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865章

作者:沙拉古斯

穿針引線之間,徐志穹發現一件事,他對夏琥的針法有誤解。

一直以來,徐志穹以爲夏琥的針法就是單純的墨家手段,精巧而細膩。

而今在學習的過程中,徐志穹發現這針法沒那麼簡單。

“針線之中融合了意象之力?”

“不然呢?”夏琥俏皮一笑,“不用意象之力,怎麼能讓魂魄閉嘴?”

“把嘴縫上不就可以了麼?”

“光是縫上哪能行?嘴被縫上了,魂魄還能哼哼,聽着不也煩躁?這針線能讓魂魄徹底清靜下來,但凡有出聲的念頭,也得讓他們劇痛不止。”

連出聲的念頭都不能有?

這可不是縫住了魂魄那麼簡單,這是連元神一併縫上了!

“這個技法可不好學了!”徐志穹很是驚愕。

夏琥聳聳眉毛:“這是我天賦技,怕是你也學不會,還是別費這份心思了。”

“學是一定要學的,只要娘子肯教,我自然要下苦功!”

徐志穹當真下了苦功夫,一針一線學的非常仔細。

夏琥重傷初愈,耐不住乏困,教了不到一個時辰便睡去了。

等一覺睡醒,徐志穹還在燈下仔細縫補。

“娘子,你這針腳如何?”

夏琥仔細看了片刻:“意象之力倒還過得去,可這針線活上實在難看了些。”

確實難看了些,徐志穹只學會了意象之力的哂茫壹挤ǖ木钪帲稽c都沒學會。

但徐志穹的意象之力,不是夏琥能比擬的,他的意象之力有三品位格,又十分精純。

雖說徐志穹還在三品下,單論意象之力,卻勝過三品上的龍秀廉。

“這是娘子的天賦技,能學到兩分精髓就算我造化,難看些倒也無妨,我那些朋友並不挑剔。”

徐志穹叮囑娘子娘子好生歇息,隨即回了千乘罰惡司。

他把塞進傀儡的魂魄拿了出來,準備縫合出一具全新的合魂魂魄。

這具傀儡,是徐志穹和洪俊諞Q勝的關鍵!

別的東西不敢說,魂魄這東西,徐志穹有一大把,也該讓他們派上點用場了。

徐志穹把罪業一根一根拿了出來,擺在了書案上。

“你們也跟了我不少日子了,這一仗你們可得多出點力氣,

要是有臨陣怯敵的,不聽號令的,怕是要喫苦頭了。”

徐志穹戴上了蛇皮,拿起了龍鬚。

第809章 陽門星君

御南行省,粱季雄騎着戰馬,和紀騏一起巡視邊境官道上的層層哨卡。

兩國雖常有戰事,但並不影響通商,只是圖奴商人進入大宣,要經過嚴格盤查。

大宣商人經過圖奴,原本也要經過盤查,可圖奴那邊的哨卡沒過多久就自行撤銷了。

原因很簡單,圖奴人沒有爲難宣人的資格。

大宣的商人可以不選擇圖奴,但圖奴的牧人離不開大宣。

他們會用大量的毛皮和牲畜,從大宣換來一些傢俱、廚具和日用品,哪怕一個尋常人家的洗手盆,在圖奴之中都非常珍貴。

粱季雄有些擔憂:“每年到了這個時候,我心裏都不踏實,你若是聞着味道不對,就趕緊把道路封了,停止通商。”

秋收快到了,圖奴要來搶糧了,自大宣立國以來,秋收這場劫掠,是北境無法躲避的厄難。

紀騏笑道:“聖威長老,不必太過擔憂,去年秋天,圖奴也就是小打小鬧,來了兩回,

東西他們沒搶着,倒是捱了我不少打,圖奴也是有記性的,想必今年還記得疼,

他們那今年水草不錯,各家的牲口長勢也好,讓他們多換點糧食和用度回去,能捱過這冬天,他們也就不鬧了,

若是現在就把路堵死,等於把圖奴生計給斷了,卑職覺得此舉反倒不妥,這是逼着圖奴來搶。”

