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清晨時分,方軼睜開雙眼,眼神懶散的望着天花板,並未急着起牀。臥室的推拉窗沒關嚴,留着一道四指寬的縫隙,不斷的有清涼的空氣溜進屋內,輕輕吹過方軼裸露在外的皮膚,讓他感到了一陣寒冷,急忙拽了拽空調被。
就在此時傳來了敲門聲。
“爸,咱們幾點走啊?”門外傳來了方安志的聲音。
方軼猛地拍了下腦門,暗道:草!昨天晚上喝多了,把這事給忘了。
十月一放假前,方軼跟兒子商量好了,準備回老家村裏住上幾天,這時候正是收穫的季節,山上的柿子都熟了。
對於方安志來說,掛在樹上自然熟的紅彤彤的柿子是他心中不可替代的美味,承載了很多過去的記憶,此時他已經急不可耐的要回去了。
“咱們上午去超市給你爺爺買點營養品,收拾下就走,午飯前到家。”方軼坐起來搓了搓臉說道。
“我已經給爺爺打過電話了,他燉了一鍋紅燒肉,就等咱們了。爸,已經八點多了,你也趕緊起牀吧,要不趕不上午飯了。”方安志道。
“好,馬上。”方軼應付道。
昨天晚上,喫過晚飯後,方安志在屋裏複習功課,方軼坐在書房內正在喝茶看書,李書明給他打電話過來,約他喝酒。
方軼跟兒子打過招呼後,便去了輝煌,這一頓酒喝的有點多,輝煌的一位經理將方軼送回來時已經是凌晨二點多了。方安志早就睡着了。
中午回到村裏,喫過午飯後,方安志跟着爺爺方有財去爬山了,爬山是假,山上的紅柿子纔是他的目標。方軼一人在家收拾桌子,洗碗刷盤子。
正在方軼忙活的時候,院中傳來了方冒的聲音:“有財叔,有財叔在家嗎?”
“冒哥,我爸帶着小志出去耍了。”方軼擦了擦手,走出門來。
“我就知道你在家呢,晚上去我家,咱們喝一杯。千萬別跟我說你不去,這是你嫂子給我的任務,必須完成。
晚上咱們喫烤串,我從生子那弄了一隻羊。”方冒道。
“好,等我爸跟小志回來,我們一起過去。”方軼不好推辭只得答應下來。
“不用,我馬上給有財叔打個電話,說一聲,咱們先過去,生子正在那邊切肉串串呢。走吧!”方冒道。
方軼走進方冒家時,生子正在案板前用刀切着羊肉,旁邊的盆中已經有了半盆羊肉。
“軼哥來了,本來我想讓大家去我那,聚一聚,冒哥非讓來村裏聚。明天都去我那哈。”生子一臉喜色道。
“好,今天在我家,明天去你農場。”方冒笑呵呵道。
朋友也好,親戚也罷,總歸是要走動的,如果不走動慢慢就會疏遠,時間一長肯定就斷了。
生子現在是十里八鄉炙手可熱的人物,養羊大戶,鄉里的大領導都去視察過,據小道消息,縣裏有可能會把他樹立爲致富標杆。
如果生子這面大旗真豎起來,方冒和八字鬍村主任都會受益,所以在生子沒有起來之前,他們都在想方設法的拉攏生子,同時也防着其他村藉着交流經驗的名義過來搶人。
八字鬍村主任直接給生子免了租金,還將老炸藥庫附近的土地都劃了出來,向上面申請建立養羊基地,自從養殖公司的牌子豎起來後,村裏原來外出打工的青壯年有不少被安排去了生子的養羊基地,腥耸安窕鹧娓撸洜I規模也擴大了很多倍。
方冒比不了八字鬍,村裏本來就一窮二白,當年把生子推出去也是爲了生子好,現如今八字鬍拿出了極大的找庵С稚痈沭B殖,方冒有些着急。
錢,村裏肯定是出不了多少,人呢,村頭那幫懶漢又不願意過去打工,方冒沒辦法只能給與人文關懷,說白了就是打感情牌。
