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拉古斯
“尋些可口的上幾盤來,再打一壺酒。”
徐志穹坐在了樓梯後邊一張桌子上,吳安福上前道:“客官,您坐窗邊吧,那裏敞亮。”
徐志穹擺擺手道:“這裏挺好,你就不必多管了。”
遠處一名夥計看着徐志穹,低聲問道:“這人誰呀?掌櫃的怎麼對他那麼客氣?”
另一名夥計道:“你剛來,還沒見過他,這是咱們北垣的燈郎爺。”
“提燈郎?”
“小聲點,別讓他聽見。”
“他怎麼沒有燈啊?”
“誰知道,想必是今天休沐吧,總之你小心點就是了,可別衝撞了他。”
……
不多時,酒菜端了上來,徐志穹慢喫慢喝,眼睛時時盯着門口。
戌時過半(八點鐘左右),門外進來三名男子,一人說他姓馬,在樓上要了一個單間。
這三個人倒沒什麼特別之處,他們是今晚第一個要單間的客人,徐志穹稍微留意了一下。
又過了一會,門外又走進兩個人,都穿着便服,是平民的打扮。
一人對掌櫃的道:“我們上二樓,有位姓馬的客人訂了桌。”
徐志穹趕緊低頭喝酒,這兩個人中,有一個正是梁玉明。
雖然穿了平民的衣服,臉上還貼了鬍子,但判官的觀察力敏銳,徐志穹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兩人跟着掌櫃的上了樓,樓梯後面的位置隱蔽,梁玉明完全沒有留意到徐志穹。
徐志穹一招手,喚來了一名夥計。
離徐志穹最近的正好是新來的那名夥計,趕緊上前招呼道:“客官,您想要點什麼?”
“給我取盞燈來。”徐志穹要點蠟燭。
“好嘞,您稍等。”夥計去櫃檯上取了一盞油燈,放在了徐志穹的桌上,轉身要走,卻被徐志穹叫住了。
“你叫什麼名字?”
夥計笑道:“小人名叫郝全,你叫我小全就行。”
徐志穹點頭笑道:“小全,新來的吧?”
郝全點頭道:“前天剛來,客官您日後多關照。”
“你給我切盤雞,再切些羊肉過來。”
郝全笑道:“客官,您點了這麼大一桌子菜,恐怕喫不完吧?”
徐志穹皺眉道:“你哪來那麼多話?爺今天興致好,你只管上菜就是了。”
“好嘞,您稍等!”
郝全轉身走了,徐志穹盯着他背影看了許久,全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這人頭上沒犄角。
……
武栩手裏的蠟燭亮了,他帶着屈金山和二十二名提燈郎,穿着便服,悄悄出了城,在官道附近的樹林裏埋伏了下來。
武栩的目標不是梁玉明,是和梁玉明會面的三個人,三個罕有的強者。
武栩知道他們三個的來歷,也知道他們三個的去向。
在收到消息後,武栩本打算在酒肆動手,可如何處置梁玉明卻成了難題,在沒有確切罪證之前,傷了懷王世子,不光武栩自身難保,整個掌燈衙門都有倒懸之危。
整個京城都有梁玉明的耳目,無奈之下,武栩選擇了在城外伏擊。
按大宣律,沒有皇帝的命令,提燈郎不能離開京城,武栩冒着死罪把他們帶出來了,天亮之前必須把他們帶回去。
如果梁玉明沒在酒肆現身,就證明與他會面的人沒有進城,武栩也不會讓提燈郎出城冒險。
徐志穹的消息很重要,燈亮了,證明那三個人在城裏,燈滅了,證明那三個人即將出城。
而這條路,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
郝全沒有先給徐志穹添菜,提着一壺酒,去了樓上,進了雅間。
雅間裏,梁玉明正和客人談生意。
那位姓馬的客人道:“梁掌櫃,日子可越來越近了,您這貨都備齊了麼?”
梁玉明笑道:“還差些,請轉告東家,最多一個月,貨物就能備齊。”
“有些話我可提醒您,東家日夜惦記這事,他老人家的脾氣,您心裏清楚。”
梁玉明點頭道:“馬掌櫃,勞煩你跟東家多說一句,讓他老人家放寬心,這趟生意……”
話沒說完,郝全提着酒壺走了進來,馬掌櫃一瞪眼:“你有沒有規矩?不會叩門嗎?”
郝全一臉尷尬:“這,這是客官點的酒。”
馬掌櫃怒道:“我什麼時候點酒了?這酒還沒喝完呢!”
郝全撓着頭皮不敢說話,梁玉明笑道:“我看看是什麼好酒,聞着倒是挺香的,過來給我倒一杯。”
郝全給梁玉明倒了一杯:“您嚐嚐。”
趁着倒酒的功夫,夥計把手心攤開,給梁玉明看了一眼,上面寫着三個字:“提燈郎。”
梁玉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點點頭道:“好酒,這壺酒我要了,記我賬上。”
說完,他在郝全手上畫了個圈。
這個圈的意思是,把他殺了。
郝全放下酒壺,離開雅間,徑直去了廚房,給徐志穹端了一盤雞。
他左手端着雞,右手的袖子裏藏着一把短刀。
等他來到徐志穹座位旁邊,發現徐志穹不見了。
他轉身問了另一位夥計:“客官呢?”