紀騏說的確實有理,可粱季雄心裏一直不踏實。

“長老,來了這幾日,你一直不容卑職款待,今天說什麼也得賞個臉,容卑職請您喝上一杯。”

紀騏對粱季雄一直心存感激和尊敬,兩個人一塊打過仗,粱季雄還救過紀騏,同袍之情不必說,救命之恩更不敢忘,請粱季雄喝酒,是真心實意,並不是出於客氣。

可粱季雄有個壞習慣,一旦心裏存着事,喝酒的時候會非常沉鬱。

可能是三品修者的位格,也可能是蒼龍霸道的特殊,粱季雄一旦陷入沉鬱,會嚴重周圍人的情緒。

影響了紀騏的情緒倒不要緊,若是亂了軍心卻不好了。

卻問什麼事情能讓粱季雄如此沉鬱?

是因爲在夜郎國,粱季雄發現洪俊沼邪缘佬逘懀蚨a生了一些懷疑。

回到蒼龍殿之後,粱季雄向頓頑星君送去了消息。

頓頑星君給了回覆,告訴粱季雄秋天到了,讓他多注意邊境的安全。

粱季雄的問題和頓頑的答覆似乎毫不相干,但粱季雄不敢怠慢,趕緊去了北境,在北境走了一圈,又發現圖努異常的平靜,比往年平靜了太多。

粱季雄打了一輩子仗,深知圖努的性情。

秋天到了,搶劫的季節到了。

他們要張牙舞爪過來鬧上兩天,粱季雄心理也覺得踏實。

他們要這麼一直安分,粱季雄反倒覺得會有大事。

況且頓頑星君讓他留意北境,這話肯定不是隨便說說,北境到底出了什麼狀況,成了粱季雄心裏打不開的鬱結。

這世上,貌似只有兩個人能幫粱季雄排遣鬱結,一個是徐志穹,另一個是靜涵姑娘。

兩個人的手段不太一樣,但都能幫粱季雄解決實際問題。

而今兩個人都不在身邊,粱季雄只能自己想辦法排遣了。

他用蒼龍四品技,當晚飛去了碌州,來到了十方勾欄。

坐在勾欄之中,叫了兩壺酒,幾盤茶果,粱季雄邊喝邊看着歌舞,心情稍微舒暢了一些。

一壺酒下肚,雅間突然被推開,一名男子突然推門進來,坐在了粱季雄身邊。

粱季雄一皺眉,誰這麼不懂規矩?怎麼能隨便闖別人的雅間?

那男子坐在粱季雄近前,微笑道:“季雄,多年不見了。”

粱季雄愣了片刻,忽然起身施禮道:“師尊,久違!”

男子笑道:“此乃世俗之地,莫要拘禮,坐下說話。”

蒼龍霸道乃梁家獨有,修行都靠家族傳承,卻問粱季雄哪來的師父?

因爲對面這名男子是個特例,他叫粱廣秋,按輩分來算,算粱季雄的曾祖,粱季雄剛進蒼龍殿的時候,粱廣秋已經是聖德長老了。

因爲看中了粱季雄的天資,粱廣秋私下給了粱季雄不少指點,這讓粱季雄很快升到了五品。

粱季雄對粱廣秋甚是感激,但不明白粱廣秋爲什麼這麼偏愛自己。

起初粱季雄以爲這是兩人在宗室中血脈較近的關係。

沒想到粱廣秋當即告戒粱季雄,進了蒼龍殿,莫再說什麼血脈親疏,以後也不準稱呼他爲曾祖之類,只能叫他師父。

故而粱季雄至今仍叫粱廣秋師尊。

粱廣秋在蒼龍殿做了二十五年聖德長老,直至修爲脫離凡塵,成了陽門星君。

在蒼龍殿,粱季雄遇到難處也多次向陽門星君祈叮蓮奈从羞^回應,沒想到陽門星君今夜卻親自下凡,這卻讓粱季雄喜出望外。

“師尊,這地方嘈雜了些,不合您身份,我另外找個地方敘話。”

“季雄,不必麻煩,你知道爲師不計較這些,”陽門星君一笑,用霸氣封堵了整個雅間,不讓外人進入或是竊聽,“我今日來找你,是爲了帶你去個地方,季雄,你火候到了。”

火候到了!

