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143章

作者:雪映红梅

那位律師說,我家青青雖然手裏有水果刀,但沒有捅那男的,死的那男的明知我家青青手裏有刀,還突然起身往刀尖上撞,屬於是自殘,甚至自殺。”陳大興的眼神中滿是期盼,他希望能從方軼口中聽到他期盼的內容。

方軼看着眼前這位五十多歲,即將退休,滿頭花白頭的老爺子,心中有些不忍,但是現實有時候就是那麼殘酷。

“當時接案的律師僅是通過您對案情的介紹,而做出的初步判斷,但是這裏面存在信息差。我看過案卷也去看守所詢問過您女兒陳青青,對整個案情的瞭解更全面。

本案中,您女兒陳青青曾明確提出‘一人捅一刀’的意思表示,但被害人許萬年並未同意,至少從他們溝通的微信記錄上看不到同意的意思表示。

在司法實踐中,有效的同意需以存在有形表示爲要件。

當然您可以把被害人許萬年突然起身靠近陳青青手中的水果刀,看作是其對自身法益放棄的默示性同意,即自殺、自殘行爲。

但是,從證據的角度,上述論斷難以明確,找不到相應的證據。因此,不能以被害人自殺、自殘作爲您女兒陳青青無罪的理由。

所以,我只能爲您女兒提供罪輕辯護,無法提供無罪辯護。”方軼道。

陳大興沉默了,他雖然聽不太明白方軼剛纔講的那些理論性的東西,但是最後一句話他聽明白了,因爲證據的緣故,律師無法爲女兒做無罪辯護。

“那我家青青會被判幾年?”陳大興抬起頭問道。

“根據《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規定,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致人死亡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方軼道。

“啊!那我家青青會不會被判死刑?”陳大興眼神中閃過一陣驚慌。

第396章 自陷風險

“現在看來應該不會,因爲如果是死刑案件應該會由中院來審理,而不是區法院。最大的可能是有期徒刑。

如果您能得到被害人家屬的諒解書,法院大概率會減輕對陳青青的處罰。畢竟被害人也有過錯。”方軼道。

“好,我明白了。我現在就去找許萬年媳婦。”陳大興點頭道。

晚上下班時,方軼正在收拾桌上的案卷,團隊談案組一位姓周的律師找了過來。

“您好,方律師。我是談案律師周志強,陳青青那個案子是我談的,我想跟您請教下。”周律師戴着一副黑框眼睛,年紀大約五十來歲,態度很諔幌袷莵碚衣闊┑摹�

“您好,您客氣了,我正好沒什麼事,您說。”方軼見周圍的同事走的差不多了,遠處有幾個律師在忙着手敲字,在工位談案子應該妨礙不到別人辦公,便拉過一把椅子,示意周律師坐下聊。

周律師坐下後說道:“今天陳青青的父親來找我了,跟我說,您只能給他女兒提供罪輕辯護,不能提供無罪辯護,跟我當初說的不一樣。所以我過來了解下案情,順便跟您探討下。”

見對方把姿態放的這麼低,方軼也不好端着,畢竟都是一個團隊的,於是便道:“我接手這個案子後,去看守所會見了陳青青,又去閱了卷。這案子確實不好給她做無罪辯護。”

“方律師,您看,被告人陳青青並沒有實施刺殺行爲,被害人自己向刀尖傾靠被刺傷,不能算是自殘自傷,甚至自殺行爲嗎?能不能用被害人承諾,爲陳青青開脫罪責?我只是想跟您探討下案情,絕沒有其他意思。”周律師一臉諔┑馈�

一般來說,律師是最討厭其他人對自己辦的案子指手畫腳的,當然邀請其他人討論案子是另一回事,周律師怕方軼誤認爲他要插手此案,實際上他只是想弄明白自己的判斷錯在何處。

“有句羅馬法諺:‘得承諾的行爲不違法。’說的直白點就是,行爲人得被害人承諾而損害被放棄的法益的行爲,不具備法益侵害性,由此被害人的同意可以阻卻行爲人的不法。

在法理上,被害人自願的放棄自身法益,請求或允許他人侵害其法益,法律應尊重被害人的自我決定,沒有必要再去保護被放棄的法益。”方軼道。

“嗯,這個我明白,我就是依照這個理論對案件進行的判斷。”周律師點頭道。

他雖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自從做律師後還是很與時俱進的,書沒少買,也沒少讀,所以方軼說的這些理論他也知道,只不過不繫統,都是自學的。因爲幹律師年頭長,實踐經驗豐富,所以絕大部分問題他都可以憑着經驗擺平。

