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195章

作者:雪映红梅

接到消息當日,方軼回到老家將父親方有財接來了市裏。次日下午,方軼離開了辦公室,驅車去了火車站,接站。

大約在下午五點左右的時候,火車站內擁出來不少人,拉箱子的,揹包的,一看就知道是剛下火車的乘客。

“小志!這裏。”方軼站在出口處向着人流中的方安志和李書明揮了揮手。

很快二人走了過來,讓方軼驚訝的是,在二人身後還跟着一位老熟人——雲梅。

第516章 瞎操心!

“雲總,真巧!”方軼微笑道。

“我說老方,你是不是知道雲總跟我們一趟車回來?特意給我們訂的雲總身邊的座位?”李書明邊說邊衝着方軼擠眼睛,給人一種壞壞的感覺。

“緣分,全是緣分,我真不知道你們跟雲總一趟火車回來。”方軼露出無辜的眼神。

昨天接到李書明的信息後,方軼立刻爲方安志和李書明預定了火車票。他琢磨着李書明帶自己兒子出去散心,一分錢沒讓自己花,回來又要坐那麼久的飛機,怎麼也得訂個舒服的座位,便預訂了兩個商務座。可誰知道雲梅也在那趟車上,而且還是相鄰的座位,這不是巧了嘛!

李書明也是通過方軼認識的雲梅,之前方軼給李書明預訂過雲霧茶莊的沱茶,李書明去取茶葉時,認識了雲梅。所以在火車上兩人一見面便聊了起來,後來雲梅得知方安志是方軼的兒子,與小志和李書明相聊甚歡。

雲梅在一旁眼中含笑:“好了,我也該走了。謝謝李總幫我拿行李。”說着,雲梅伸手就要去接李書明手裏的行李。

“雲總,您怎麼回去?安排車了嗎?”李書明握着行李箱未放,問道。

“沒有,這幾天車子送去保養了,我給司機放了假。我打車回去。”雲梅微笑道。

“打車多麻煩啊,咱自己有車。對了您還沒喫飯吧,不如一起吧,我們也沒喫呢。喫完飯讓老方送您一趟。很方便的。”

李書明不愧是人精,老友方軼還單着呢,雲梅又沒結婚,在火車上聊了一路,他聽的出來雲梅對方軼挺欣賞的,所以他有意牽個紅繩。

“你們剛回來,我過去打擾,不太合適,要不改天吧,我請你們喫飯。”雲梅猶豫道。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哈!反正我們順路,讓老方送您回去吧,省的您打車了。”李書明見人家不願意一起喫飯,便退而求其次,讓方軼送雲梅。

“對,你一個人拎着箱子,打車也不方便,我送你吧。”方軼微笑道。

他跟雲梅的關係走的比較近,既然碰到了送一送也是應該的。

“那就麻煩你們了。”雲梅笑道。

“老方,趕緊拿箱子,麻利兒着。”李書明將手中雲梅的箱子遞給了方軼。

來到車旁,方軼讓小志和雲梅先上了車,他和李書明在後面放旅行箱。趁着這個功夫方軼低聲問道:“你知道她家住哪?”

“不知道。”李書明搖頭小聲道。

“不知道,你怎麼說順路?”方軼低聲質問道。

“廢話,不說順路,人家怎麼上你的車?我怎麼給你製造機會?”李書明壓着聲音道:“我跟你說,雲總和小志聊的可高興了。

雲總也是喝過洋墨水的人,兩人聊的話題我一句都插不上,都是一堆什麼人生啊,職業規劃,學習方向之類的。反正我感覺挺虛的,不過人家兩人聊的挺歡的。”

“上車吧,晚上去我家喫飯,我爸正在家喫飯呢。”方軼向前面走去。

“哎!我說的都是真的。”李書明衝着方軼的背影嘟囔道:“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瞎操心!”