“這,這是要……”粱季雄頗爲驚訝。

粱廣秋笑道:“亢宿已經爲你準備好星宮,今夜便隨我啓程,自此離開凡塵。”

粱季雄半響無語,陽門星君頗感詫異:“頓頑以前沒跟你提起此事?”

“偶爾說起過,但也沒說確切時日……”

頓頑星君確實說起過此事,但只說時日將至,讓粱季雄好生修行,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如此突然。

陽門星君笑道:“確切時日,他也說不準,我也是今日剛剛收到亢宿的旨意,便趕來接你。”

說完,陽門星君拿起了酒杯,給粱季雄倒了一杯:“季雄,喝了這杯酒,師徒緣分也就盡了,從今往後,你我在凡塵之上,共爲真神效力。”

成了星君,彼此就是同僚,這話說的沒毛病。

當真要搬去星宮住了?

我成了星官了!

我得長生了!

這是好事。

可不知爲什麼,粱季雄總是高興不起來。

“季雄,還等什麼呢?”

陽門星君端起了杯子。

粱季雄把酒喝了,笑道:“師尊,容我回京城一趟,拾掇下行囊。”

“有什麼好拾掇,”陽門星君嗤笑一聲,“星宮裏什麼都有,凡塵那點破東西就扔下吧。”

“還有事情,得和蒼龍殿的後輩們交代一下……”

“不用急着現在交代,以後你是星君,直接給他們下旨意就是了。”

“還有,皇帝那邊,也該事先知會一聲。”

“這不都一樣麼?到時候讓蒼龍殿傳個話就是了,你非得親自去說麼?”

“這個……”說話間,粱季雄滿面愁容。

粱廣秋咂咂嘴脣道:“季雄,這到底怎麼回事?多少人都盼着脫離凡塵,你是不願意還是怎地?”

粱季雄輕嘆一聲:“不是不願意,是放心不下,蒼龍殿屢遭重創,而今青黃不接,我若是走了,連一個像樣的長老都選不出來。”

粱廣秋笑道:“你老了,眼睛都花了,好苗子就在那擺着,你看不到罷了。”

粱季雄詫道:“還請師尊明示。”

“你知道玉瑤現在有幾品修爲了麼?”

“呃……”粱季雄知道梁玉瑤修爲已經超過了七品,只是這事情一直沒有明說。

陽門星君直接把話挑明:“玉瑤的修爲已經到了五品上,直逼四品,再過兩年,當個長老有什麼不妥?

再說蒼龍殿裏還有粱賢春,人是愚直了些,可終究有四品修爲,有她們兩個坐鎮,你還放不下蒼龍殿麼?”

“她們兩個,終究還是少了些歷練……”

“少了歷練,你就幫幫她們,去了星宮,又不是不讓你回來。”

“可是……”

見粱季雄一再猶豫,陽門星君皺起了眉頭:“季雄,帶你去星宮,是亢金龍亢宿的吩咐,道門的規矩,豈由你任意而爲,莫再多說,現在便隨我走!”

陽門星君的語氣出現了變化,他很急。

粱季雄後退了半步,他在想,這事是不是真的這麼急?

首先,應該等我到了二品,再去星宮。

前些日子,我給自己測過修爲,還沒到二品。

就算這兩天突然漲了修爲,已經到了二品,可這流程還是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