其實幹了一輩子法律工作的律師能精通一兩門法律就已經很不錯了,完全可以養家餬口,甚至賺大錢。門門都精通是不可能的,律師也沒那個經歷。

而大部分律師的現狀卻是,問什麼都知道,但哪一門都不精,也就是俗稱的萬金油律師(其實這也不能怪律師,因爲案源問題,很多律師沒有專業化的機會,出來混總要先解決溫飽問題),再加上邭獠患眩惠呑涌赡芏贾荒茉陴b口與小康之間晃盪。

“但是就承諾者處分權限而言,不管是實務界還是理論界,通說認爲被害人對身體健康法益有一定的自由處分權,但對生命法益卻無處分權限,即被害人對自己生命法益的承諾無效。

也就是說,即便陳青青得到了被害人許萬年侵害其生命法益之承諾,也不能阻卻其行爲的不法。

這也是相約自殺中,如果其中一方受託先殺死對方,繼而自殺未逞的,應以故意殺人罪論處的法律理論依據。”方軼解釋道。

之前面對陳大興,方軼不敢說的太過理論,因爲當事人聽不懂,但是現在面對周律師,他完全不用顧忌這些。

“我覺得這個案子符合被害人自陷風險。”方軼接着道。

“被害人自陷風險?怎麼說?”周律師看向方軼。

別看方軼比他年齡小,但是方軼的學識和在本地的名氣絕對甩出周律師幾條街,只不過方軼暫時還沒有意識到這些而已。

“從理論上講,被害人自陷風險一般表現爲三種情形:

一、被害人自設危險。直白點說就是,危險來自被害人自身,是被害人自己造成的,雖然被害人明知其行爲會危害自己,但仍實施該行爲,進而給自己造成危害。比如自殺行爲。

二、被害人主導危險行爲。被害人主導危險的發生,但行爲人的行爲與被害人的侵害結果之間有刑法上的因果關係,比如剛纔說的相約自殺。

三、他人主導危險行爲。危險來自於行爲人(他人),被害人認識到或同意該危險行爲,但排斥危害結果的發生。就比如本案。

所以我認爲,被害人知道被告人陳青青持刀在手,對他構成威脅,在這一危險狀態下,被害人仍向陳青青靠近,顯然被害人明知危險但仍然願意自陷風險。

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將被害人的行爲視爲其放棄生命的有效承諾,即不可認爲是其自殘、自傷、致死行爲。

在本案中,在被害人自陷風險的情況下,我認爲被害人對危害結果仍持輕信能避免的態度。至少本案中,沒有證據能夠證明被害人自殘、自傷、自殺的事實。所以我無法爲被告人陳青青做無罪辯護,只能做罪輕辯護。”方軼解釋道。

“嗯,我懂了。謝謝您,方律師。有空我請您喝一杯。”周律師微笑道。

對於同樣的法律問題,不同律師的看法不同,這本就是很正常的事,就拿這個案子來說,即便法院的法官估計也會有不同的裁判意見,這可能跟一個人的經驗和學習經歷有關。

周律師離開後,方軼提起包準備回住處,路過律師助理的工位時,見周穎還在忙,便道:“小周還沒走啊!”

“沒,明天一早有五位律師要過來拿訴訟手續,我跟小田給他們準備下。方律師,你又加班了?”周穎一臉疲憊道。

第397章 理想很豐滿 現實很骨幹

周穎和田欣是訴訟部的兩位律師助理,平時負責在業務羣裏發佈案件信息,協助律師簽約,準備委託手續等工作,工作內容比較瑣碎。

民事案件的委託手續相對來說比價簡單,千篇一律,只分法人和非法人的委託手續,但是刑事案件則不一樣,委託手續有多種。

偵查階段所用文書、審查起訴階段所用文書、審判階段所用文書各有不同,很多律師都分不大清楚,更別提非法律人了。

如果起個大早去看守所會見,結果被警察通知帶錯了手續,不讓會見,你說尷尬不尷尬,窩火不窩火。要是被當事人知道了,指不定心裏怎麼罵律師廢物呢,由此可見周穎和田欣的工作有多麼重要。

“沒加班,剛纔跟同事探討了下法律問題。”方軼一笑道。

“方律師,我想向您請教幾個問題。不知道您是否方便。”田欣跟方軼不是太熟,所以說話時比較客氣。

平時周穎和田欣分別配合不同的律師工作,方軼是周穎負責的,所以田欣雖然認識方軼,但是沒怎麼說過話,不是太熟。

“您說!”方軼看向田欣。

田欣是本地大學法律專業畢業,身材高挑,五官端正屬於那種比較耐看的類型(不得不說大律所挑律師助理的標準還是挺高的)。小丫頭很機靈,辦事也手腳麻利,所裏的律師對她評價很高。

