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本色 第141章

作者:雪映红梅

“請你把案發經過說下,以便我對你的案子進行分析,制定辯護方案。”方軼看着陳來娣道。

陳來娣低頭沉默了片刻後,說道:“李雙喜是我丈夫,他經常打我。後來我實在受不了了,就找家裏的親戚給我介紹了律師,想起訴離婚。

李雙喜知道我要跟他離婚後,又打了我一頓,中午喫完飯出門去幹活時,他說晚上回家要砍斷我的腳。

李雙喜說的出來就乾的出來,我心裏害怕就跑去小賣店買了一把刀。”

“什麼樣的刀?”方軼問道。

“我也不知道叫什麼刀,有半尺來長。”陳來娣用手比劃道。

“嗯,我明白了,你接着說。”方軼道。

“我回家後,把刀藏在了臥室的衣櫃裏。

當晚,李雙喜回家後在屋裏喝酒,喝多了就開始打我,打累了,他去廚房拿了菜刀放到飯桌上,繼續喝酒,一邊喝酒一邊嚷嚷着要砍斷我的腳。後來在裏屋睡覺的孩子被他吵醒,哇哇大哭,我回裏屋哄孩子。

李雙喜喝完酒後進了裏屋,繼續打我,嚷嚷着要用菜刀砍斷我的雙腳,說完就去外屋拿菜刀。

我當時特別害怕,大腦一片空白,就趁他向外走時從衣櫃裏拿出刀,追了出去,向他身上亂砍。”陳來娣神情有些激動。

“都砍在了哪些部位,你還記得嗎?”待她稍微平復了下情緒後,方軼問道。

“當時我只知道瘋狂的砍,根本不記得砍了哪。後來警察告訴我李雙喜頭頂、手臂、腹部等處有刀傷,是我砍的。

後來李雙喜奪下我手裏的刀,我把他推倒後,跑出了家門。當時我心裏特別害怕,跑到了隔壁村我姐姐家求助,我姐姐和姐夫正好在家,後來姐夫報了警。”陳來娣道。

“李雙喜傷的怎麼樣,你知道嗎?”方軼問道。

“警察說,他是重傷二級,說我屬於輕微傷。我故意傷人,是要被判刑的。”陳來娣抹着眼淚道。

第390章 造孽啊!

“方律師,我會被判刑嗎?我家還有三歲多的孩子要照顧。”陳來娣抹着眼淚道。

“從你說的情況看,你丈夫對你有家庭暴力行爲,你們家的情況左鄰右舍都知道嗎?”方軼問道。

“知道,村裏給調解過好幾次,也報過警,派出所的警察也來過,但是李雙喜照樣打我。”陳來娣道。

“嗯,雖然李雙喜說要砍你的雙腳,但是你拿刀砍他時,他手裏什麼都沒有,雖然你是出於防衛的心裏才用刀砍他,但是你畢竟把他砍成了重傷,而你只是輕微傷,你的防衛超過了必要的限度。所以警方說你構成故意傷害,並沒有冤枉你。你確實構成故意傷害罪。”方軼道。

聽方軼說完,陳來娣立刻哭了起來。

“你別急,你這案子與其他故意傷害案件不一樣,也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首先李雙喜對你存在家暴的行爲。

你有沒有去醫院看過傷?”方軼問道。

“去看過,有一次打得重,我在炕上躺了半個多月才下地。對了,我有醫院的醫療本,就在我家衣櫃的抽屜裏。”陳來娣道。

“嗯,另外警方有沒有說你屬於自首?”方軼問道。

“說了。說我屬於自首。”陳來娣擦着眼淚道。

“嗯,你有自首情節,就算是到了法院,法官在量刑時也會考慮。不會重判你的。放心吧。下午我去檢察院閱卷,正好跟檢察員談談,儘量從輕處罰,建議處緩刑,不用坐牢。”方軼安慰她道。

陳來娣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嗯!”