“你們要是有急事……,要不我就打車走吧!”雲梅放下車窗問道。

“沒急事,我讓老方快點開車,這地方停車費死貴死貴的。”李書明笑道。

因爲要繞道送雲梅,再加上堵車,方軼三人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喫過晚飯後,方軼送李書明去了輝煌。

“我說老方,你到底是咋想的?我看雲總人不錯。”李書明和方軼一人一罐啤酒,坐在輝煌辦公室的沙發上一邊喝一邊聊。

“這事順其自然吧,我一天到晚的瞎忙,哪有那心思啊。再說了,人家雲總的實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就是一個小律師,混口飯喫。”方軼道。

“我看你是有那傩模瑳]那倌憙海〔贿^這樣也好,你們兩個也許屬於那種日久生情型的,接觸久了自然就走到一起來。”李書明笑道。

“老李同志,你是不是準備以後不幹輝煌了,去開婚介所,先拿我練手啊!”方軼看向李書明笑道。

“切,我要是開婚介所,都碰上你這樣的得餓死。”李書明撇了撇嘴道。

“對了,這次去德國,小志反應怎麼樣?”方軼問道。

“他倒是挺積極的,跟着我閨女四處轉,問東問西的,但是對於日後的學習方向……屬你講話,還是順其自然吧。”李書明道。

就在此時方軼的電話響了起來。

“是不是催你回去了?”李書明道。

“不是,是雲總打來的。”方軼拿出手機看了下道。

“瞧瞧,說什麼順其自然,這都九點多了打電話,你們關係肯定不一般。是不是天天晚上沒事泡電話粥啊!”李書明嘿嘿笑道。

方軼舉起手中的啤酒罐作勢要砸過去,李書明被嚇的一躲,方軼隨即收手,接通了電話。

“雲總,有事?”方軼問道。他心裏也納悶,這麼晚了雲總找自己什麼事?

“方律師,真不好意思哈,這麼晚打擾您,您明天上午在律所嗎?我們茶莊一位叫孫蓉蓉的員工,她哥哥被抓了,她想找您諮詢下。”雲梅道。

“在,您讓她明天過來找我吧。”方軼道。

“好的,謝啦!今天說的喫飯的事,您等我電話哈,今天真是謝謝你了。”雲梅道。

“您客氣了。”方軼道。

次日一早,方軼來到了律所辦公室。上午十點左右,他接到一個陌生電話,是雲霧茶莊的孫蓉蓉打來的,她已經到律所了。

會議室內,方軼對面的孫蓉蓉長得比較小巧,身材勻稱,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烏黑髮亮的頭髮,讓人看着那麼朝氣蓬勃。

“您好,雲總說您哥哥被抓了,您知道是什麼罪名嗎?”方軼問道。

“我聽我爸說,我哥犯了非法經營罪。現在被關在看守所。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太清楚。”孫蓉蓉道。

“那您想諮詢什麼法律問題?”方軼問道。

啥都不知道就跑來諮詢,難不成讓律師盤膝打坐,掐訣唸咒給你算一卦不成?方軼實在不理解孫蓉蓉是什麼意思。

第517章 就印了幾張票子

“我……我是想問問您能否做我哥的辯護律師。”蘇蓉蓉顯得有些拘謹:“我聽雲總說您擅長打刑事官司……”

“我可以接受你的委託,但是不能給您任何保證。”方軼明白,眼前的孫蓉蓉心裏期望值一定很高,所以在辦理委託手續之前,有必要降低下她的心理預期。

“嗯,我明白,之前雲總跟我說了。”孫蓉蓉點頭道:“那律師費?”

