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抽、抽,就知道抽菸,不知道的還以爲咱家着火了呢,你倒是想想辦法啊!”曹母一臉氣憤道。
“我能有什麼辦法!”曹老爺子不耐煩的掐滅了菸頭,背過身去,又摸出一根香菸叼在了嘴上。
“要不你去找找方軼,看看他有沒有辦法。”曹母猶豫了半天,說道。
“找方軼?!”曹老爺子詫異的看向老伴。
“怎麼啦?我打聽過了,據說他現在市裏混的不錯,專門做刑事案子。他要是出馬說不定咱閨女能少判幾年。”曹母道。
“要找你去找,我沒臉去。當初你瞧不上人家,他們兩口子離婚後你又不讓他接近慧慧,還總變着法兒的說人家的不是,現在出事了,讓我舔着老臉去找他……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曹老爺子氣呼呼的轉過身去。
“哎!我造的孽,我去。”
曹母想反駁幾句,但是想想,老伴說的也對,自己當初可沒少給方軼甩臉色,現如今有求人家……還是自己去吧,豁出這張老臉,也得去,都爲了自家閨女。
讓一慣高傲的曹母低頭,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再蠻橫的人也有軟肋,曹曉慧就是她的軟肋,爲了救女兒,她什麼都豁得出去。臉面算什麼,有人命重要嘛,有女兒的自由重要嘛?這是顯而易見的。
曹老爺子背地裏雖然一口一個賠錢貨的罵曹曉慧,但是這兩年生活條件好了,確實給他臉上貼了不少金,整個小區都知道他有一個在大公司管事的女兒。
“哎!等過完節,我陪你去吧。人家幫咱們是本分,不幫你也別撒潑打滾。”曹老爺子怕老伴去市裏的大律所丟人,所以想來想去還是一起去的好。
“啥叫撒潑打滾啊!我是這樣的人嘛!”曹母眼神凌厲的看向老伴。
曹老爺子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整個小區誰不知道曹曉慧她媽潑辣呀!
元旦三天假,很快便過了。方安志繼續住在老家,方軼回到了市裏。
上班第一天上午,方軼跟着文家老兩口去了房管局,辦理房產過戶手續,並將六十萬元購房款轉給了他們。
就在方軼等待辦手續之時,周穎給他發來微信,說是有一對老人找他,沒有預約,老爺子姓曹。
方軼一聽就知道肯定是曹曉慧的父母來了,他們老兩口上門肯定是爲了曹曉慧的事,方軼正在排隊等着叫號辦手續,一時半會兒走不開,便告訴周穎,自己上午回不去,估計得下午了。
坐在律所沙發上等待的曹家老兩口,正在嘀咕着一會見到方軼怎麼說,前臺小姑娘走了過來。
“曹先生,真不好意思,方軼律師不在所裏,剛跟他溝通過,他下午回來。您看……”前臺小姑娘禮貌道。
聽說方軼不在,曹老爺子起身道:“謝謝你,姑娘。那我們下午再過來。”
曹母一臉的不滿,跟着老伴起身乘電梯下樓。
見電梯內沒有別人,曹母抱怨道:“你看見沒,這還沒成大律師呢,就轉臉不認人了,什麼不在律所,依我看他這是故意給咱們難堪。”
“你少抱怨兩句吧!這麼大的律所,你以爲跟咱們縣裏的律所似的,你想見誰就見誰,人家事多,不在律所也正常。
咱們下午過來之前,先打個電話問問,喫一塹長一智。”曹老爺子皺了皺眉頭道。
“要不咱們回去找孫正義老孫頭,反正現在慧慧剛被抓,找他諮詢下。實在不行給他點錢,讓他派人去見下慧慧,問問情況。省的咱們一趟一趟的往市裏跑,還得看別人臉色。”曹母靈機一動道。
“也行!你早說啊,這大早上的跑一趟市裏……”曹老爺子抱怨道。
待到方軼辦完房產過戶手續,回到所裏,等了一下午也沒見曹家老兩口,不來就不來吧,來了更鬧心。
晚上快下班時,孫正義給他打來了電話。
“方軼,我孫主任。忙着呢?”手機中傳出孫正義的聲音。
“不忙,您說。”方軼道。
“曹曉慧父母下午來所裏找我諮詢,……曹曉慧出事了你知道嗎?”孫正義試探着問道。
畢竟都是同行,又有些香火情,雖然曹家人是方軼的前岳父母,但是孫正義覺得還是應該跟方軼通通氣。
“嗯,我聽小志說他媽被抓了,具體是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她父母上午來律所找過我,我上午正好不在所裏,沒見到。可能是沒找到我,回縣裏去找您了。”方軼道。
“嗯,曹曉慧他們公司可能涉及非吸,這事你知道嗎?”孫正義道。
“我們都離婚好幾年了,我還真不清楚。”方軼實話實說道。
“我在網上查了下,這次曹曉慧他們公司涉嫌非吸金額約二十多個億,資金缺口至少五個億,不是小數目啊!