“你有什麼要問的嗎?”方軼問道。

“我孩子怎麼樣?”陳來娣眼神執着的看向方軼。

“孩子很好,你母親在照顧他。放心吧!”方軼道。

中午喫過飯後,方軼去了檢察院。

閱完卷後,方軼與負責案件的陳檢察員溝通案情。

“方律師,您說陳來娣屬於防衛過當的意見,我同意。

陳來娣面對現實、緊迫的人身危險取刀反擊,構成正當防衛,雖事先準備刀具,但不影響防衛的性質。

李雙喜徒手毆打陳來娣,實施的是一般暴力行爲,雖聲稱要拿菜刀砍她,但在尚未使用可能危及生命或可能造成重傷的工具或高強度手段時,陳來娣用刀砍李雙喜,其防衛手段及損害後果與不法侵害明顯失衡,屬於防衛過當。

這一點我們與您的看法是一致的。”陳檢察員道。

“根據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和司法部印發的《關於依法辦理家庭暴力犯罪案件的意見》的通知(法發〔2015〕4號)

爲使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權利免受不法侵害,對正在進行的家庭暴力採取制止行爲,符合《刑法》第二十條第一款規定的,應當認定爲正當防衛。防衛行爲明顯超過必要限度,造成施暴人重傷、死亡的,屬於防衛過當,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應當減輕或者免除處罰。

您看,陳來娣雖然構成故意傷害罪,但她屬於防衛過當,而且她家裏的經條件很差,之前我去了一次李雙喜家。

李雙喜家一共三口人,現在他重傷,陳來娣被關在裏面,李雙喜的父母年邁患病,沒有勞動能力。

之前李雙喜在當地施工隊當小工,尚可維持一家人的生活,被砍傷後家裏沒有收入,孩子也沒人照顧,村裏給他家申請了低保補助,現在低保是家裏的主要經濟來源。

爲了彰顯司法人文關懷,安撫心靈創傷,避免“因案致貧”“因案返貧”,促進家庭、社會和諧穩定……”方軼的話剛說到一半,陳檢察員打斷了他。

“方律師,我明白您的意思。其實在拿到案卷後,我和助理也去了兩次村裏,走訪了村民和村委會,根據村委會出具的證明和村民的反應,李雙喜確實經常酒後對陳來娣實施家暴,還多次毆打親友、鄰居。

村委會、村民和李雙喜的父母都認爲,陳來娣的行爲是反抗家暴,希望我們對其從輕處理。

鑑於本案系因家庭矛盾引發,陳來娣有自首情節,而且李雙喜的父母已經原諒了陳來娣,所以我們會從輕處罰,有可能不起訴。下週上會後會出決定。”陳檢察員道。

“謝謝,我替當事人謝謝您。陳來娣家實在太不容易了,家裏沒收入,孩子也沒人照顧,您看能不能先辦取保候審?”方軼說着將取保候審申請遞給了陳檢察員。

“我們研究下,我覺得問題不大。您回去等通知吧。”陳檢察員接過申請後道。

週五的時候,方軼突然發現一直忙着做業務賺錢,已經好久沒有回老家了,他打算週末回老家去看看。

本來他打算帶上兒子小志一起回去,正好讓兒子調解下,以便鬆弛有度,但是前妻曹曉慧給小志請了家教,週六上下午都要上課,學習是好事,方軼沒有理由不讓兒子補習功課,便一個人回了村裏。

村裏的情況用一句歌詞來形容最恰當不過:星星還是那顆星星喲,月亮還是那個月亮,山也還是那座山喲,梁也還是那道梁,碾子是碾子,缸是缸喲,爹是爹來娘是娘。總之還是老樣子,只是又多了一個光棍!

方軼照舊給父親帶去了很多補品,不過在父親方有財看來,方軼帶回來的寫着洋碼子的補品還不如雞蛋來的實在。

“爸,我看村裏的路上有不少白紙錢,是不是誰過世了?”喫過晚飯後,方軼收拾完碗筷,坐在板凳上吸着煙道。

方有財坐在正屋門口的臺階上,吧嗒吧嗒的吸潤着黃銅的菸袋嘴,吐出滿口的煙霧後,嘆了口氣,淡淡道:“是村西頭的老李頭,你李二叔。”

“李二叔?他身體平時不是挺硬朗的嗎?怎麼就沒了?”方軼喫驚道。

“這人啊,難說!老李頭隔壁的老疙瘩(村裏一位老人的綽號)早五年就一步一喘,跟快斷氣似得,大家都說他熬不過春節,可這麼多年了,還那樣。

老李頭平時身體壯的跟頭牛似得,下地幹活就屬他利落,可大家誰也沒想到他卻先走了。連個徵兆都沒有。村裏的老夥計一年比一年少!”方有財道。

“什麼時候的事?”方軼問道。

“上週日的事,被發現時已經死了好幾天了,要不是他家裏傳出臭味村裏人還不知道呢。”方有財道。

“啊!那李二叔家裏人呢?”方軼問道。

第391章 逼格夠高的!