她高中畢業後打工至今,雲梅是她遇到的最值得信賴的老闆,既然雲總說方律師可信,那就一定可信。她覺得只要眼前的方律師同意接自家的案子,自己哥哥就有希望。

“您哥哥被關在什麼地方,是縣裏的看守所,還是在市裏?”方軼問道。

“在縣裏的看守所。之前我爸找縣裏的律師去看過我哥。據說現在案子到了檢察院了。”孫蓉蓉道。

“您父母是做什麼工作的?”方軼問道。

“我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我哥整天東遊西逛,不務正業。所以……”孫蓉蓉低下了頭。

她不知道方軼會要多少律師費,自己這幾年在茶莊工作省喫儉用攢了點錢,但是不知道夠不夠,所以她心裏有些忐忑。

“這樣吧,我給您按照我們律所的最低收費標準走,收您一萬元律師費,您看如何?”方軼問道。

他聽得出來,孫家的經濟狀況不是很樂觀,但是應該達不到法律援助的條件(即便符合條件,估計孫蓉蓉也不會讓法律援助的律師爲哥哥辯護,除非她實在負擔不起方軼的律師費)。方軼也是農村出來的,知道村裏人的疾苦,但他不是聖母,所裏有創收要求,律師辦案子有成本,所以他報了個最低價。

“好,謝謝,謝謝您方律師。”孫蓉蓉一臉的感激,急忙道。

之前她父母去縣裏的幾家律所問過,律師費從八千至五萬元不等,孫蓉蓉沒想到方軼會報一萬元律師費。

辦完委託手續後,方軼讓周穎聯繫看守所會見的事。

孫蓉蓉的老家是一個偏遠山區的貧困縣,雖然掛着貧困縣的帽子,但是老百姓可不一定都喫低保,也有開小轎車,蓋二層樓的,只是比較少而已。

破舊的看守所內,方軼隔着鐵隔欄看向對面的孫勝利,只見他身材不高,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雞窩,高顴骨,深眼窩,黑圓圈很明顯,估計是心裏壓力比較大晚上沒睡好。

“孫勝利,我是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的方軼律師,這是我的助理周穎。你認識孫蓉蓉嗎?”方軼問道。

“認識,她是我妹妹。”孫勝利用手背蹭了下鼻子道。

“你妹妹委託我們作爲你的辯護律師,你是否同意?”方軼問道。

“同意。”孫勝利道。

其實不管是誰當辯護律師他都同意,按照他的想法家裏沒幾個錢,肯定會給他找最便宜的律師或者不委託律師,但是看眼前這兩位又不像是縣裏的律師。直到方軼提起孫蓉蓉,他才醒悟過來,一定是妹妹花錢從市裏給自己請的律師。

“公安機關和檢察院指控你的罪名,你知道嗎?”方軼問道。

“知道,非法經營罪。”孫勝利道。

“你認可這個罪名嗎?”方軼問道。

“我小學都沒畢業,哪知道犯不犯法啊,人家說啥就是啥。反正我一沒偷,二沒搶,就印了幾張票子……”孫勝利嘟嘟囔囔道。

“啥?印票子?你印了什麼票子?”方軼一驚,難道這傢伙印貨幣了?

可他又一想,不能啊,這地方檢察院的水平就算是再差也不至於分不清非法經營罪和僞造貨幣罪吧,那可是重罪。再說了,就眼前這傢伙能有那技術?難道自己看走眼了?

周穎一下興奮起來,好傢伙,沒想到這地方還有這麼大的案子!

孫勝利見方軼眼神有異,立刻解釋道:“不是大紅票子,是澡票,縣賓館浴池的澡票。”

周穎心中一陣失落,澡票啊!這玩意也能犯罪?

“哦!這樣啊!你詳細說說是怎麼回事。”方軼心中一鬆。

“我們縣裏窮,工作機會少,我跟着村裏的鄉親們去外面打工,辛辛苦苦幹了一年,後來老闆欠賬不給,去法院打官司又沒證據,一氣之下我就回村裏躺平了,瞎混。

我家裏沒權沒錢的,就那麼幾畝地,我父母幹了一輩子,也就解決個溫飽。我就琢磨着怎麼能發大財,等我有錢了,我也去住住總統套房,去那天啥人間轉轉……”孫勝利做着白日夢,無限憧憬着可以肆意揮霍的未來。

