點》:……我試着勇敢一點,你卻不在我身邊,我的堅強和自信,是因爲相愛才上演……我一定會勇敢一點,即使你不在我身邊,你的決定和抱歉,改變不了我的明天……

歌聲將方軼拉回到了現實中,方軼急忙跳下牀,抓起桌上的手機:“喂,媳……曉慧,有事?”

這個鈴聲是離婚那天方軼特意爲媳婦曹曉慧專門設置的,自從離婚後,就從未響起過。

是媳婦的離婚大棒打醒了他,他要勇敢的面對現實,勇敢的承擔一個男人應該承擔的責任。這鈴聲算是一個紀念,也是一份相思。

電話那頭傳來了曹曉慧的聲音:“小志這個月的撫養費,你準備什麼時候給?不是我說你,一個大男人,連撫養費都給着費勁,還律師呢!”

“給,我週末過去接小志時給你!我給小志買了禮物,到時候一塊給你。”方軼道。

週日他從市裏回來時,想把筆記本電腦給兒子送過去,便打電話給曹曉慧想見他們一面,但是曹曉慧告訴他小志正在上補習班,不方便見面。方軼只能作罷。

“這都半年了……算你有良心,還知道給小志買禮物。小志最近忙着補習,這周你見一面可以,但是不能把他接走。”曹曉慧道。

第66章 睡醒沒?

“好,週末我過去。”方軼沒有多說什麼,畢竟撫養費是之前兩個人商量好的,他沒有理由拒絕。

次日上午,方軼剛送走來諮詢的當事人,從會議室出來,就見趙忠沾诡^喪氣的走了進來,褲子上還有兩個腳印子。

“慘!真慘!”褚懷端着茶杯,咂咂嘴道。表面上看他是在兔死狐悲,但是語氣裏總給人一種幸災樂禍的感覺。

見小周抱着案卷走過來,方軼衝着趙忠盏姆较蛞慌欤吐晢柕溃骸摆w律師是怎麼回事?”

小周看了一眼趙忠眨吐暤溃骸白约赫业模形鐔孙埼以俑阏f。”

中午時,趙忠蘸婉覒讯蓟丶覇孙埲チ耍瑢O主任雷打不動回家睡午覺,律所裏剩下方軼與小周和趴在桌上睡覺的前臺。

爲了聽小周講故事,方軼沒有回去。

小周拿了一包瓜子,坐在方軼旁邊低聲道:“昨天你去開庭了,孫主任不知道從哪弄了個渠道,可以從醫院骨科接案子。

結果今天一早孫主任接了個電話,說是骨科來了一個被車撞的傷者,據說撞的挺重的。讓律師過去看看能不能接個交通肇事的案子。

你也知道褚律師最近比較得寵,孫主任打算將這個機會給他,但是恰巧被趙律師給知道了。

趙律師使了個心眼把案子奪了過去,褚懷沒撈到案子,心裏這叫一個氣。”

“接案子這是好事啊,趙律師怎麼會這麼狼狽?”方軼不明所以道。

“別提了,該着趙律師倒黴,骨科那個被車撞的傷者是被自家車撞的,撞人的和被撞的是夫妻。

據說當時妻子倒車入庫怎麼都進不去車位,老公下車到車位旁指揮,結果妻子一腳油門沒收住,把自家老公給撞進了醫院。

趙律師去了後,跟人家妻子說要告到肇事者傾家蕩產,結果人家妻子不幹了,本來撞了自家人就夠晦氣的,結果還有個律師跟個蒼蠅似得嗡嗡的要讓她傾家蕩產,你說人家能不急眼嗎。

好在趙律師躲的急沒破相,但是腿上捱了兩腳,頭髮被薅掉了一把,胳膊被抓了幾道血印。”小周幸災樂禍道。

“趙律師被人打了,肯定不能善罷甘休!”方軼道。

“這回你可說錯了,趙律師這兩腳算是白捱了。趙忠請缶疾还苡茫瑩f被撞的那位是縣裏分局的一位領導。警察來了不僅沒拿對方怎麼着,反倒把趙律師訓了一頓。

那家的家屬也不是省油的燈,嚷嚷着要去司法局投訴趙律師。趙律師又是賠禮,又是道歉,好不容易纔把事情壓下來。”小周嗑着瓜子道。

“你也沒去,怎麼知道的這麼詳細?”方軼疑惑道。

“你忘了我是誰,主任助理!當時主任去衛生間了,沒帶手機,趙忠照也坏街魅危蛄宋业碾娫挘咽抡f了一遍,讓我跟主任報工傷。”小周笑道。

“主任怎麼說?”方軼問道。

“讓我問他‘睡醒沒’?”說完,小周哈哈大笑起來。

“所以趙律師就這麼回來了!”方軼道。

“對呀,就這麼回來了。”小周微笑道:“誰叫他事先不問清楚呢,急功近利,想掙錢想瘋了,活該!”

下午剛一上班,方軼接到一個陌生來電。

“方軼,是方軼嗎?”電話中傳出一個女人的聲音。

“是我,我是方軼,您是?”電話中的聲音聽着有些耳熟,方軼在頭腦中努力的搜素着,可始終想不起對方是誰。

“我是你霞姨。”對方道。

“哦!霞姨,您找我有事?”方軼如夢方醒,問道。

他確實有個霞姨,只不過這個霞姨不是他母親的親妹妹,是表妹,叫郭霞。姨家兩口子是雙職工,霞姨在鄉里的自來水廠上班,姨夫周建軍在鄉里的一家老國企做會計,家庭生活條件在她們村算是上等。

方軼記得他小時候姨家就有摩托車,過年走親戚可威風了,在他考上大學那年姨家把肉包鐵換成了鐵包肉,買了一輛夏利。

當年方家條件差,兩家經濟條件相差懸殊,霞姨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她看母親的眼神中總含着一絲鄙視,因此兩家的關係也就那麼回事。自從母親去世後,霞姨就沒再登過方家的門,有十來年了。

方軼不知道霞姨打電話過來有什麼事。

“方軼,你表弟周陽離家出走了!……”霞姨說完,電話中傳來了哭泣聲。

緊跟着那頭傳來了姨夫的聲音:“方軼呀!我們給你打電話沒別的意思,你在縣裏和市裏待得時間長,認識的人多,看看能不能幫找找,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

“好,你們彆着急,我幫你們找。你們在哪?”方軼有點蒙,打官司他行,這找人的事……,不好辦啊!

“我們在縣裏的賓館,已經來了兩天了。”姨夫的語氣中帶着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