“家裏人?”方有財看了方軼一眼,接着道:“他老伴去年過世的,兩個兒子都有出息,一個在京城的研究所上班,一個在大學當教授。

兩人都成家了,聽說都是貸款買的房,你李二叔一提起兒子就滿臉的欣慰,說兒子即得還房貸,又得忙孫子學習,生活壓力大,逢年過節回來一趟他就心滿意足了。其實他心裏也想兒子、孫子,只是不說而已。

可憐你李二叔走時,身邊連個親人都沒有。

哎!每家都望子成龍,但是真成了龍了,又沒人來養老,養兒防老成了一句空話。”方有財說完,繼續悶頭抽旱菸。

方軼沉默了,是啊!孩子有出息了都不再身邊,在身邊的孩子又整天被罵沒出息,生活不易啊!

週日上午的時候方軼去了生子的“別墅”,生子家的羊圈比之前大了一倍多,裏面全是羊,兩條大狼狗扥的鐵鏈子嘩啦啦的響,衝着方軼呲牙狂吠。

如果不是方軼今天過來,生子中午都不回家,哄着羊羣一走就是一天。他媳婦帶着孩子在竈臺旁生火做飯。生子領着方軼在地邊轉了一圈。

“你家這羊可養了不少啊!”方軼看着羊羣道。

“現在有二百三十二隻,這羊繁殖快,年底的時候我準備賣掉些,留下一百來只就行。”生子咧着長滿胡茬子的嘴笑道。

“這邊怎麼樣?村裏的人還好打交道吧!”方軼道。

“挺好的,我在村外,妨礙不到別人,周圍這些地都是我種的,現在有喫有喝的,比以前強多了。

村裏現在有幾戶在跟着我養羊,這活兒除了累點,比較栓人外,其他都挺好。這邊村裏人搞種植和養殖的多,我這邊的羊糞都歸村裏的果園,每個月定期有村裏人過來拉羊糞,人家收拾的可乾淨了。大家互惠互利挺好的。”生子笑道。

“嗯,挺好的。這地方周圍就是慌了點,周圍幾里看不到人家。回頭多養兩條大狗。安全第一!”方軼看到生子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打心眼裏替他高興。

“嗯,軼哥,之前我跟你借的五萬塊錢,明年五六月份就能還你。”生子是個本分人,借了錢,心裏總是感覺矮人一頭,說話底氣都不足。

“沒事,我現在不急着用錢,你什麼時候有了再還。”方軼微笑道。

在生子家喫過中午飯後,生子給方軼裝了半口袋當年新收的花生和一袋子紅薯,家裏沒有什麼好東西,方軼不常來,不送點東西生子覺得彆扭。

週一的下午,華連成團隊的趙律師給方軼發來微信,告訴他之前討論的那個交通肇事的案子,法院判決被告人曾宇犯交通肇事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法院判決的理由基本上與上次方軼說的大差不差。

曾宇的家屬對判決結果不滿意,正在準備上訴。方軼回覆了兩個字:夠嗆!趙律師看到回覆後一笑,他的看法與方軼是一樣的,二審大概率會駁回上訴。

在方軼遞交取保候審申請的次日,檢察院便批准了申請,陳來娣已經被放回家了。

這一日,陳來娣的案子終於有了結果,陳檢察員打電話告訴方軼,檢察院依法決定對陳來娣不起訴。讓他下午到檢察院領決定書。

方軼驅車來到檢察院後,沒想到陳檢察員又給他帶來了一個驚喜。

“方律師,我們院裏覺得陳來娣家的日子挺難的,符合司法救助的條件,所以我們給她家申請了司法救助。

我已經跟村委會溝通過了,由村委會監督司法救助款的使用,以管束李雙喜不再實施家暴。

明天我們準備去村裏,對李雙喜和陳來娣進行動態跟蹤教育,以後我們還會定期回訪,以確定李雙喜是否還存在家暴行爲。”陳檢察員道。

“太好了。謝謝陳檢察員。我明天跟你們一起過去吧,正好把不起訴決定書給陳來娣送過去。”方軼沒想到檢察院會爲陳來娣申請司法救助。

次日,方軼跟着檢察院的車去了陳來娣家,陳來娣家院子不大,牆角堆着很多雜物,院子收拾的還算乾淨,陳來娣的兒子穿着髒兮兮的衣服,留着大鼻涕。她丈夫李雙喜在裏屋炕上躺着,屋裏有一股難聞的氣味。