曹曉慧是高管,恐怕這一進去,再想出來……”孫正義話說一半停住了。
方軼明白孫正義的意思,他也查過法條。
依照《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條之規定:非法吸收公写婵罨蛘咦兿辔展存款,擾亂金融秩序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或者單處罰金;數額巨大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數額特別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單位犯前款罪的,對單位判處罰金,並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依照前款的規定處罰。
有前兩款行爲,在提起公訴前積極退贓退賠,減少損害結果發生的,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曹曉慧是公司的財務總監,妥妥的高管一枚,這次公司涉及的非吸金額又這麼大,按照法條規定量刑肯定是十年有期徒刑起步。如果積極退贓,說不定可以減到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嗯,孫主任,您有什麼建議?”方軼問道。
“我覺得除了積極退贓,配合調查外,沒有什麼好辦法。從目前的情況看,這案子恐怕一時半會兒不會有結果,警方要調查資金來源和去向,估計沒有個一年半載的判不下來。”孫正義道。
“嗯,您說的對。我看過幾個咱們省的案例,基本上跟您說的一樣。您就安排人辦吧,說實話,這案子我出面不太合適。”方軼道。
“我倒是沒問題,但是你也知道我這也只有李明博能接這案子,但是他能力有限,我本來琢磨着讓你搭把手,共同辦這案子……”孫正義道。
孫正義也是一片好心,怕把案子辦砸了,影響自己跟方軼的關係。雖然說曹曉慧與方軼離婚了,但是誰知道他們私底下有沒有勾勾搭搭,還有沒有聯繫,畢竟孩子在哪擺着呢,方軼經常去找曹曉慧接孩子。
“這樣吧,我把我同事宋律師推薦給您,您讓李明博和宋律師一同辦這案子,至於曹家人那邊……就麻煩您了。費用該要多少就要多少。”方軼道。
“行,那回頭你把我電話給宋律師,我們商量着辦。”孫正義道。
下午方軼琢磨了半天,自己確實不太適合做曹曉慧的辯護律師,一是自己與曹曉慧之前的關係擺在哪,雖然後期沒有聯繫,但是司法機關肯定有顧忌,怕泄露案情;二是方軼不太願意見曹家人。所以孫正義接這案子,自己再給他介紹個宋律師一起辦案,挺好!
打完電話,方軼找宋律師去了樓上的茶室。宋律師是一個胖乎乎的男律師,本科畢業後就一直在做律師,執業有十多年了,做事很踏實,人也很本分。
方軼沒有瞞着宋律師,將自己和前妻曹曉慧的事大致說了一遍,一直說到曹曉慧被抓。
宋律師覺得大家都是同事,而且這也是個正經的刑事案子,方軼又沒有什麼過份的要求,賺錢的事幹嘛不答應,再說了方軼人不錯,人家張一回嘴,自己落個人情挺好,日後說不定自己也會有求於他,於是便拿了孫正義的手機號,去聯繫了。
方軼之所以幫曹曉慧找律師,並不是因爲還有感情,而是因爲兒子方安志。一想起兒子,方軼心中難受,青春期的孩子不能蒙啊!看來得找機會跟他談談,用句小品中的話講,這叫“說破無毒”,不破不立。坦然面對總比遮遮掩掩要好。
距離過年還有一個月,方軼本以爲這段時間不會再有什麼案子了,可往往事與願違。就在方軼琢磨着怎麼跟兒子方安志談他母親曹曉慧的非吸案時,蘭姐打電話過來,問他是否在所裏,一會兒過來找他。
半個多小時後,蘭姐帶着一位五十多歲,跟她長得有幾分相似的女人,走進了萬華聯合律師事務所的會議室。
“方律師,這是我大姐,高玉蘭。大姐,這位就是我跟你說的方律師,你有什麼話跟他直說就行,都是自己人。”蘭姐大咧咧道。
蘭姐的大姐與她性格正好相反,看起來有些唯唯諾諾的,一看就知道不是蘭姐這種經常在社會上混的人精。
“方律師,我家孩子出了點事……那什麼,還是讓我妹子跟您說吧。”高玉蘭話說到一半,把球踢給了蘭姐。
第442章 算犯罪嗎?
