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66章

作者:沙拉古斯

吳安福說的沒毛病,這是普通酒肆的正常操作。

武栩又問一名夥計:“你們和郝全睡在一起麼?”

夥計點頭:“店裏六個夥計連同廚子,都睡一個屋子。”

“他昨晚出門,你們都沒聽見動靜。”

“誰也沒聽見,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出去的。”

徐志穹聞言暗忖:身手如此輕盈,該不會宦官吧?

武栩又問:“他平時和你們一起撒尿嗎?”

一個夥計想了半天:“這卻不記得了,他來的時間太短。”

另一個夥計道:“他這人怕羞,去茅廁從不跟我們一起。”

果真是宦官。

徐志穹倒吸一口氣,多虧自己謹慎,用罪業之瞳看了一眼。

哪怕郝全是個八品宦官,昨晚自己可能都沒命了。

該問的問完了,武栩正要離開,徐志穹道:“我想去樓上,看看他們昨天喫飯的地方。”

武栩道:“那有什麼好看?”

“或許還能留下些蛛絲馬跡。”

武栩懶得爬樓,徐志穹獨自進了雅間,雅間早就打掃乾淨,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徐志穹推算着腥寺渥奈恢茫贸鲂〉叮瑥牟煌慕嵌仍谧雷由瞎蜗聨灼酒ぃг诹藨蜒Y,跟着武栩回了衙門。

到了明燈軒,武栩揉揉眉心道:“這梁玉明做事真是老辣,酒肆裏面都能插個暗子,是我低估他了。”

徐志穹道:“郝全這條線,算是斷了。”

武栩道:“也不算斷了,你見過郝全的模樣,也知道梁玉明去了酒肆,還見過樑玉明那幾個客人,梁玉明肯定不會放過你,我若是把你當餌,還能把他們的人釣出來。”

徐志穹抽抽鼻子,一臉委屈:“千戶,你,你不會真這麼……”

“我當然不會這麼做,”武栩笑了一聲,“把他們釣出來有什麼用?這些人恐怕都和範寶才一樣,抓回來不等審問已經變成了蠱人,用你當餌去換他們?這可划不來。”

這話說得,難道划得來,就拿我去換麼?

武栩揉着眉心,他已經三天沒閤眼了,綠燈郎肖松庭又走了進來,沒等他開口,武栩擺擺手道:“今日我誰也不見!”

肖松庭道:“鍾指揮使請您到皇城司正堂。”

“告訴他,我不去!”

“指揮使派人說,他寫了一幅字,要掛在咱們衙門口。”

“你讓他掛!”

“那人確實帶着一幅字,就在衙門口。”

“你,等一下!”武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我去。”

臨走時,武栩再次叮囑徐志穹,不準離開衙門。

……

皇城司正堂,指揮使鍾參,武威將軍史勳,青衣閣少史姜飛莉已經等候多時了。

鍾參的臉色很難看,今日適逢朝會,在過去的三天裏,接連有十六名女子失蹤,總數已超過百人,刑部辦事不力,所有官員罰俸一年,這樁案子最後還是落在了皇城司頭上。

武栩聞言連連點頭:“既然是陛下的旨意,我等自然不能推脫。”

鍾參嘆口氣道:“陛下許久不上朝了,今日是秉筆太監陳順才送來的手諭。”

武栩道:“手諭也是陛下的旨意,難不成陳順纔敢假傳聖旨?”

鍾參陰着臉,他對這樁案子極度牴觸:“陛下命我等一個月破案,諸位有何良策?”

姜飛莉道:“既是女子走失,這案子理應交給青衣閣,我帶幾個青衣爲餌,把人牙子引誘出來,生擒之後嚴加拷問,一月之內定能破案。”

鍾參擺擺手道:“不妥!屆時只怕沒抓到人牙子,還要再摺進去幾個青衣!”

姜飛莉一臉不悅,忍住了沒再開口。

武栩道:“女子多在夜間走失,掌燈衙門在夜間執法,處置此事,正好相宜。”

“也不妥,”鍾參搖頭道,“你和吏部的爭執尚未平息,倘若一個月之內不能破案,卻又要遭到吏部攻訐。”

武栩也不說話了,原來鍾參心裏早有人選。

既然定了要交給武威營,還叫我等來作甚?

鍾參看向了武威將軍史勳,史勳卻沒有開口。

無奈之下,鍾參只能把話說明:“依我之意,此事應該交給武威營,武威營人手多,聲威大,且先抓幾個人牙,無須審問,遊街示校敿刺帥Q,憑着這波威勢,就能把這夥偃藟合聛恚灰辉儆忻衽й櫍缸泳退愀嬉欢温洌领渡漆嶂拢�得交給刑部處置。”

所謂的善後之事,指的是那些已經失蹤的女子,鍾參不打算找了。

史勳聞言,起身施禮道:“屬下當盡心竭力。”

鍾參點頭:“此案便交予武威營查辦,掌燈衙門與青衣閣當全力輔助。”

事情說定,腥穗x去,鍾參對武栩道:“伯封,你稍待片刻。”

武栩回頭道:“指揮使還有何事?”

鍾參道:“今日收到消息,周開榮告病,回鄉休養去了,過些時日,吏部會將周開榮調出京城,這件事情,也算平息了。”

武栩道:“既然平息了,你爲什麼不把案子交給我?卻還說我與吏部有什麼爭執?”