陳檢察員在院中當行x了不起訴決定書。陳來娣激動的一個勁兒的鞠躬,隨後村主任又將司法救助的事告訴了陳來娣。有了司法救助資金,陳來娣一家總算是可以鬆口氣了。

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樹葉黃了,冷冷的秋風捲起落葉,發出沙沙聲,給人一種蕭瑟的感覺。

這一天,方軼剛來到所裏,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等着領案子,就在此時手機響了起來,是個陌生電話。

“請問是方軼方律師嗎?”電話中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有禮貌。

“是,我是方軼,您是哪位?”方軼放下茶杯,接聽電話道。

“我是吳祕書,我們有個刑事案件,想請您來一起研討下,不知道您是否感興趣?”對方道。

“是什麼類型的刑事案件?您能否透露下?”方軼問道。

“是個故意傷害案,具體的案情我不太方便告訴您,屆時我們會在現場發放案件材料,會有專人介紹案情。

這次案件研討不讓您白來,車馬費五千元,如果我們決定將案件委託給您,另有豐厚的律師費。”對方道,語氣依然是那麼的彬彬有禮,但是他那彬彬有禮的語氣中卻又摻雜着一絲掩飾不住的傲氣。

“是在本市嗎?”方軼問道。

“是的。時間是後天的早上九點,如果您同意,我會把地址發給您。”對方道。

“好的,我同意。”方軼道。

開個刑事案件的研討會賺五千元,這不跟撿錢一樣嗎,去,當然要去了。

五分鐘後,方軼收到了一條短信,會議地點在香格里拉酒店的會議廳,時間後天上午九點。

方軼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這得是多大、多複雜的案件啊,居然要到香格里拉酒店的會議廳去開研討會,逼格夠高的,看來想拿律師費不太容易啊!

第392章 不會是金絲雀吧!

香格里拉酒店裝修高檔,方軼之前到這裏喫過自助餐,會議廳他還真沒去過。在酒店服務員的引導下方軼走進了寬大的會議廳,會議廳中間擺着一個橢圓形的會議桌,會議桌中間擺放着幾盆正在盛開的鮮花,每個座位前擺放着名牌。

走進會議廳,方軼找到標有自己名字的名牌後坐了下來。閒着無聊,方軼數了數會議桌上擺放的名籤,一共十五個,閒着的座位還有三個,在最前面。桌旁的腥巳齼蓛傻牡吐暯徽勛拧�

桌上名簽上的名字,大部分方軼都聽過,有的還見過面,有本地法學院的法學專家,還有擅長刑事案件的本地知名律師,看來今天的案子小不了,不一定得有多複雜呢。

曾幾何時,自己居然能與這羣本地的專家和知名刑辯律師坐在一起,方軼心中不免有些小激動。

就在方軼胡思亂想之際,會議廳的門開了,走進來三位西裝革履的男人,直接坐到了最前面。

三人中,一位留着偏分,戴着金絲眼鏡,長得文質彬彬但是顯得很精明的男人打開了面前的話筒,清了清嗓子道:“各位專家、各位律師,大家早上好。我姓吳,大家可以叫我吳祕書。

今天邀請諸位前來,主要是想請大家研討一個刑事案件,之前我跟大家說好的勞務費會在散會時發給大家,另外還有一份精美的小禮品,作爲伴手禮。

研討會後的三日內,我們會在在座的律師中選一位,將案件委託給他,律師費另議。下面請我的同事向大家介紹案情。”說完後,他關閉了話筒。

隨着話音落下,吳祕書身邊西裝革履的寸頭年輕人站了起來:“首先感謝諸位能參加本次案件研討會,鄙人姓周,爲了保密,我就不透露當事人的真實姓名了,暫時稱她爲劉女士……”

案發經過是這樣的,劉女士,二十多歲,住在一處高檔住宅區,因爲不用上班,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遛狗、健身、美容。

上個月的一天,她帶着自家兒子(泰迪狗)到小區裏溜達,轉了一圈快要到自家樓下的時候,迎面遇到了一位跟她一樣遛狗的中年婦女。

劉女士的泰迪沒有系狗繩,見到對面的狗後,一下就衝了過去,兩隻狗對咬起來。對面的中年婦女一見自家狗喫了虧,從一旁的樹上折了一段樹枝開始抽打泰迪,想要趕走它。

劉女士一見自己的兒子(泰迪)被打,立刻衝上去一邊大喊“憑什麼打我的狗”,一邊與中年婦女搶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