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愛笑好啊,”徐志穹喫了顆梅子,“你看你笑的時候多好看。”
洪華霄微微低頭,紅着臉道:“當真好看麼?”
“好看呀!”徐志穹又喝了一杯酒,貌似沒有正確領會洪華霄的意思。
洪華霄臉上一陣陣發燙,不知該說些什麼,且轉過話題道:“神機司裏,還缺不少人手。”
“人手的事情,我想辦法,不日便有人來。”
又喝兩杯,徐志穹起身告辭,洪華霄送到樓下,看着徐志穹遠去的背影,慨嘆一聲道:“此真好兒郎。”
回了罰惡司,徐志穹將姜勝羣等人叫了過來。
這些人都是神機司的舊部,而今洪俊找呀浰懒耍槿A霄只需要上一紙奏章,說他們此前隱姓埋名,執行機密要務,而今要務已畢,即可恢復身份。
此事全憑自願,想重新會神機司任職的,來徐志穹這裏報名即可,在神機司當差,也不影響他們當判官,這就跟徐志穹在掌燈衙門的狀況一樣。
如果想脫離判官道,徹底過回以前的生活,徐志穹也不攔着,可有一點,日後不能走漏判官道的機密,身上的判官修爲也得廢了。
講明瞭條件,腥藳]有一個想脫離判官道,但確實有人想回神機司。
沈書良是一個,不僅想回神機司,他更想回家。
但他兒子沈維義不想回神機司,他就不想在沈書良身邊待着。
章世鋒想回神機司,陳徵明還有些猶豫。
包懷洛表示年紀大了,不願回去當差,偶爾回家看看便好。
姜勝羣沒有家,徐志穹勸他回去,現在的神機司憑真本事用人,以姜勝羣的修爲,能當上副樞首。
姜勝羣婉拒了:“我本就是個閒散的人,在神機司裏總遭人排擠,哪有在罰惡司裏過的痛快?”
徐志穹詫道:“在罰惡司裏卻不覺得孤單?”
姜勝羣笑道:“前些日子剛從陰司買回來兩個役人,一個比一個俊俏,我都快支應不過來了,哪還覺得孤單?”
徐志穹一愣:“施程有沒有囑咐過你,一個月不能超過十次?”
姜勝羣愣了半響,伸出手指算了算:“昨日,是九次,前日是……”
只算了兩天,姜勝羣臉色慘白:“若是超了,會怎樣?”
……
入夜時分,徐志穹來到街上閒逛。
前日,他讓洪華恆上了一封奏疏,取消了千乘國的禁夜令。
本以爲神臨城的夜晚會很熱鬧,可或許是百姓還不適應,而且晚上也沒什麼商家,街上依舊冷冷清清。
這事情不用着急,等過些日子酒肆、茶坊開起來,夜裏的繁華會隨之而至。
走到北門附近,一隊人,破衣爛衫,蓬頭垢面,進了城門。
他們身上帶着木枷,腳上帶着鐵鐐,每走一步,嘩啦啦直響。
深夜押送囚犯進城?
刑部差人什麼時候這麼勤快了?
徐志穹仔細一看,押解罪囚的不是刑部差人,他們穿着特殊的官袍,是謇C筆吏。
“走快些!”謇C筆吏吳耀三,揮起鞭子打在一名女子身上。
女子抽泣一聲,不敢哭出聲音。
“你這妮子還想不想要了?讓她走快些,你聽不見?”謇C筆吏肖國晗,對着個孩子踹了一腳。
孩子她爹心疼,想把孩子抱起來,奈何戴着枷鎖,只能偷偷流淚。
徐志穹想殺了這羣雜種,但這事得先查個明白。
他尾隨在身後,悄悄聽着謇C筆吏的言語。
“這神臨城,晚上怎麼不關城門?”
“我也是第一次來,許是天子腳下,就是這個規矩。”
“你適才看見了麼?門口那幾個看門的軍士,他們都不穿喪服。”
“這不是到夜裏了麼,許是人家偷偷脫了一會。”
“夜裏就能脫麼,這可不合規矩!”
“你覺得不合規矩,你就抓他們去。”
“這我哪敢,人家是什麼身份,可我看不光是他們,還有不少賤氓也沒穿喪服,這難道不該抓麼?”
“該抓,也輪不到你抓,各有各的地盤,你別搶人家的生意。”
徐志穹看着那羣拖着枷鎖的百姓,默默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當晚,他叫來了秦燕,問起了謇C筆吏之事。
秦燕道:“屬下正要向您稟報,每逢神君駕崩,新君登基,各地謇C筆吏都會趁此機會抓捕罪囚,賺一回功勳。”
“這功勳怎麼賺?”
“都是藉着喪禮的由頭去賺,抓到沒穿喪服的,沒在家裏設靈位,行喪禮的,哭的不盡心的,沒事笑一聲的,都會被抓來。”
徐志穹皺眉道:“喪禮不是早就結束了麼?”
秦燕嘆道:“神臨城的喪禮是結束了,可各州各縣卻是另一番光景,
謇C筆吏這一輩子,可能就這一次升遷的機會,哪肯輕易放過,
按照千乘舊例,他們到了神臨城,能見一面神君,只要帶來罪囚,至少能官升一級,
抓的人多了,自然會得神君賞識,連升三級的,也曾有過,
此前已經來了幾百名謇C筆吏,帶着罪囚來了皇宮,非要面見新君等着領賞,
我勸他們把人放了,趕緊回去,他們不聽,我也正爲此事發愁,實在不行,只能交給神機司處置了。”
徐志穹思索片刻道:“千乘國有多少謇C筆吏?”