鍾參嘆口氣:“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查探此事,之所以不把案子交給你,就是因爲你性情太過執拗,失蹤民女之數已過百,你想一個一個把她們都找回來,談何容易?爲今之計,只能憑武威營聲威,把偃苏鹱。猓犖乙痪鋭瘢@事你莫再插手了。”

武栩點頭道:“指揮使既然下令,武某焉有不從之理。”

“說的好聽,你不從的時候多了,”鍾參嗤笑一聲,“若是被我知道你還在查探此案,我就把你寫的那首《醉春風》掛到你衙門去!”

武栩抬起頭,神色猙獰道:“鍾宿明(鍾參,字宿明)!休要欺人太甚,雙脣紅彤彤,我也是記得的,明日我便掛到你正堂來!”

“你掛呀,只管掛!我那首詩寫的真眨南衲隳鞘自~恁地齷齪!”

“我怎地齷齪?”

“痛痛痛!卻還不齷齪!”

……

徐志穹在小舍裏插上了房門,拿着幾片木皮,集意於百會,跳進了小黑屋。

在小黑屋裏,他想象着梁玉明與姓馬的一行人說話的樣子,起初卻看不到半點輪廓。

應該是座位的問題,徐志穹在腦海裏調換了幾次座位,眼前終於有了些輪廓,再做一點細微調整,畫面稍微清晰了一些。

接下來要想想他們說話的樣子,再想想他們的聲音。

想到精疲力竭,太陽穴發脹,徐志穹的耳邊終於有了聲音。

杯盤碰撞,聲音受到了很多幹擾,除卻些沒用的客套話,徐志穹只聽清了一句:

“請轉告東家,最多一個月,貨物就能備齊。”

貨物?

他真是去談生意的?

不可能,談生意還至於殺我滅口?

貨物還差一些,難道說的是那些女子?

最多一個月備齊。

備齊之後要做什麼?

第62章 萬花樓

入夜,徐志穹穿着便裝跟着武栩去了萬花樓。

一等院、二等館、三等閣、四等樓,樓不算什麼高級地方,但徐志穹並不挑剔!

是不是高級地方又怎樣?我是那種湵〉娜它N?

我來這的目的是什麼?是做那種事情的麼?我是來查案的!

先想一想在萬花樓留宿的規矩是什麼?

這裏好像沒什麼規矩,給錢就行。

萬花樓共有三層,一層是大堂,二層是雅間,三層是臥房,武栩在二層選了個雅間,先點了一大桌酒菜,看來他並不急着留宿。

樓,雖然在第四等,但也有它的特點,樓的特點就是喫,東西是真好喫。

萬花樓本叫會友樓,是大宣京城有名的酒樓,酒樓都有叫歌姬陪酒,會友樓也不例外,而且總是挑選上等的歌姬陪酒獻唱。

可好景不長,望安河邊的酒樓太多了,會友樓的生意不濟,索性徹底轉行,成了現在的萬花樓。

雖然轉了行,但廚藝還在,武栩點了一桌好酒菜,一個濃妝豔抹的中年女子上前招呼道:“官人,您是聽曲還是賞舞?”

武栩道:“叫人來唱支曲吧。”

“有相熟的麼?”

“沒有,”武栩隨手一揮,“隨便選來就是,莫要羅唣。”

中年女子笑嘻嘻的去了,不多時帶來一位穿紅衣的姑娘。

這姑娘容貌清秀,和辛楚肯定沒法比,比顏鳳茹也差了些,和鶯歌院的小鬟差不太多。

她穿着一襲紅衣,抱着琵琶朝二人施禮。

徐志穹笑了。

這人他認識。

這姑娘叫沈月紅,曾經指着徐志穹說過一句話:“你看他身上有多少補丁!”

就是她!

徐志穹發過誓,將來到了萬花樓,就不照顧她生意!

“不要這個!”徐志穹看都沒看一眼。

武栩笑道:“好志氣,今晚不要歌姬了!”

等等!我是說不要這個,不是統統不要。

看着鴇子和沈月紅訕訕離去,徐志穹追悔莫及。

罷了,來這是做正經事的。

“千戶,咱們在這查哪個地方?”

武栩搖頭道:“哪裏也不查,就是悶了,想喝杯酒。”

來這喝酒?性價比太低了吧?

徐志穹也不多問,酒煮好了,徐志穹埋頭喫喝,武栩拿着酒杯,看着望安河的波光久久不語。

席間來了個擦坐。

擦坐就是唱曲討賞的姑娘,和歌姬不同,她們唱不了什麼高端的曲子,也別指望有多好的嗓子,打着鼓,搖着鈴,噰喳喳在你桌子旁邊唱一堆吉祥話。

你要是覺得唱得好,就給兩個賞錢,你要覺得聒噪,也給兩個賞錢,總之你不給錢她不走。

這姑娘十五六歲的模樣,長得俏皮可人,打着鈴鼓,湊到桌子旁邊,唱道:“桃花紛飛貴客來,兩位貴客笑口開,且聽小女唱個曲,客爺開懷又生財……”

剛唱了幾句,武栩笑了,從懷裏掏出一吊錢,給了這姑娘。

給擦坐的賞錢,一般三文五文,十文就很罕見了。

武栩一次給了整整一吊!

姑娘嚇壞了,把錢放在桌子上道:“客爺,我就唱個曲,您要不愛聽我就走了,我可不做那生意。”

武栩皺眉道:“我讓你做什麼生意了?你再多唱兩句,拿錢走吧。”

“多唱兩句……”姑娘咬咬手指頭,“您給了這麼多,我也不知道該唱什麼了,剛纔那個肯定不能算,我給您唱個《上陽春》吧。”

《上陽春》?

這姑娘還會唱曲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