“結賬走了,說有急事。”
……
郝全咬了咬牙,端着雞又上了二樓,進了雅間道:“客官,您點的雞。”
馬掌櫃怒道:“我何時又點雞了?”
梁玉明笑道:“雞是我點的,諸位嚐嚐。”
郝全把雞放在了桌上,又給梁玉明看了看手心,上面寫了一個字:“走。”
提燈郎走了。
梁玉明點點頭道:“這雞不錯,你下去吧。”
郝全走了,梁玉明對馬掌櫃道:“三位,你們今夜不要出城,我給你們找個住處。”
馬掌櫃皺眉道:“東家吩咐過,我們不能住在京城,當天來當天走,多留一刻都有性命之危。”
梁玉明道:“你一定要信任我,今夜留在京城,我保你們周全,若是離開京城,只怕必死無疑。”
不多時,五人一併下了樓,梁玉明結了賬,郝全趕緊上來招呼:“客官,您慢走。”
梁玉明點頭笑道:“你挺機靈,這是賞你的。”
說完,梁玉明給郝全塞了一把銅錢。
銅錢夾着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問出提燈郎姓名,殺之。
郝全收了紙條和銅錢,轉身問了另一名夥計,剛纔來喫飯的提燈郎是誰呀?
夥計答道:“徐志穹,徐燈郎啊!你可得記住,咱們什麼時候都不能得罪提燈郎。”
郝全點點頭道:“記下了。”
梁玉明一行人上了馬車,一隻老鼠抬頭看了看,轉身就跑,一口氣跑到了街對面的瓦市裏,鑽進了桃花棚子,上了二樓雅間。
徐志穹回了魂,把桌上的陰陽雙生蠟燭吹滅了。
……
城外,武栩手裏的蠟燭滅了。
“他們快來了,讓弟兄們備戰。”
屈金山打了一聲唿哨,道路兩旁二十二名提燈郎全心備戰。
武栩對屈金山道:“兩個靈秀四品,一個朱雀五品,還得抓個活的,扛得住麼?”
屈金山笑道:“扛不住也得扛着,我這把老骨頭,只怕今晚要留在這了。”
第61章 指揮使的命令
天明時分,武栩神情疲憊回了掌燈衙門。
昨晚他帶着二十多名在城外蹲守一夜,結果撲了個空,趁着天還沒亮,趕緊跑了回來。
他確定那是對方的必經之路,但對方一夜沒有出現。
武栩命人把徐志穹叫來。
徐志穹精神倒是不錯,昨晚在衙門睡得很好。
“我讓你在酒肆盯梢,你是不是摸魚了?”
徐志穹搖頭道:“千戶,我按照您的吩咐一直在酒肆盯着,梁玉明一來一去,我都給您發了消息。”
武栩問道:“梁玉明帶了幾個人去酒肆?”
“他身邊只帶了一個人,還有三個人提前去訂了桌,其中一個人自稱姓馬。”
這和武栩事先收到的消息完全一致,證明徐志穹沒撒謊。
“他們走的時候,也是分頭走的嗎?”
“他們一起走的,一併坐着馬車向南邊去了,您提醒我不能跟蹤,我也沒敢跟着。”
武栩沉思半響,喃喃自語道:“莫非有人走漏了消息?”
徐志穹道:“千戶,未必是咱們走漏了消息,恐怕是酒肆出了內鬼。”
武栩一愣:“此話怎講?”
“酒肆裏新來了個夥計,自稱叫郝全,他不認識我,但對我很是關切,向別的夥計打聽我身份,還問我名字,梁玉明在二樓喫酒,他一趟趟往二樓跑的勤快,出門時,梁玉明還給了他賞錢。”
武栩一驚,轉而問道:“你一直在酒肆裏待着,梁玉明竟然沒對你下手?”
徐志穹搖頭道:“屬下看那夥計不善,於席間偷偷跑到了街對面偷偷盯着。”
“好在你機敏,”武栩沉默片刻道,“走,去吳安福酒肆!”
兩人騎馬去了酒肆,酒肆尚未開張,武栩推門進去,讓夥計喊醒了熟睡的掌櫃。
掌櫃聽說提燈郎來了,趕緊出門相迎,一看來人是武千戶,差點癱在地上。
武栩示意他不要聲張,問道:“叫你傢伙計郝全來見我。”
“郝全可是冒犯了燈郎大人?”
“莫多說,叫過來就是。”
掌櫃趕緊吩咐夥計去叫,去了多時,夥計來報:“郝全不見了。”
吳安福慌了:“許是去茅廁了,你再好好找找!”
夥計搖頭:“茅廁我也去了,上下都找過了,沒見到郝全。”
吳安福嚇得跪在地上:“大人,那郝全是新來的,我真不知道他去哪了!”
武栩問道:“他來時,你可曾驗明他身份?”
“大人,我這就一個小店,招個跑堂的夥計,還問什麼身份,他說是京城人士,還說在豐樂樓幹過,我看他做事勤快,人也機靈,就把他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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