“說說案情,後來你怎麼被抓的?”方軼無情的將他從白日夢中拉了出來。

一開始方軼覺得他的黑圓圈是被關進來壓力太大,睡不着鬧得,現在看來不是那麼回事,這傢伙肯定是天天幻想着好事,晚上興奮的睡不着出現的熊貓眼。

“你別急呀,我得把這前因後果都說了,你才明白。

一開始我聽說美麗國的綠票子值錢,全世界通用,我就琢磨着自己印點,可是我沒見過,印出來縣裏人也不認啊。後來我聽說京城美院的大學生畫的火車票跟真的似的,還拿出去用。

我就想起我們縣裏賓館的澡票來了。要說我們縣賓館的浴池那可是個好地方,一般去的都是生活條件好的,十塊錢一張門票,進去後有各種服務,只要有錢在市裏能享受到的縣賓館也有。最關鍵是我見過澡票,仿製成本不高,縣裏人都認這個。

後來我就花了十塊錢買了一張,在網上找了一家外地的印刷廠,我說我是開浴池的,想找他們合作,印點澡票。後來我把澡票送過去,讓對方看了下,他們就給仿製了一批。

拿到貨後,我就開始偷偷賣澡票,可誰承想縣裏倒騰澡票的黃牛認爲我擾亂了他們的市場,破壞了良性競爭,把我給舉報了。結果澡票全被警察給抄了,我也進來了。”孫勝利道。

“你一共印了多少張澡票?”方軼問道。

“不多,一共一千五百張。”孫勝利眼珠轉了轉問道。

第518章 非法經營罪和僞造有價票證罪

“這澡票數是公安機關沒收的數吧?”方軼不動聲色的問了一句。

“嗯,……不是,是我印的全部澡票數。”孫勝利話說到一半立刻改口道。

“你賣出去了多少張?”方軼問道。

“沒幾張,一共就賣了二十張!都是打折賣的,沒賺到錢。真的!縣裏的人雖然認這個,但也不是人人都需要。”孫勝利眼珠囇Y咕嚕的轉着。

方軼一看就知道這傢伙是個滾刀肉,肯定印的不止這點,既然公安機關都問不出來,自己又何必呢,回頭看看案卷就知道了。

“澡票上有沒有公司的印章?”方軼問道。

“有,澡票上是賓館行政部門的印章。我拿着澡票去刻章的地方問過,人家說這是公司自己刻的,不是備案的那種章。”孫勝利道。

從看守所出來後,方軼的腦袋轉開了,檢察院指控孫勝利的罪名,他覺得有些不妥。

“小周,你覺得孫勝利這案子有什麼問題嗎?”方軼轉頭看向身旁的周穎,問道。

“我剛纔百度了下法條,《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條規定,違反金融許可、進出口許可、專營專賣許可等方面的法律規定,擾亂市場秩序,情節嚴重的才構成非法經營罪。

雖然有兜底條款‘其他嚴重擾亂市場秩序的非法經營行爲’,但是我總感覺私印縣賓館澡票這事,與前面提的這些許可不能相提並論,到不了嚴重擾亂市場秩序的程度。

所以我覺得檢察院的指控罪名有問題,這帽子扣的有點大。

《刑法》第二百八十條有個僞造公司印章的罪名,您說孫勝利會不會構成僞造公司印章罪?”周穎問道。

“僞造公司印章罪是實行犯,在理論界和實務界,很多人認爲只要實施了僞造公司印章的行爲,即可構成犯罪。

但是我覺得這種理解不是很準確,對於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的,不應認定爲犯罪。

比如《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五十二條規定,僞造、變造企業、事業單位或者其他組織印章,處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一千元以下罰款;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並處五百元以下罰款。

所以對一般的僞造印章類行爲,凡是情節、後果不嚴重的,根據罪刑相適應原則和謙抑性原則,應當適用治安管理處罰法,而不是以犯罪論處。

孫勝利雖然僞造了公司的印章,但是根據他所說,他只僞造了一枚,而且沒賣出去多少澡票就被查獲了,未必構成僞造公司印章罪。”方軼道。

“既然不構成犯罪,咱們要不要做無罪辯護?”周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