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697章

作者:沙拉古斯

徐志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舞姬說過,我見過她的道門祖師。

難道她的道門祖師就是妹伶?

徐志穹陷入沉思,韓笛嗔怪一句道:“師兄,你答不答應?”

“答應,答應!”楊武在旁道:“咱們先去夜郎國一趟,志穹是個言而有信的人,師妹要是有真本事,這還不就是志穹一句話的事。”

韓笛點點頭,回房整理行囊去了。

徐志穹道:“妹伶在什麼地方?”

楊武四下看看道:“適才還在,好像就是你來了之後,她突然不見了。”

“我來了,她不見了,難道是要躲着我……”徐志穹很是詫異。

“她不在卻好,”楊武道,“她若是不肯收下韓師妹,這事情卻也談不妥了。”

“你現在騙了韓師妹,日後若是妹伶還不肯收她,卻如何是好?”

楊武壓低聲音道:“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先把她騙去夜郎國。”

……

次日天明,徐志穹叫來了洪振基,先問起了袁成鋒的道門。

洪振基不假思索道:“袁成鋒是兩生玄道的三品修者。”

兩生玄道,按照徐志穹的理解,就是陰陽道。

在同品級的情況下,陰陽道受儒道剋制,就連太卜在公孫文面前都佔不到便宜,袁成鋒不可能在三合之內擊敗公孫文。

看來洪振基也不知道袁成鋒的道門。

徐志穹把韓笛帶到了洪振基面前。

看到韓笛,洪振基神色如常,沒覺得韓笛沒什麼特別之處,

韓笛微微低下頭,先用了三成功力。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只紅到了腮邊,嬌美之處,沒讓洪振基有絲毫尷尬。

饒是如此,洪振基也只是多看了韓笛兩眼,以他的身份,絕色姝麗見過無數,也受用過無數。

韓笛這等姿色,算得上萬裏無一,但離傾國傾城還差了些,不至於讓洪振基在徐志穹面前失態。

韓笛看了看徐志穹。

徐志穹嗤笑一聲,表示了對韓笛的鄙視。

韓笛臉上露出些許委屈,輕輕低下頭,好像用絹帕輕輕拭淚,實則趁機往臉上擦了些胭脂。

這胭脂是妹伶送給韓笛的。

淡淡的香氣剛剛飄出來,洪振基的視線立刻凝固在了韓笛身上。

韓笛衝着洪振基眨眨眼,目光閃爍一次,洪振基便覺的胸口顫動一下。

“束王,束王?”徐志穹呼喚幾聲,洪振基如夢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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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穹對着洪振基耳語幾句,洪振基一臉慌亂道:“這事情若是被神君知曉了,我這條性命可就……”

“知曉了又怎地?無非讓你請單忠明喫頓飯,同僚一場,你們平時還沒往來麼?”

洪振基嘆口氣道:“也罷,韓姑娘,這事情千萬做的穩妥些。”

韓笛微微低下頭道:“還靠束王多多照應。”

只這一句話,卻又讓洪振基有些恍惚。

單忠明頂得住麼?

洪振基隱約看到了龍袍的樣子。

第639章 神機樞首的修爲

是夜,束王府大排宴宴,單請神機司樞首單忠明。

作爲親宣一派的首領,洪振基平時和單忠明極少來往,今天洪振基突然相請,還讓單忠明倍感意外。

但洪振基終究是親王,單忠明雖是一品大員,親王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開席之後,兩下寒暄客套,推杯換盞,整半個時辰沒說正事。

待兩人微醺,氣氛漸好,洪振基一揮手,單忠明身邊突然換了侍者,一俊美女子坐在身旁,給單忠明煮酒添杯。

這俊美女子,正是韓笛。

單忠明對着韓笛上下打量一番,轉臉問洪振基:“束王,爲何換了侍者?”

