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映红梅
現在您拿到錢了,想把他撈出來,這是刑事案子,一旦國家機器啓動了,想讓它停下來……難!這根本就不是咱們能控制的。”
公共廁所啊!你想讓他進去就進去,想讓他出來就出來!方軼腹誹道。
“那……我們不追究他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行不行?”金忠一臉爲難道。
“晚了!現在已經不是您追不追究的事了。說的直白點,咱們說話已經不好使了。你們要是給他出個諒解書,到檢察院和公安局說明下情況,說不定金總能少判幾個月。”方軼嘆了口氣道。
“這……,我出諒解書沒問題,但是馮大同他們……,哎!金大牙也是自作自受,算啦!”金忠說完,向方軼道謝後,離開了。
案子結了,方軼把填寫表格,寫結案報告的事都交給了小周。孫主任表揚了方軼兩句後忙着安排律所宣傳的事去了。
快下班時,方軼右眼的上眼皮跳個不停,村裏老人都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遇到這種事村裏人一般會找張白紙,撕下一小片沾着唾沫貼在上眼皮上,讓它白跳。
“方律師,你眼皮上貼的什麼?”小週一走一過正好看到方軼往眼皮上貼白紙片,便問道。
“白紙,我右眼皮老是跳。”方軼一笑道。
“哦!我們村裏人也這麼弄。不過我覺得是您用眼疲勞,累的。”小周笑道。
她這段時間與方軼搭班處理法律援助的案子,兩人混的挺熟的,有時也會開開玩笑。
“嗯,我也覺得是。”方軼嘴上說着,但是他卻沒有將白紙片取下來。
下班後,他心中忐忑的走出了律所,直到回到家一路上沒有什麼事發生,他才稍微踏實了些。
就在他準備下麪條喫飯之時,“當”“當”“當”,房門被敲響了,他心中一緊,手一哆嗦,掛麪落在了地上。
“誰呀?”方軼簡單收拾了下地上的掛麪,向門口走去。
“方律師,我是負責房屋出租的劉經理劉元,之前咱們見過。”門外傳來劉經理的聲音。
他對劉經理的印象不錯,主要是因爲免除了房租的緣故,知道門外是劉經理後,他心裏踏實了不少。
隨着房門被打開,方軼看到面帶微笑的劉經理身後站着一位壯漢和一位中年男人。
“於總!”當看到中年男人後,方軼眼睛都直了,不會這麼巧吧,這是來報復的?
“哎!方律師,你關什麼門啊!我們於總是特意來找您的。”
就在方軼下意識的關門之際,劉經理一隻腳邁了進來,正好卡住了門,看他臉上的表情就知道腳丫子一定很疼。
方軼心中這個罵:關什麼門,你說我關什麼門,人命關天啊!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之前蘭姐說他們家老於要來找他,方軼提心吊膽的過了一段時間後沒見動靜,以爲這事就這麼過去了,誰知道於滿堂今天會突然上門啊。
“方律師,別來無恙啊!不請我進去坐坐?”於滿堂似笑非笑的說道。
“我……家裏比較亂,我這穿的比較隨便,等我換身衣服。”方軼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尷尬道。
“咱們又不是第一次見面,不用這麼見外。”於滿堂說完,微笑着走到了門前。
人家都這麼說了,難道自己就這麼堵着門不讓進?
