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864章

作者:沙拉古斯

“有新人,有的是新人,”老太監笑道,“當初留下我們這兩百多人,就是給新人教規矩、教手藝的,把新人教明白了,我們也該死了,

跟我一塊回來的那些人,沒到一年就陸陸續續下了大牢,進了大牢就再沒出來過。”

羅松貴聞言一愣:“老前輩,那您是怎麼躲過這一劫的?”

“你問我怎麼躲過了這一劫?”老太監連連苦笑,“孩子,這我可怎麼跟你說呢,誰告訴你我躲過了這一劫,嘿嘿嘿嘿……”

那老太監低着頭,一直在笑。

羅松貴坐在地上,身子拼命往後挪。

“嘿嘿嘿嘿,嗚嗚嗚嗚……”笑聲突然變成了哭聲,兩行血水從老太監的臉頰滴了下來。

“就是這個哭聲,和我活着的時候一模一樣,這回你聽見了麼?”

“我,我,我……”極度恐懼之下,羅松貴口齒不靈,想喊都喊不出來。

兩個負責看守囚室的內侍在門外竊竊私語。

“這屋子裏就他一個人,他念唸叨叨說什麼呢?”

“誰特麼知道,肯定是覺得自己要死了,嚇得失心瘋了!”

第808章 穿針引線

羅松貴在大牢裏待了一天,被放出來了。

秦燕是神君身邊的紅人,劉平三給了秦燕一個面子,且把這事說成是誤會,再加上秦燕和李全根來回疏通,嶽六生暗中使勁,把羅松貴給撈出來了。

羅松貴把牢裏的見聞告訴給了秦燕,聽完羅松貴的講述,秦燕爲難了,他不知是真是假。

要說是真的,這事實在太離奇。

要說是假的,這事卻干係着腥说纳馈�

無奈之下,他還是給常德才送了封書信。

看過書信,常德才立刻有了判斷。

這孩子沒瘋,他說的是實話。

常德才就是鬼,當了一百多年的鬼,他見過太多亡魂,這個老太監是個典型的怨鬼。

“主子,出大事了……”常德才趕緊把事情告訴給了徐志穹,“主子,大牢裏已經抓了上千人,再聽那老怨鬼一說,他們這神君這是要給內侍換種。”

換種?

爲什麼要換種?

洪俊障胍獡Q一副身軀,重新當下一任神君?

可這和宦官什麼關係?

徐志穹實在想不明白。

可眼下要面對的問題是,徐志穹辛苦培養的內侍集團,要遭到滅頂之災。

行動得提前了!

“誰把那孩子救出來的?”

“秦燕親自去的。”

“湖塗!”徐志穹皺眉道,“這事若是被洪俊罩懒耍匮嗝摰瞄_干係麼?”

徐志穹在千乘國主要掌握了四路人馬,一是他招募的判官,二是常德才在皇宮招募的內侍,三是洪華霄手下的巫女,四是洪振基及其手下的親兵。

在這四路人馬之中,內侍隱藏的最深。

作爲內侍的核心成員,秦燕的地位最爲重要,他的主要任務是觀察洪俊盏膭酉颍坏饺f不得已,他不該參與到其他事情之中。

常德才道:“主子,他們真遇到了萬不得已的狀況,羅松貴是個好孩子,這姑且不論,

他是李全根的弟子,若是在大牢裏把李全根招出來,事情就全都漏了。”

徐志穹搖頭道:“事情就出在李全根身上,羅松貴被抓了,他不該亂了方寸,這事情告訴秦燕作甚?應該先告訴咱們,由咱們幫他處置。”

常德才一愣:“主子,咱們不在宮裏,事情又到了火燒眉毛的境地,可怎麼處置?”

徐志穹道:“怎麼就火燒眉毛了?大牢是嶽六生看管的,且把羅松貴穩住就是了,我倒要看看洪俊諘粫^問此事。”

常德才搖頭道:“主子,我也在宮裏當過差,這種捕風捉影的罪名,皇帝才懶得理會,轉過天來可能就把羅松貴給殺了。”

徐志穹點頭道:“洪俊占仁遣焕頃蹅冏鰝�和羅松貴一模一樣的傀儡,送到大牢裏替死就是了,這事有什麼難的?

洪俊毡揪拖霘⒐鈨仁蹋钊硕疾焕頃�能來驗屍麼?”

常德才一愣,這事確實是李全根欠考量了:“事出突然,李全根想的不周全。”

徐志穹嘆口氣道:“罷了,叮囑他們一聲,日後多加小心,

洪俊障虢o內侍換種,這是要讓新君繼位,這些日子讓秦燕仔細留意洪俊盏膭酉颍瑫r也要留意兩個皇子的動向,

若是收到風聲,咱們就得搶先一步動手,先要了洪俊盏拿!�

常德才正要離去,卻被楊武攔住了:“志穹,老常,我覺得這事,不光是周全,也不光是小心,算到根子上,是秦燕和李全根都做了不該做的事,

這事若是不管,腥烁鲬研乃迹霘⒑榭≌卻沒那麼容易,就是能殺了洪俊眨蔗徇�要出亂子。”

常德才聞言似有所悟,徐志穹反倒有些費解。

他不明白楊武的意思,但他不明白是正常的。

自加入掌燈衙門至今,徐志穹在大宣官場上一共待了不到三年。

但楊武不一樣,他出身於官宦人家,對一些概念非常清晰。

“不管是誰被抓,秦燕都不該出面撈人,他出手了,這就等於壞了規矩,

不光他不該出面,李全根也只能和嶽六生打個招呼,事情出在大牢,就該讓嶽六生全權打理,別人不該亂插手。”

常德才道:“嶽六生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找咱們呀,秦燕和李全根不能亂動!”