這事情必須問個明白,要是換做別人,酒宴之間送來這麼一個漂亮侍者,意圖不言而喻。

但洪振基是親宣派,單忠明是親圖派,兩人在政見上不合,這種情況下,不能錯會了對方的意圖,鬧出了誤會卻不好化解。

洪振基笑道:“這是寡人一門生,名叫鹿巧兒,平時喜歡些陰陽術法,今日得知單樞首駕臨,特地來求幾句點撥。”

單忠明沉默片刻,對洪振基道:“王爺,這事情怕是不合規矩,除神機司外,旁人不可研習奇門異術,這是咱們千乘的律法。”

洪振基連連擺手道:“寡人這門生就是看過幾本閒書,學了些三腳貓的手段,沒有修爲,也不懂技法,單樞首若是覺得不妥,且當寡人沒說過,得罪之處,也請樞首不要見怪。”

單忠明笑一聲道:“王爺客氣了,職責所繫,自然要謹慎一些,既是王爺門生,還有此一好,尋常術法,學來一些也無妨,若是遇到不解之處,老夫點撥兩句,也無妨。”

單忠明這算是賣了面子,洪振基心下稍安,且讓韓笛接着在旁侍奉。

趁着倒酒的間隙,韓笛悄悄擦了些胭脂,原本目不斜視的單忠明,眼神漸漸飄了過來。

又喫了幾杯酒,見韓笛始終不說話,單忠明主動問了起來:“巧兒姑娘,不知你何時開始研習陰陽之術?”

韓笛垂首低語道:“半年前,偶在民間得了一本法陣祕典,從中學了一些皮毛。”

單忠明笑道:“市井之間的所謂祕典,多爲江湖術士所作,不足信也。”

韓笛道:“可小女還真就學了些心得。”

單忠明神色慈祥;“你且說來我聽。”

韓笛且按照徐志穹教的,說了幾條陰陽道的基礎,每說三五句,便故意說出一處錯漏,且看單忠明能不能指出來。

單忠明一直不說話,臉上始終帶着湝的笑意。

韓笛越發心虛,覺得此人深不可測。

洪振基看火候到了,輕輕伸了個懶腰,打個哈欠道:“寡人有些倦了,且先回臥房歇息片刻,巧兒,好生招呼單樞首。”

單忠明趕忙起身道:“王爺早些歇息,單某也該告辭了。”

洪振基趕忙挽留道:“寡人只是歇息片刻,一會還有要事與單樞首相商,樞首不要見外,且在這廂稍等寡人片刻。”

單忠明推辭道:“單某也有些乏困了,若有要事,不如待明日相商。”

洪振基道:“單樞首若是不嫌棄,且在寡人府中稍作歇息,巧兒,打掃客房,好生服侍樞首。”

話說到這份上,事情已經挑明瞭,洪振基這是有意以佳人相贈。

淡淡的脂粉香氣,就着酒意,催的單忠明面色越發紅潤,他再度施禮道:“既如此,單某便打擾了。”

韓笛陪着單忠明到了客房,單忠明的幾名隨從都在正廳等候。

韓笛給單忠明沏茶,點茶之時,用了一道法陣,沏好的一杯茶,在桌上自行滑動,到了單忠明面前。

單忠明一笑:“巧兒姑娘,你這是跟老夫賣弄術法麼?”

韓笛低下頭,輕抿朱脣道:“小女子這點手段,哪敢在樞首面前賣弄,只是這法陣學的不全,還請樞首予以指正。”

單忠明嘆口氣道:“這等術法,屬於下下之類,老夫且把話說的直白些,這與江湖藝人撂地騙錢的戲法,幾乎沒什麼分別。”