方冒知道方軼對生子有恩,生子這人重情義,所以一旦有機會,方冒肯定會拉着方軼一起找生子聚一聚,拉近關係。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在夕陽的照耀下,方有財和方軼走進了方冒家。此時院中已經烤上了羊肉串,方冒媳婦趙翠霞自告奮勇做大廚,方有財、方冒、生子和方軼圍坐在一旁的桌旁,邊喝邊喫。
方安志比方冒的兒子方安信小三歲,兩人一個上初中,一個上高中,很聊的來,一邊站在燒烤架旁大口的喫着剛烤出來的肉串,一邊小嘴吧吧的說着各種新名詞。
雖然趙翠霞插不上嘴,但是看着小哥兩聊天,心裏挺高興。
“你們兩個慢點喫,別燙着。那邊有果汁,安信,去給你弟弟拿幾瓶酸奶過來,給你叔叔和爺爺也搬一箱,酸奶可以解油膩。”趙翠霞一邊忙着烤串,一邊招呼道。
“冒哥,安信快高考了吧?”方軼嚥下口中的烤肉,問道。
“還有一年,今年高二。就他那水平,考不考都一樣,一天到晚琢磨着喫喝,拿起筆來比拿鋤頭還費勁,晚上讓他複習下功課,用不了十分鐘就找周公去了,能考上大學纔怪。
每次考試,連他媽都勸他:孩兒啊!咱會寫就寫,不會寫別瞎寫,萬一把人家的名字抄到咱卷子上,不毀人家名譽嘛。再說了那筆買的都挺貴的,能省就省一點,別浪費。”方冒發牢騷道。
聽完,方軼一口酒噴了出來,生子也樂的差點岔了氣。
第536章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
“冒哥,嫂子這也太打擊孩子自尊心了吧。”生子道。
“叔,沒事。在我們家,像我這樣的,但凡有點自尊心都活不了這麼瀟灑。我媽這麼說已經很婉轉了。”方安信嘴裏嚼着烤肉,雙手搬着一箱酸奶,大咧咧的走了過來:“我媽說喝酸奶可以解油膩。”
說着,他將酸奶箱打開,每人面前放了兩盒酸奶:“爺爺,叔,您幾位嚐嚐,這酸奶是XJ那邊的,我媽說是這酸奶好喝。”
“安信,你將來準備乾點啥?”方軼接過酸奶後,問道。
“我不是讀書的料,實在不行就學個廚師,去給我媽打工。”方安信一臉無所謂的說道。
“我培養你這麼多年,就爲了讓你給你媽打工啊!咱家不指望你升官發財,只要有個穩定工作,讓我少生點氣,多活幾年就行。
咱家祖墳上沒長那根草,出不了狀元,但也不能都開小店啊。”方冒停下筷子,吹鬍子瞪眼道。
“冒哥,一人一個命。也許過兩天他開竅了,一下起飛了呢。男孩子開竅晚,很多都是高中才開竅,那成績蹭蹭的往上竄。”方軼打圓場道。
“就是,方軼說的對,我兒子就是沒開竅,開了竅不比別人差。這是剛考的羊腰子,喫點熱的,這些涼的,我拿去再烤烤哈。”趙翠霞放下幾串羊腰子後,將桌上的羊肉串拿走了。
一杯酒下肚,方冒感嘆道:“方信小的時候,我覺得我兒子就是人中龍鳳,不當個封疆大吏都對不起我;等他上小學了,我突然覺得可能期望有點高,心想算啦,當個市領導或者縣裏的領導也行;等他上了初中,我就剩一個念頭了,好好活着,身體健康就好。”
“冒哥,你也太悲觀了。上大學出來的不一定都是人才,沒文憑的也不一定就不能混出來。我就覺得賺錢這事吧,跟人有關,跟學歷無關。”生子道。
以前生子不敢這麼說,那是因爲他人微言輕,家裏窮的掉渣,沒人會拿他的話當回事。正所謂:人窮別說話,位卑莫勸人。
現如今,生子家的日子過起來了,錢包也鼓了起來,喫喝不愁,他的話自然就有了份量。
“我覺得生子這話說的對。學歷高的不一定賺錢,沒學歷的也不一定就混的差,關鍵在人。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拼,南方很多小老闆文化水平都不高,但是人家靠着喫苦耐勞每年都不少賺,比拿死工資的強太多了。指不定哪天安信這小子就飛黃騰達了。”方軼道。