之前在學校因爲一門心思的考公,所以她沒有考司法考試,後來考公失利,去年來到律所做了律師助理。

周穎這兩年一直在準備司考的事,去年她考了一次,結果一分之差名落孫山。受周穎的鼓動,今年田欣跟她一起考,兩人下班後會在律所複習,一直到十點多纔回去。

“是這樣,我經常聽老師和同學說,做律師,特別是剛入行一定要沉住氣,最開始的三年會很苦,過了這個階段就能賺大錢,不知道這話對不對?”田欣眨着大眼睛,看向方軼,等待他的回答。

方軼一怔,原以爲田欣會提出一些專業性很強的問題,卻沒想到對方拋出來這麼一個問題。

“怎麼說呢!我在讀大學時也聽有人這麼說過,最難熬的是執業的前三年,不過後來我執業後發現,其實並非如此。

有的律師爲了餬口,做了七八年的工薪律師,看別的律師賺大錢也想出來單幹,結果卻發現一切都得從頭開始(包括談案經驗),自己沒什麼案子可做,飢一頓飽一頓,根本賺不到錢。

也有一開始就選擇單幹的律師,二三年就賺了大錢。我總結,關鍵的點不在執業時間,而在律師的案源。

案源不會因爲你是律師就跑來找你,也不會因爲你執業了五六年,做過不少案子,有點經驗就過來巴結你,現實中做了八九年才獨立,自己解決溫飽問題的律師不在少數。

所以我覺得,有案源,又有邭獾穆蓭煵挥每紤]執業時間長短的問題,入行就賺大錢的大有人在。對於那些沒有資源,邭庥植皇翘玫穆蓭煟幢銏虡I時間超過十年那又能怎樣,還不是每天爲了案源發愁,說的誇張點,每一年都是‘執業的前三年’。

您說的這話大半是聽老律師說的,但是現在時過境遷,十多年以前的金玉良言,到現在未必還有用武之地。市場已經變了,現在不是熬資歷就能賺大錢的時代了。”方軼想了想,還是決定將最真實的情況告訴這位未入行的同事。

“這樣啊!”周穎嘴巴張成了o狀,驚訝道。

“哎!看來我們在學校瞭解到的法律行業,跟現實的法律行業還是有很大區別的。”田欣點頭道。

“方律師,您說非訴業務和訴訟業務那個掙錢多,那個更高大上?

我經常聽咱們所的非訴團隊律師說又做什麼大項目,又賺了幾千萬的律師費,難道非訴真的高大上?爲什麼老闆不在咱們團隊建個非訴團隊?”周穎掃了一眼周圍,低聲問道。

“咱們團隊建不建非訴團隊,我不好多嘴。但是非訴和訴訟那個更賺錢,那個更高大上,我還真不好說。

你看非訴團隊做個IPO項目一下能賺大幾百萬,甚至上千萬,但是你知道嘛,訴訟案件的律師費也有幾百萬,幾千萬,甚至上億的。一個簡單的債權訴訟案子,律師全風險代理,律師費過千萬的也不在少數。

所以那類業務更賺錢,更高大上,我還真不好說,不過你們要是入行想做非訴業務,我建議你們先做上幾年訴訟業務,多接觸下社會的負面信息,更好的理解風險的本質後再去做非訴,說不定能事半功倍。”

“那方律師,您說關係和專業能力那個更重要?對於律師來說。”周穎問道。田欣也睜大了眼睛看向方軼。

方軼一笑,暗道:這兩個小傢伙怎麼這麼多問題啊!一千萬個爲什麼啊!

“舉別人當例子不合適,我就現身說法吧。我是法大的刑法學博士,在刑法學理論上,我覺得我在咱們所裏應該能排的進前十,專業能力上我覺得我的過往案例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但是我仍然在老闆的團隊裏,雖然算不上工薪律師,但是至少靠着所裏的案子在餬口,這是事實。時不時的我的老客戶,關係戶們也會給我介紹些業務。

所以我覺得專業能力和關係都很重要。專業能力可以支撐你接案子,讓客戶信任你,關係可以幫助你引來更多的案子。兩者是相輔相成的,缺一不可。

千萬不要覺得專業水平牛逼或者關係牛逼就可以賺大錢,這是極其不科學的,專業能力和關係就像律師的兩條腿,那個出了問題,律師都不好受。

這也是爲什麼說一個好的律師是社會活動家的原因。”方軼解釋道。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要是再問問題,我就要收諮詢費了哈!”方軼開玩笑道。

周穎和田欣不好意思的跟着笑了起來。

第398章 拉一個墊背的唄!