韓笛心頭一凜。

這法陣的確算不上高級,可也不是韓笛能輕易使用的。

這是徐志穹精心做出來的符咒,韓笛趁着點茶的機會,催動了符咒,把法陣釋放了出來。

徐志穹有陰陽六品修爲,他做出來的符咒,在單忠明嘴裏竟然一文不值。

看來這爲樞首確實不是凡輩。

而且他修煉的浩然正道,按照徐志穹推測,此人應該是儒家修者。

儒家修者對陰陽術法如此精通,只怕此人身上,修爲不止一種。

韓笛低聲問道:“小女也想學些上乘的術法,還請樞首大人指教。”

單忠明搖搖頭道:“這句話便說錯了,這世間的術法,就沒有上乘之類。”

韓笛愈發緊張。

這話說的太深奧,深奧到了她聽不明白的地步。

看着巧兒姑娘迷茫的眼神,單忠明喝了一口茶,開始諄諄教誨:“所謂修爲,有修纔能有爲,修即修行,即修身養性之道也,

修行之道多矣,江湖術士,學些凋蟲小技,反覆研習,熟能生巧,這也算修行,然縱使研習一生,學來的也不過是些江湖手段,遇到修爲高深之人,一眼便能看破,根本換不來真正的修爲,

有天資頗爲聰穎之人,不單研習術法,卻還打熬筋骨,學得所謂氣機之術,以此提升體魄,倒是能得到些真修爲,

然筋骨之能終究有限,縱使修煉三五十載,體魄打磨到極致,修爲也難得上乘,

真正的修行正途,卻在神君庇佑之下,以神君恩澤爲本源,從中磨礪心志,錘鍊品行,自德行根性之上,層層提升修爲,此方爲正道,

故而下等修行修術,中等修行修身,上等修行修心,上上等修行修德,

老夫有今日之修爲,只因時時刻刻感念神君之恩,自德行根本之上修行,巧兒姑娘,而今你可知修行之法門?”

韓笛眨着眼睛,費解的看着單忠明。

這下她真迷茫了。

單忠明的一番話,徹底顛覆了韓笛對修行的認識,所謂修德之說,還是她第一次聽說。

迷茫不要緊,單忠明很喜歡答疑解惑,他又喝了一口茶水,細細講起了修德的基本方法和重要意義。

……

徐志穹站在星宿廊裏,看着思過房,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若是不進去,今天沒有思過,既要受道師父的責罰,還要折損修爲,臉上還要冒出一朵梅花,位置若是不好,就意味着毀容。

可若是進去,再遇到那舞姬該如何應對。

眼看要到亥時,不去來不及了。

徐志穹一咬牙,推門進了思過房,一陣脂粉香,撲鼻而來。

“官人,奴家等你多時了,昨夜見你不喜歡遊蛇進退,今日咱們直接九曲迴腸。”

徐志穹攥緊拳頭道:“姑娘,如此爲難於我,到底是爲哪般?”

舞姬笑道:“一點精華罷了,這也算得爲難?”

“我說不給,便是不給,姑娘莫費心了。”

“官人好大口氣,奴家卻看你能忍多久。”

思過房的大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

韓笛強撐着眼皮,聽着單忠明講了整整半個時辰。

她沒忘了此行的使命,她是來套話的,韓笛雖說總有些小心機,可該辦正經事的時候,也從來不含湖。

她是想套話,可對方不給機會,滔滔不絕,唾沫橫飛,單忠明這嘴就沒停過,韓笛連話都插不進去。

聽他說話,高屋建瓴,有深度,有氣勢,應該是個高品修者。

可從頭到尾,字裏行間,都是道理,沒有手段,讓韓笛不敢妄下定論。

好不容易等到單忠明說累了,韓笛以爲機會來了,沒想到單忠明坐到韓笛身邊,準備辦正事了。

這是單忠明的癖好,他不喜歡花前月下,也不喜歡甜言蜜語。

他喜歡的是在諄諄教導之後,直奔主題,而那番高屋建瓴的教誨,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情話。

韓笛可不能讓他奔了主題,無論綠茶的休養,還是套話的祕訣,最基本的要素,就是不能讓對方得手,一旦讓對方得手,日後所有的計劃都將變成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