哎!躲的了初一,躲不過十五,該來的遲早要來,這麼一想方軼反而不緊張了,向旁邊跨了一步,讓開了門口。
“方律師,你這房子面積不大啊!劉經理,回頭幫方律師留意下,看看這棟樓還有沒有面積大點的,給方律師換一套。費用記我賬上。”於滿堂進屋後,轉悠了一圈道。
“好嘞,於總,您放心我一會兒就安排,保證方律師滿意。”劉經理拍着胸脯保證道,趁着於總不注意他偷偷活動下剛纔被門擠過的腳掌。
“不用,不用換了,這裏挺好的,我都住習慣了。於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真不用!”方軼不知道於總葫蘆裏賣的什麼藥,婉拒道。
“好吧!劉經理你先出去。讓我跟方律師單獨聊聊。”於總看向劉經理。
劉經理急忙答應一聲,一邊向門外走一邊心裏嘀咕着:方律師啊!不帶這麼騙人的,別跟我說你不認識上面的人,公司大boss都來了!我得好好跟你處處,我的升遷之路全靠你了。
方軼有點傻眼,啥意思啊!這是怕人看見,要動手了!他估摸了下對方兩人的戰鬥力,不用於滿堂出手,單單那個壯漢一隻胳膊就能把他撂倒。
“你也到外面等我!”於滿堂衝壯漢使了個眼色。
啥意思?單挑啊!別看哥們瘦,全是嘎達肉,真一對一動起手來,不一定比你差,方軼心裏盤算着一會兒動起手來是先來撩陰腳還是黑虎掏心。
屋內只剩下了於滿堂和方軼,於滿堂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方軼站在原地沒動地方看着他。
“方律師,來杯茶呀,你就是這麼待客的。”於滿堂笑呵呵的,一點不見外。
方軼答應一聲,機械的走到桌子旁,一邊泡茶一邊琢磨:這於總不像是來報仇的,那他是來……嘮嗑的?不能啊!要不就是來要賠償的。
他打定主意不管於滿堂怎麼說,反正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於滿堂喝着茶水,眯縫着眼看向方軼:“方律師,你的情況我瞭解一些,你放鬆些,坐下,咱們聊聊,你放心好了,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於總,我只是一個小律師,不知道您找我有什麼事?”方軼警惕的看着於滿堂。
“我看你挺專業的,有個事想請你幫忙。這事辦好了,我對以前的事既往不咎,還會給你一個大紅包。”於滿堂笑呵呵道。
“什麼事?我是個律師,違法犯罪的事我可不做。”方軼怕對方給自己下套,急忙亮明瞭自己的底線。
第29章 只求保他一條命
“你放心,那種事我也不會幹。
我有個合作伙伴,他老婆給他戴綠帽子,被他發現了,他準備去捉姦,我就向他推薦了你。
這事不難吧!費用三千元,我來付。你只管跟着去一趟,別讓我那位合作伙伴喫虧就行。”於滿堂翹起二郎腿,點燃一支菸後道。
又是捉姦!方軼有心拒絕,但是又一琢磨着這種事之前已經做過一次了,算是輕車熟路,風險基本可控,自己要拓展案源,多認識點做買賣的挺好,又不是白乾……
“好,什麼時候去?”片刻後,方軼認真道。
“你等我的電話,費用辦完事我給你。”說完,於滿堂起身,向門口走去,到了門口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卻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看向他:“實話實說,你家這茶真難喝。”
送走於總後,方軼整個人鬆弛下來,感覺後背涼颼颼的,伸手一摸已經溼透了。
方軼長出一口氣,原來是一場虛驚!
他剛準備下麪條,門口又傳來了敲門聲,他心裏一哆嗦,來到門前打開門只見劉經理滿臉堆笑的站在門前。
“劉經理,您有事?”方軼問道。
“於總讓我給您送兩盒茶葉。”說着劉經理將一個塑料袋遞了過來。
方軼接過塑料袋,裏面果然放着兩盒大紅袍:“謝謝哈,您替我謝謝於總。”
“應該的。”劉經理微笑道,一伸手從兜裏掏出一板五號電池:“剛纔我按門鈴,沒響,估計是電池沒電了。我特意給您拿了一板電池過來,我幫你換上。”
不待方軼開口,劉經理已經動作麻利的換完了電池,按了下門鈴,立刻傳來了叮咚聲。
“謝謝您!”服務這麼貼心,方軼心裏還真是挺感激劉經理的。
“以後您有什麼事,直接給我打電話。保證包您滿意。您真不換個大點的房子?樓上有八十多平的兩居。”劉經理問道。
“不用了,我就一個人住,這房子正合適。謝謝您!”方軼微笑道。