秦燕思索片刻道:“大概三千多人。”
“三千多人,神機司大牢也裝不下。”
秦燕道:“抓走幾個,嚇唬住他們便好,其餘人自然會離去。”
徐志穹搖頭道:“這不妥,大老遠來一趟,終究是要給些賞賜的,讓他們留下,當個京官吧。”
“京官?”秦燕很是費解。
“是,京官,這事就由你來操持,不必驚動神君。”
……
次日正午,數百名謇C筆吏進了皇宮,在雲徵院整齊站好。
秦燕逐一點名:“吳耀三,肖國晗……”
秦燕一連點選二十人,吩咐一聲道:“諸位前去更衣,等候面君。”
要見新君了,吳耀三甚是激動。
他此次帶來了三十多名罪囚,在謇C筆吏當中,算得上佼佼者。
肖國晗也抓了二十來人,看來這是得了神君賞識,日後定有重用。
腥烁艃仁糖巴胖议w,吳耀三和肖國晗是同鄉,路上低頭耳語道:“我聽說,咱們這批人,能留在神臨城做京官。”
肖國晗又驚又喜:“當真麼?你可別戲耍我。”
“我耍你作甚,日後咱們都是同僚,彼此可得照應着。”
腥穗[約聽見些動靜,知道要當京官了,個個面帶喜色。
進了信忠閣,嶽六生早早等在閣樓之中,見人都來齊了,且吩咐一聲:“諸位,更衣吧。”
見閣樓之中站着不少內侍,肖國晗甚是喜悅:“這還伺候咱們更衣?”
吳耀三還客套了幾句,衝着內侍們抱拳道:“不勞煩諸位,我們自己動手便是。”
“不成,”嶽六生擺擺手道,“性命攸關的事情,不能自己動手。”
性命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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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六生一揮手,內侍們紛紛上前,將這羣謇C筆吏摁住,逐一捆綁結實。
吳耀三拼命掙扎,嘶聲喊道:“這是要做甚?”
嶽六生拿塊破布,堵了吳耀三的嘴,笑道:“諸位以後就在宮裏供職,今後都是同僚了。”
肖國晗還在一旁掙扎,嶽六生惱火,從他胸前剝下巴掌大小一塊皮。
丟了那塊皮,嶽六生吩咐動手,內侍們各執一把精緻的小刀,上前除掉了謇C筆吏的根基。
吳耀三疼的滿地翻滾,想一頭撞死,卻又沒那勇氣。
肖國晗滿眼血絲,想起自己剛娶了一房小妾,喉嚨裏嗚嗚嗚,不住的哀鳴。
陸陸續續還有大批謇C筆吏進宮,秦燕對了對名冊,對李全根道:“先帝殺了你多少人手?”
李全根估算了一下:“有六百多人。”
秦燕點點頭:“直殿監最辛苦,我一會想幫你把人手補上。”
李全根皺眉道:“秦兄,這事倒是不着急,我那件事情,還是沒想起來,勞煩秦兄你再幫我想想。”
第847章 怨氣之爭
皇宮之中,徐志穹正在安撫被謇C筆吏當做罪囚,押解到神臨城的百姓。
徐志穹給了他們食物,給他們換了件衣裳,給了他們些盤纏,讓他們在神臨城遊玩幾日,趕緊回家過年。
楊武嘆道:“就不該對他們這麼好,給他們些教訓,讓他們長長記性,以後別再這麼老實,誰還能一輩子護着他們?”
徐志穹搖頭道:“要是能這麼容易長記性,他們也就不是千乘人了。”
夏琥有些擔憂:“沒有文書和憑據,他們想回鄉都難。”
徐志穹倒不是擔心這件事,他已經告知洪華恆,立刻上奏,取消州縣之間的限制,這是千乘人的地界,理應允許千乘人自由遷徙。
安撫好這羣苦命人,徐志穹又去了一趟鬱顯宮,找到了鬱顯老皇帝業關。
洪俊赵谖荒┢冢托熘抉反虻慕诡^爛額,許久沒有召見過業關,從那時起,業關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洪俊振{崩之時,業關爲表找猓榇餍⑷⒓訂识Y,結果憑弔片刻,便被勸回了。
新君登基之後,業關又去拜見洪振基,結果屢屢被拒,至今沒有見到新君。
業關隱約感覺到自己快被千乘國遺棄了。
如果連千乘國都不收留他,他還能去哪?
梵霄?圖努?
去這些國家,得有生存的本錢。
業關戰戰兢兢度日,聞聽徐志穹前來,趕緊叫來了衛尉巾青。
巾青是朱雀三品修者,對業關忠心耿耿。
見徐志穹前來,巾青雖覺得徐志穹修爲不高,五品上下,但知道這人不是善類,即刻做好了惡戰的準備。
徐志穹還真想再見識一次鬼車九首,但今天他不是來開戰的,他是來給業關指一條活路。
當皇帝這種事,業關是別想了,但安享晚年的機會還是有的。
千乘國沒有朱雀宮,鬱顯人過慣了富庶日子,沒有人願意來千乘受苦。
這就給了業關一個發揮餘熱的機會。
只要他在千乘國把朱雀宮建立起來,徐志穹就給他活下去的機會,包括必要的經濟支持,讓他體面的活下去。
業關答應了徐志穹的條件,可以修建朱雀宮,但千乘國是神棄之地,朱雀真神是否會響應,業關無法保證。
業關手下有一百多名朱雀修者,自此將散至千乘國各處,儘量提升千乘國的收成。
和業關談妥了事情,徐志穹又回罰惡司,將各部判官派遣到各州各縣,察監各地,類似謇C筆吏這類貨色,一律嚴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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