“借你們兩位吉言,希望如此吧。”方冒一臉無奈道。
十月一放假最後一天,方安志開始收拾書包,準備回市裏。
“你帶那麼多凍柿子幹什麼?下週回來再喫不就行了。”方軼見方安志從冰箱裏往外拿凍柿子,足足裝了一泡沫箱,有十多斤,不解的問道。
這些柿子是方軼一家三口昨天去山上摘的,回來後方安志特意去找方安信要了一個平時收快遞留下的泡沫箱子。起初方軼不知道兒子拿泡沫箱子幹什麼,現在明白了,原來是裝凍柿子。
“這些是送人的。”方安志頭也不抬的說道。
“送人?送誰?你李叔?”方軼疑惑道:“你李叔牙不好,喫不了這麼涼的。”
“我知道,這不是送他的,是送雲阿姨的,昨天我把柿子拍照上傳朋友圈,雲阿姨說她也喜歡喫凍柿子。
上次雲阿姨請咱們喫飯,咱們一直沒表示,正好藉着這次機會,給她回個禮。”方安志道。
“那行,你裝好了放車上,我回頭給她送茶莊去。”方軼沒想到兒子比自己想的都周到。
“不用了,雲阿姨說茶協下午有活動,不知道什麼時候散呢,沒個準點,讓我把家裏地址給她,她直接過來取。”方安志抱起泡沫箱道。
中午喫過飯後,方有財依依不捨的看着孫子上了車,直到方軼的車消失不見纔回轉家中。
方軼勸父親跟着一起去市裏住,但是方有財覺得市裏擁擠,住在樓裏跟住鴿子窩似的,太小、憋氣,不願意去。
晚上喫過晚飯後沒多久,門鈴響了。
方軼打開防盜門,只見雲梅化着淡妝,穿着一件米色風衣,出現在門口。
“雲總,快請進。”方軼將雲梅讓進了門。
“真不好意思,這麼晚了打擾你們。”雲梅進門後客氣道。
“沒事,您坐。我本來想給您送過去,小志說您要過來取,我就把柿子放在冰箱裏了。都是自然熟的軟柿子,昨天凍了一宿了。我這就給您拿去。”方軼說完,轉身去了廚房。
“雲阿姨,您來了。”小志聽到說話聲,從臥室走了出來。
“是呀。我可是聞着柿子的香味來的。”雲梅笑呵呵道。
“我先給您弄兩個,您嚐嚐。可好喫了。”方安志說着轉身去了廚房。
不一會兒,他端出來一個碗,碗裏放着兩個凍柿子,紅彤彤的非常好看。
“您嚐嚐。”方安志把碗遞給了雲梅,又給了她一把小勺子:“要舀着喫才過癮,可涼了。”
雲梅接過碗和勺子,嚐了一口,立刻凍得她五官都擠到了一起,嘴中含混道:“太……太涼了!”
“哈哈哈,看來您喫不了帶冰碴的。回去後,您用涼水把它化開了再喫,冰涼的,味道好極了。”方安志笑道。
雲梅感覺口腔都快被凍住了,舌頭髮僵,含混不清道:“好,我回去試試看。”
此時,方軼端着一泡沫箱子的凍柿子走了出來:“雲總,您回去後一定記得把凍柿子放冰箱裏,別讓它化了,隨喫隨化。”
“嗯,記住了,謝啦!我有好幾年沒喫過凍柿子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雲梅笑道。
“挺沉的,我給您送下去。”方軼說完送雲梅下樓。道別後,方安志回臥室去了。
“這個小區環境不錯。”雲梅看了看周圍環境道。
“嗯,小志在前面的實驗中學上學,要不然我也不會在這兒買房,主要是距離學校近,方便接送。”方軼將凍柿子放到車後備箱後,說道。
第537章 黑喫黑
“謝啦。有空到雲霧茶莊喝茶。
對了,我得感謝您把萬律師介紹給我,這段時間他可沒少從我們茶莊買茶葉。他家裏是不是在開茶館?”雲梅笑盈盈的問道,她的眼神中帶着一絲疑惑。
“這個……我還真不是太清楚。”方軼故意裝傻道。
他總不能告訴雲梅,胖老頭爲了拉團隊裏的律師欣賞他的茶藝,搞“看茶藝贈茶葉”的活動吧。太丟人了!