“跟我還客氣!以後有事您說話……”劉經理又嘮叨了一陣才離去。
次日一早,方軼喫過早飯後來到律所,孫主任笑眯眯的走了過來。
“方律師,一會兒來個當事人,是個刑事案子,收費不低,小周去顧問單位了,你跟我一起談下。”孫正義道。
“好,當事人什麼時候來。”方軼問道。
“昨天約的十點左右,一會兒來了我叫你。”孫正義說完,回了辦公室。
一旁的趙忠罩Ю庾哦渎牭谜嬲娴模难Y有些不平衡,憑什麼所裏的肥活兒都給方軼,上個月他光提成就拿了六千,他心中的怒氣一股一股的往上湧,心煩意亂,手裏的筆一扔,罷工五分鐘。
上午十點十分時當事人來了,是一對中年夫婦。他們穿着樸實,裸露在外面的皮膚紅裏透着黑,臉上佈滿了皺紋,手上有不少老繭,一看就知道是勞苦大小�
“您是孫主任吧!我們就是昨天給您打電話的趙武的父母。”中年男人憨厚的說道。
“對,我是孫正義。你們孩子是什麼情況,有沒有材料,請詳細介紹下!”孫正義擺出一副高高在上大律師的樣子,看着眼前的中年夫婦。
中年男人將兒子的事說了一遍,期間孫正義多次打斷男人的話,讓他直接說重點,不要扯沒用的,毫不顧忌男人的感受。
方軼心裏感覺有些彆扭,但是又不好說什麼,只得不停的做記錄。
中年夫婦有一個獨生子叫趙武,今年才十五歲,初中畢業後沒有再上學,跟着社會上的一幫混混整天混在一起。
二個月前,趙武跟朋友們在縣裏的一家小飯店喫喝,因爲喝多了,撞到了隔壁的一夥人,雙方互相看不順眼,嗆嗆起來,罵急了雙方抓起酒瓶子打了起來。
趙武長得人高馬大,經常幫着家裏幹農活渾身是勁,對方弄不住他,就跑去廚房拿了一把剔骨刀往他身上招呼。
趙武胳膊上捱了一刀,打紅了眼,打鬥中奪了對方的剔骨刀,使勁往對方身上捅,十五六的生瓜蛋子打急眼什麼事都幹得出來,根本不考慮後果。
待到警察衝進飯店時,地上躺着兩個人,渾身是血,已經奄奄一息了。趙武手中提着剔骨刀,渾身是血,見警察衝進來也傻了眼。
最終趙武因過失殺人罪被抓了起來,很快案件被移送到了檢察院,夫婦兩人得知兒子殺人後,急匆匆的趕到了縣裏,想去看守所見兒子,但是警察告訴他們,只有律師能見,其他人都見不了。
沒辦法趙武的父母從看守所門口找了個律師進去會見,結果也沒問出什麼來。後來他們聽說正義律師事務所剛代理了鍾家的案子,效果不錯,就慕名打電話到正義律師事務所,恰巧是孫正義接的電話,便約了過來。
“孫主任,您要救救我兒子啊,他才十五歲。請您了!我們知道兒子殺了人,我們只求能保他一條命……”中年男人眼中含淚道。
“這個不好辦啊!畢竟是殺了人,兩條人命啊!從目前的情況看,不論是主觀上還是從客觀上,你兒子都構成過失殺人罪,不好辦!”孫主任一臉爲難道。
“孫主任,求您了!我家就這麼一個兒子。”中年女人眼中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眼神中充滿了期盼,聲音都在不斷的顫抖。
“這事……確實不好辦!”孫主任咂摸着嘴道。
方軼見中年夫婦如此,心中不忍:“您兩位其實不用這樣……”
“方律師,你去給他們倒些水過來。”方軼的話尚未說完就被孫正義打斷了。孫正義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嚴厲,意思很明顯,讓他住口。
方軼沒有再說話,起身離開了會議室,走出去後,他讓行政兼前臺給會議室送些茶水進去。他則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方軼知道《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四十九條明確規定,犯罪的時候不滿18週歲的人和審判時懷孕的婦女,不適用死刑。也就是說,未成年人不論犯何罪均不應判處死刑。
第30章 老實人發不了財
會議室內來諮詢的中年夫婦的兒子才十五歲,不管最後法院如何定罪,也不至於判處死刑,命肯定是可以保住的。
但是孫主任卻一個勁的說“難辦”,還說了一堆的法律術語,言下之意就是想擡價,多收律師費。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和當事人的無知賺錢,這不是靠真本事賺錢,完全就是在矇騙當事人。
方軼用雙手使勁搓了搓臉,他不理解爲什麼孫主任,看起來那麼專業的老律師會這樣做,他真的差那幾個錢嗎?