這回徐志穹也聽明白了:“老常,先給他們把規矩立起來,洪俊障铝撕菔郑冒匆幘囟ê脩獙Φ姆▌t。”

楊武還是搖頭:“光有法則不行,這羣內侍在宮裏待久了,做事全憑默契和經驗,條條框框的事情根本記不住,

想把他們約束起來,得給他們成立個衙門,就像咱們掌燈衙門那樣,得有官職,有差事,白燈郎能做多少事,青燈郎多大權,都得說清楚!”

“衙門……”常德才好像記起了一些事情,“以前我當差的時候,確實有過衙門,不過這不叫衙門,叫門戶,

那個時候的司禮監掌印於全祿勢力最大,宮裏當時最大的門派就是祿門,主子,這門戶是您幫我們立下的,就叫穹門吧!”

“穹門……”徐志穹有些尷尬,“這個名字不好吧?”

常德才低頭道:“主子是看不起我們?”

徐志穹連連搖頭:“你誤會了,我只是覺得這名字……”

楊武在旁笑道:“這名字一聽就富不了!”

常德才踢了楊武一腳,趕緊向徐志穹解釋:“主子,我可不是拿您名字說笑,您不喜歡,咱們就換一個,

您在道門的名字叫馬尚峯,咱們就叫峯門吧!”

楊武在旁道:“有半瘋門麼?”

“我特麼就是打你打得少!”常德才擼起袖子,追打楊武。

楊武的話提醒了徐志穹。

內侍的作用很大,不止是現在的作用大,將來的作用會更大。

但相比判官、巫女和洪振基的親兵,內侍的狀況明顯要鬆散的多。

照此趨勢,內侍將來還有可能出亂子。

如果秦燕、李全根這些核心人員出了事情,其他內侍甚至可能會失去控制。

楊武的想法是對的,應該成立個門戶。

而且這個門戶得讓內侍有絕對的歸屬感,不能讓自己這個外人佔據要位。

徐志穹對常德才道:“這門戶應該叫德才門。”

常德才臉頰一紅:“這可怎麼使得。”

“聽我的,就叫德才門!”

徐志穹的語氣很是果決,似乎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說完這句話,徐志穹突然感覺有種力量在身體內湧動。

那力量來的並無緣由,但卻好像深深紮根在徐志穹的身體裏。

看到常德才有些緊張,徐志穹解釋了一句:“門戶由你一手打造,叫德才門,內侍們聽了高興,星宿知道了也高興。”

殘柔星宿聽了肯定高興,常德才紅着臉推卻兩番,便答應了下來。

接下來是定職務。

“咱們現在有多少人手?”

常德才道:“我手下的弟子,有一百零三人,弟子的弟子全算上,應該是有七百多……”

徐志穹一皺眉頭:“七百多,到底是多了多少?”

見主子生氣了,常德才趕緊思索道:“七百一十三個,不,不是那個,那個是七百二十三,也,也不是,是那個……九百?”

要不是老常害怕的樣子很招人疼,徐志穹真想揍她一頓。

多虧了楊武提醒,內侍在管理上居然有這麼多疏漏。

“覈實清楚人數,登記在冊,按修爲和身份定下官職。”

常德才覈對了人數,寫好了文書,徐志穹審了一遍,做了些修改,門戶的事情就此定下。

常德才任掌門,秦燕任首座,李全根任殿主,趙金棟、嶽六生和劉玉鵬各任長老。

職級高低明確,分工也明確,秦燕負責監視神君,消息刺探和傳遞等重要事件,則必須經過李全根。

定下職務和分工,徐志穹教常德才寫應對。

包括遇到刑官如何應對,被抓進大牢如何應對,被押赴刑場如何應對。

這一連串應對,徐志穹先寫個大概,常德才逐一往裏填補,再把相關人等叫出來,逐一修訂。

只有做到這一步,才能保證在決戰之前,讓宦官這股勢力不受到損害。

常德才這廂忙着德才門的事情,徐志穹則去了京城一趟。

夏琥還在陰陽司裏休養,等徐志穹去時,只能勉強下牀走路。

徐志穹滿心愧疚,且在身旁殷勤照顧。

“來,娘子,這次不用那個壺了,咱們用這個盆,娘子莫怕,娘子對準,娘子用力……”

陪着夏琥待了半日,徐志穹想學一些針法。

夏琥知道徐志穹的心思:“你想把幾個魂魄縫起來?”

“不一定縫他們,或許還能縫點別的!”

夏琥有些擔心:“你還是別碰那繩子了,我總是擔心……”

“不必擔心,我有傢伙,能把手護住。”

“我還是擔心……”

“我有分寸,娘子,你信我就是。”

說完這番話,徐志穹又覺得有力量湧動,幅度不大,但十分清晰。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

該不是窮奇那廝搗亂吧?

身體裏明顯多了某種力量,這肯定不是窮奇贈與的,窮奇不可能這麼好心。

這力量既真切又熟悉,可徐志穹一時間又想不出來源。

夏琥拗不過徐志穹,且讓他拿些碎布,剪了幾個小人,把針法傳授給了他。

徐志穹拿着針線,學的十分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