“算啦,還是我來說吧。我大姐當了一輩子老師,是我們姐兒三個中學歷最高的,也是最老實的。我下面還有個妹妹,叫高月蘭,在商城裏做生意,家裏比較有錢。
這事是我大姐家兒子,也就是我外甥的事,我大姐命苦,幾年前大姐夫因病去世,留下他們娘倆。
我這個外甥學習不好,整天就知道瞎混,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上了個職業學校,後來畢業,我想讓他到我公司上班,好歹都是親戚,我能照顧着點,結果他不去。自己找了幾個工作,幹了沒多久喊累,就一直在家待着啃老。
這事要我說,誰都不賴,就賴我大姐,一天到晚把兒子當個寶兒似的,啥都不讓他幹,結果二十來歲的人了啥都不會,煮個麪條還問是先放水還是先放面,你說,他能幹啥!”蘭姐一點面子都不給大姐高玉蘭留,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意。
“金蘭,甭說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先說說案子吧,人還在裏面關着呢。”高玉蘭心裏發急,插嘴道。
“要我說這不叫事,關他幾天也好,省的一天到晚在家啃老,讓他去啃啃看守所的窩頭,出來喫什麼都香。”蘭姐生氣道。
“蘭姐,您外甥犯了什麼罪,怎麼被關起來的?”方軼插話道。按照蘭姐這節奏談下去,恐怕晚上喫完飯都未必能談的完,所以方軼不得不攔她。
“盜竊罪,偷了他小姨的銀行卡。”高玉蘭尷尬道。
“如果僅僅是偷了銀行卡,沒有取錢,應該還好,問題不大。”方軼道。
“哪呀!他用他小姨的銀行卡去周大福購買了‘千足金回購金條’四根,一共花了十六萬多。”蘭姐道。
“他買金條幹嘛?”方軼道。
“他買了金條後,將金條又賣給了周大福,套現後拿着錢去玩遊戲,請朋友喫喝、旅遊,都給揮霍了。”蘭姐道。
“您妹妹丟了卡就報警了?”方軼問道。
“對,都過了兩天了,我妹妹才發現卡沒了,跑去銀行掛失,然後又去了派出所報案。
一開始不知道是他拿的,要知道是他拿的不就不報警了嘛。你看這事鬧得,我妹妹現在跟我大姐爲這事鬧的都不說話了。
你給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把我外甥先放出來。”蘭姐道。
“行,我去問問,先做個取保候審試試。蘭姐,您妹妹高月蘭能不能出個諒解書?”方軼道。
“這……”高玉蘭看向妹妹,臉露爲難之色。
“算啦!還是我去找月蘭說這事吧,大姐,你手上有多少錢。你兒子拿了月蘭的錢,咱們不提這事,恐怕月蘭不幹。”蘭姐道。
“錢我給她補上,你找她談吧。”高玉蘭道。
“那就這麼說定了。兄弟,你回頭跟我走一趟,去找我妹妹談談,如果談妥了,當場讓她簽字。”蘭姐看向方軼道。
“沒問題,您把相關信息給我,我馬上就起草諒解書。”方軼道。
蘭姐親外甥的案子,方軼沒多收費,只要了一萬元律師費。十分鐘後,周穎拿着委託手續來到會議室,協助高玉蘭簽署委託手續。蘭姐開始打電話約妹妹高月蘭到公司談事。方軼也沒閒着,打電話給看守所約會見。
次日上午方軼去了看守所,高玉蘭的兒子叫趙寶新,今年剛滿二十歲,長得跟棵豆芽菜似的,弱不禁風。這段時間被關在看守所,可能精神壓力比加大,沒什麼胃口,他走起路來有些打晃。
趙寶新說的案發經過,與蘭姐說的相差不大,但更細些。前段時間玩網遊買裝備,他花了不少錢,母親高玉蘭不給錢,限制他消費,他怕二姨高金蘭(蘭姐),不敢去找二姨,便去找了小姨高月蘭借錢,說是借錢,其實是有借無還。
高月蘭之前給過他幾次錢,後來大姐高玉蘭打電話讓小妹不許再給他錢,想要斷了他的財路,逼着他出去工作。
前段時間趙寶新又去找高月蘭借錢,被高月蘭婉拒了,趙寶新無精打采的坐在她的店裏,準備再磨下小姨。恰好在此時有顧客上門,高月蘭去接待顧客。