方軼不反感與當事人討價還價談律師費,但是用這種欺詐的方式抬高律師費是他不能接受的。
他記得讀研究生時,導師曾說過:掙大錢的律師,有名的律師,未必是好律師,更未必是一個有良心的律師。
現在想想,導師的話還真對,有些律師別看整天穿的人五人六的,其實一肚子男盜女娼,全是花花腸子,心思全在錢上,根本沒有良心可言,更不用提什麼職業道德了。
這是方軼與孫正義之間第一次產生隔膜,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傷,道德高尚的老律師的形象在方軼心中一下子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唯利是圖的奸詐老律師。
可能是意識到方軼的情緒不對,孫正義沒有再讓他進去幫忙做記錄,而是讓趙忠者M去了。
方軼明白這個案子如果談下來肯定不會交給他做,大概率是會交給趙忠杖プ觥<幢銓O主任把這個案子交給他代理,他也不會做,因爲拿這種案子的提成他良心上過不去。
中年夫婦離開後,方軼看到了趙忠彰雷套痰谋砬椋肋@個案子沒少收律師費,他心中一陣噁心,甚至有些厭惡看到趙忠漳轻h惡的嘴臉。
下午快下班時,孫主任將方軼叫進來辦公室。
“方律師,你知道今天這個案子簽了多少律師費嗎?”孫主任一臉得意道。
“不知道。”方軼淡淡笑道。
他第一次感覺孫正義的笑容是那麼的醜惡,根本沒有一點和藹可言。
“五萬元!這個案子在咱們所算是收費高的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太黑了?”孫主任道。
“沒有,可能是我心太軟了。
我覺得他們也不容易,他們只是想保住兒子的性命。他們兒子才十五歲,根本就不可能被判死刑。”方軼說着低下了頭。
“嗯,你確實心太軟了。咱們做律師就是拿專業知識賺錢,不賺錢做律師幹什麼,難道花那麼多錢,浪費那麼多時間讀法律,就是爲了提供廉價的服務?
你要想開點,咱們是律師,多說一點還是少說一點不會有人指責咱們,大家都這麼做,反正他們兒子也不會被判死刑,他們高興,咱們也高興,兩全其美多好啊!
你要明白一點!在這個行當裏,老實人是發不了財的。”孫正義勸慰道。
方軼不想反駁他,現實確實如此,老實人在哪一行都發不了財,除非天上掉餡餅,買彩票中大獎。
資本家的第一桶金都是帶着血腥味兒的,而老實人一般都很規矩,他們掙得都是乾淨錢,就是因爲賺的錢太乾淨了,所以他們窮!從這個角度講,孫正義說的沒有錯,方軼無從反駁。
就在方軼提着公文包走出律所時,手機響了,是於滿堂打來的,讓他馬上去市裏的一家大酒店去見董總。
方軼知道於滿堂說的捉姦的事可能就在今晚,而董總可能就是正主。他不敢怠慢,直接打了一輛黑車去了市裏。
在金玉大酒店餐廳的包間內,方毅見到了董總。
董總是個大塊頭,看起來也就四十多歲,發亮的大寬腦門,頭頂的頭髮有些稀疏梳理的很整齊,一雙大鈴鐺眼,大嘴岔子,大臉蛋子,跟廟裏的彌勒佛臉型很像。
董總身上有一種霸氣,比於滿堂身上的氣勢還足,讓方軼隱隱的有一種壓抑感,呼吸有點費力。
在董總身旁坐着三個漢子,各個眼神凌厲,身材魁梧,見方軼進門,齊刷刷的看向他。
“董總您好,我是方軼。”方軼提着包被人帶進包間後,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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