次日一早,方軼剛到辦公室,電話就響了起來,是久未見面的大師兄周慎打來的。
“師弟,最近怎麼樣?”周慎問道。
方軼從他的語氣中聽得出來,他心情不錯。
“還好,師兄,您的律所辦的怎麼樣了?”方軼問道。
“去年我收了一家郀I了十多年的老律所,經過一段時間的郀I,現在基本上已經上了正軌了。
前段時間我本想聯繫你,結果律所一堆事,德發集團那邊又上馬了一個新項目,就給耽擱了。”周慎道。
“我知道你忙,所以一直也沒敢給你打電話,你這是能者多勞,等都穩定了就好了。”方軼笑道。
“你現在的名聲可是越來越大了,我在京城都知道你的大名,怎麼樣,什麼時候過來給我們指導下工作?”周慎開玩笑道。
“師兄,你就別拿我開涮了。我這兩下子也就搞下刑事方面的案子,比京城的大律師差得遠。”方軼笑道。
“謙虛!當律師太謙虛了可不好。我有個事找你幫忙。”周慎說道。
“什麼事?”方軼一怔,問道。
方軼琢磨着,師兄周慎找自己幫忙,估計十有八九是刑事業務上的事,除此以外,他還真想不出自己在什麼地方能幫到周慎。
“我們律所的團隊剛組建不久,以非訴爲主,訴訟律師以商業合同糾紛居多,刑事律師沒幾個,水平一般。
最近我們律所接了一個刑事案子,是個老客戶介紹過來的,你也知道開拓資源不容易,這個案子其實是個大客戶扔給我們投石問路的,想看看我們的水平。
所裏的幾個律師對案件分析後意見不一,你在刑事方面經驗豐富,我想請你過來聽下,給個建議。
不過我得事先跟你說明白了,你屬於友情客串,沒有費用,只有紅包。”周慎笑道。
“這話說的,提錢多傷感情啊!你說吧,讓我什麼時候過去,我聽你安排。”方軼拍着胸脯道。
“好嘞,還是師弟你夠意思。明天你有安排嗎?如果沒有安排我就讓人給你訂票了。一會兒我讓助理把案件情況發你郵箱,你先看看研究下。”周慎道。
“好嘞,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要求,當天過去當天回來,我怕孩子沒人管,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方軼道。
“沒問題。我讓助理給你定上午八點多的火車,然後下午三點多回去,怎麼樣?”周慎道。
“噢啦。一會兒我把身份信息發給你。”方軼說完,掛斷了電話。
次日一早,方軼送小志去學校後,直奔火車站,乘上了北上的高鐵。
周慎的律所在德發集團旗下的寫字樓內,緊鄰地鐵,有一千多平的樣子,裝修高端大氣上檔次,出來進去的律師各個職業裝,非常正規。
聽完周慎的介紹方軼才知道,整個律所現在有四十多人,除了合夥人外,全部工薪制,因爲以非訴業務爲主,所以全所百分之八十的律師都是非訴律師,剩下的訴訟律師也是按照業務比例配製的。
刑事部門一共有三位男律師,一位姓趙,五十多歲,據說是從南方某省的檢察院退休的,來京城做律師有二三年了,周慎主要是利用他的經驗和曾經的特殊身份談案,他很少辦案子。
因爲是系統內出來的,所以趙律師天然帶有一絲體系內的氣質,算是所裏刑事領域的“權威”。
另外兩位是執業三四年的刑事律師,一個姓王,一個姓孫,是周慎從原來的律所挖過來的,應付一般的刑事案件沒有問題,碰上覆雜的刑事案件就差點意思了。
這兩位律師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是拿到車本後開了一兩年車的司機,大有一種“律證在手,天下我有”的氣勢。
瞭解完所裏的大概情況後,方軼跟着周慎去了會議室。
寬敞明亮的會議室內,坐着六個人,周慎、年輕漂亮的女助理、團隊的三位刑事律師及方軼。
“我先給大家介紹下,這位就是我的師弟,方軼律師。之前你們找的五個案例中有二個就是他這兩年辦理的刑事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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