“最後我再送你們一個建議:千萬不要覺得律師是一個追求公平和正義的職業。如果你們這樣想,執業後會非常失望的。

其實律師與正義、公平根本沒有任何關係,律師維護的是當事人的權益,不僅追求當事人利益的最大化,也追求自己收益的最大化。良心纔是律師的底線,這纔是最真實的律師。”方軼說完一笑,提着包離開了律所。

他無意打擊眼前的兩位涉世未深的純潔少女,也無意當什麼狗屁的人生導師,但是現實總是殘酷的,根本沒有學校裏講的那麼美好,只會比學校老師講的不堪,更加的不堪。

如果周穎和田欣連真實的律師行業狀態都接受不了,最好還是老老實實的做律師助理,打工賺錢的好,以免日後造成心理障礙,懷疑人生,責問自己付出的努力值不值得。

方軼走後,周穎看向田欣:“要不……你還是考個研究生吧,說不定出來再做律師會好些。”

“沒用的。現如今進學校讀研究生不過是拿一張文憑。對律師開拓業務沒有什麼幫助。

咱訴訟部去年來的高律師不就是前車之鑑,在京城名校讀的研究生,結果怎樣,執業了三年多了,還不是要靠着團隊的案子續命。

方律師的話的對的,那個破研究生讀了又能怎樣,如果沒有專業能力和關係,即便是法學博士、法學教授出來做律師也一樣會天天喝西北風。現實很殘酷!”田欣坐在椅子上一臉無奈道。

“那你還考司法考試嗎?”周穎生怕田欣放棄了,那樣的話,她一個人可堅持不下來,肯定會“同流合污”。

“考!爲什麼不考!總不能學馮助理一天到晚不思進取,回家寫小說吧!”田欣小聲道。

“對,你說得對。關鍵是馮助理寫的那些武俠、仙俠的,也太YY了,整個古代的背景就老老實實的寫古人得了吧,還帶穿越的,穿越就穿越吧,還一穿就是一羣,不湊夠一個連都不罷休,玩羣穿!

沒啥意思,我都不帶看的。”周穎煞有介事道。

田欣看向周穎的眼神慢慢的發生了變化:“周姐,你不看怎麼知道人家是羣穿?”

“……”周穎瞬間啞火了。

“哦!我終於知道你去年爲啥沒考過了。”田欣笑嘻嘻道。

“爲啥?”周穎一頭霧水道。

“看小說看的唄!”田欣笑道。

“嘿,你個臭丫頭,三天不捱打上房就揭瓦……”說着,周穎開始摞胳膊挽袖子,瞪大了眼睛。

次日早上,方軼剛坐到工位上,陳青青的父親陳大興就打來了電話,說一會到所裏,想找他幫忙。

幫忙?幫什麼忙?不會是因爲自己不給陳青青做無罪辯護,陳大興要解除委託另找律師吧,放下電話後,方軼胡思亂想着。

半個小時後,方軼走進了會議室,陳大興見方軼進門,急忙起身道:“方律師,您不是讓我找許萬年的家屬協商諒解書的事嘛,我找到他媳婦了,她現在住在長興賓館,正在處理許萬年公司股權的事。”

“哦。然後呢?”方軼坐下後,看向他。

“我想去找他媳婦,可……可我家青青的跟她丈夫的事畢竟好說不好聽,我怕去了再出點什麼事。所以想找您跟我去一趟。”陳大興猶猶豫豫道。

好嗎,你去怕出事,拉上我,難道你不怕咱們兩個一起出事?拉一個墊背的唄!方軼心中有些不悅。

可是當事人這麼說了,方軼又不好拒絕,眼前的陳大興眼窩都塌下去了,整個人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方軼真怕他們雙方說急眼,再撓起來。

“好吧,什麼時候去?”方軼問道。

“現在過去行嗎?”陳大興看了下時間,才十點多點。

“好,您在樓下等我一會兒,我去收拾下。”方軼說完,離開了會議室。

長興賓館是一家小賓館,但是在攜程網上的點評滿意度還是挺高的,可以說是一家性價比很高的賓館。最主要的是這家賓館距離許萬年的公司很近。

此時許萬年媳婦齊娜正坐在賓館的椅子上,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天空。說起來她與許萬年是大學同學,結婚後一直相濡以沫共同打拼事業,後來有了孩子齊娜將中心轉移到了家庭上,而許萬年爲了進一步開拓市場從外省來到了本市打拼。這些年下來,許萬年拼死拼活總算是在本地站住了腳跟。

古人云:飽暖思欲。事業上有了進展的許萬年,老婆孩子不在身旁,思想上開始活躍起來。

一次,爲了參加一場重要的會議,許萬年去北國商場購買西裝,轉來轉去就看到了陳青青售賣的服裝品牌。在陳青青的幫助下,他買了一套西裝,見陳青青很有姿色,又討人喜歡便有了少兒不宜的想法,發生了後來的故事。

齊娜對丈夫的行爲有所察覺,也曾經跟他爭吵過,許萬年曾跪在地上發誓跟陳青青斷絕關係,結果仍然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