趙寶新發現,小姨辦公桌的抽屜沒有鎖,並從抽屜縫隙中看到裏面有一張銀行卡。見四周無人,他便將銀行卡拿了出來,銀行卡上寫着高月蘭的名字。他知道這卡是小姨的,便將卡偷走去了周大福。
高玉蘭的銀行卡丟失後報了警,警方通過消費記錄和監控錄像鎖定了犯罪嫌疑人,沒幾天便將他抓獲。
他母親高玉蘭聽說兒子被抓了,頓時暈了過去,後來一問才知道原來是妹妹高月蘭報的警,於是兩姐妹便嚷嚷起來。
“你拿了銀行卡,爲什麼不去銀行ATM機取錢,而去周大福買黃金?”方軼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銀行有監控,我只要是去了,一取錢肯定會被我小姨知道。所以我就去了周大福買金條。然後又換了一家周大福店把金條出售換了現金。”趙寶新低着腦袋道。
“你不知道金店也有監控嗎?”方軼問道。
趙寶新點了點頭:“知道,但是我覺得金店的監控警方應該查不到。”
“你是怎麼知道銀行卡密碼的?”方軼道。
“我不知道密碼,是我蒙的。”趙寶新道。
“蒙的?”方軼詫異道。
“嗯,我試了兩次就猜對了。”趙寶新道。
“你有什麼要諮詢的嗎?”方軼見問的差不多了,說道。
“我偷拿我小姨的銀行卡,算犯罪嗎?都是自家人。”趙寶新幼稚的問道。
“你以非法佔有爲目的,祕密竊取他人銀行卡並使用,數額特別巨大,你的行爲已構成盜竊罪。”方軼道。
聽方軼說完,趙寶新立刻變得慌亂起來:“那……得判幾年?”
“你盜竊的數額特別巨大,按照《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條之規定,數額特別巨大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無期徒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方軼面無表情道。
方軼話音剛落,只聽對面咣噹一聲,趙寶新倒在了地上,痛哭起來。警察立刻跑了過來,詢問發生了什麼事,並將趙寶新拉了起來。
第443章 按倒葫蘆起來瓢
見趙寶新被嚇的痛哭流涕,方軼急忙向警察解釋,聽的警察之撇嘴。方軼沒想到趙寶新的心裏承受能力這麼差。
哎!溫室裏的花朵就是這麼的嬌嫩。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你也不要太害怕,畢竟你偷的是家裏親屬的錢,與一般的盜竊案不一樣。我已經申請取保候審了。你安心等消息吧!”方軼安慰道。
嘴上說讓他安心,但是方軼知道,趙寶新是不可能安心的,不崩潰已經算是好的了。
下午方軼和蘭姐在盛豐集團的總經理辦公室內,見了高月蘭,高月蘭長得身材很好,如果蘭姐和妹妹高月蘭走在一起,絕對不會有人認爲他們是親姐妹,除了臉盤有點像外,其他的都不像。
其實這段時間高月蘭也挺後悔的,大姐高玉蘭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現在可好進去了。能不急嘛。
但是兩人現在已經鬧翻了,她又拉不下這個臉去見大姐,所以蘭姐一打電話她立刻就答應了。
“月蘭,這事你也不用內疚,趙寶新被大姐慣壞了,二十來歲了高不成低不就,啥也不會,整天啃老打遊戲,早晚廢了。
進去蹲幾天說不定能想明白,出來後好好工作。這是大姐給你的錢,你收好。”蘭姐大咧咧道,說完她拿出一包現金放在了妹妹面前。
“錢就算了!諒解書我籤。”高月蘭還挺不好意思的。
“不!一碼歸一碼,這錢是大姐陪給你的,親姐妹明算賬,是你的就是你的,這事是趙寶新做的不對。
不過他現在也受到了懲罰,你就別再記恨他和大姐了,以後咱們還是一家人,在爸媽面前千萬別說這事。”蘭姐規勸道。
“二姐,你放心,我把這事爛在肚子裏,絕對不提。”高月蘭保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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