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燈判官 第64章

作者:沙拉古斯

辛楚一笑:“我爲何要跟你說?昨晚那俊俏小子與你如何?”

顏鳳茹苦笑一聲道:“人家睡了,一進我屋子,什麼都沒做,早早就睡了。”

辛楚訝然道:“我看那少年相貌憨直,你是不是操之過急,把他給嚇壞了?”

“我急甚來我急,人家根本不理會我,睡得那叫一個熟!”顏鳳茹連連搖頭,似乎有說不出的苦水。

兩人正在閒聊,院子裏的大管家來到辛楚面前:“辛閣主,有客人見您。”

辛楚皺眉道:“這哪是見客的時辰?”

管家上前耳語道:“那位客人姓梁,他一定要見你。”

辛楚輕嘆一聲,點點頭道:“容我稍作漱洗,即刻就去。”

……

武栩和徐志穹騎着馬,一路渾渾噩噩回了衙門。

徐志穹一天一夜沒睡,沒有精神也在情理之中,爲什麼武栩也這麼疲憊?

他不是陪着那閣主歌詠了一夜嗎?應該容光煥發纔對呀!

其實武栩也沒睡,前半夜陪着辛楚歌詠,在不借助武力和藥物的情況下,讓辛楚脫力入眠。

後半夜,武栩把樂院十二座閣樓查了個遍。

他早就盯上了鶯歌院,也帶人來查過幾次,這地方實在不好下手,在查探過程中有不少遺漏。

讓徐志穹查的那四座閣樓,都是此前遺漏的地點。

至於樂院,因爲武栩身邊沒有絕對可靠而又懂得音律的人,所以整個院子都沒查過。

昨晚終於有了機會,武栩一個人把整個樂院查遍了,卻沒有一點線索。

回到明燈軒,武栩打了個哈欠道:“有查到些什麼?”

他對徐志穹並不抱有希望,昨晚徐志穹沒被發現已屬萬幸,沒想到徐志穹點點頭道:“有。”

武栩一怔,看徐志穹一路迷迷糊糊,沒想到還真有收穫。

“千戶,我在揮翰閣第四層找到一間暗室,就在閣主的房屋東面。”

武栩面露喜色:“你是怎麼找到暗室的?”

徐志穹早就想好了託詞:“我在閣樓外面估算了一下房屋的尺寸,等潛入到閣主房間裏之後,發現她的房間比外面看上去要小一些。”

說話間,徐志穹拿過筆墨,把暗室的大致位置畫了出來。

“從裏外的格局尺寸判斷,那座暗室就在這裏,我在閣主的房間裏看了一下,這面牆上有個鼠洞,裏面漆黑一片,但從風聲判斷,牆背後是一間屋子,很大的屋子。”

武栩難掩喜悅:“好小子,不枉我信你一回,你進了閣主的房間,守門的夥計和閣主都沒有察覺嗎?”

這是一處軟肋,他們之所以沒有察覺,是因爲當時的徐志穹是一隻老鼠,這自然不能實話實說,徐志穹只能解釋道:“屬下做的小心,趁門子睡着的時候進了閣樓,在閣主的屋子裏也沒出半點動靜。”

“我果真沒有看錯你!”武栩煮了壺熱酒,與徐志穹對飲了幾杯。

“白天好生休息,今晚還要隨我巡夜。”

徐志穹道:“還是去鶯歌院麼?”

武栩搖頭道:“今夜卻要換一家,大宣京城裏,叫院的地方沒幾家,你猜猜咱們要去哪?”

“叫院的地方……”這還真把徐志穹問住了,這個級別的場所,不在他熟悉的層次之內。

正思索間,綠燈郎肖松庭走了進來:“千戶,翰林學士承旨曾士斌前來拜訪。”

翰林學士承旨,翰林院的主官,別稱“翰長”、“學士院長”,他來作甚?

不用問,肯定也是想打探武栩和周開榮之間的衝突。

武栩煩躁的喝了一口悶酒,他把事情處理的如此謹慎,卻還有一堆甩不開的羅亂。

徐志穹還在思考剛纔的問題,除了鶯歌院,還有哪些地方有資格稱之爲院?

“翰林院算麼?”徐志穹真盏膯柕馈�

武栩剛喝到嘴裏全都噴了出來,肖松庭一臉費解:“志穹,你剛說翰林院算什麼?”

徐志穹道:“千戶剛纔問我……”

“志穹啊,”武栩打斷了徐志穹,“你先回小舍歇息,切記,今天絕對不準離開衙門。”

又不讓離開衙門。

不讓離開衙門就不能去罰惡司,今天又不能兌換功勳。

徐志穹躺在小舍的牀上,思索着昨晚的見聞。

鶯歌院裏用密室囚禁着十三個人,到底是什麼人?

武栩調查鶯歌院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徐志穹很想把暗室裏的陰陽法陣告訴武栩,但是他不能說,因爲這事說不清。

徐志穹很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他隱約覺得武栩正在和一夥非常強大的勢力對抗,可又不知道武栩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黨爭?武栩對政事好像不是太關心。

私怨?徐志穹對武栩的私生活一無所知。

皇命?皇帝有可能向掌燈衙門直接下命令,但鍾參不應該不知情。

武栩是個值得信賴的人,他幫過我,我爲他做事也是應該。

但做事必須要做個明白。

眼下正是清晨,不少提燈郎剛回衙門,人多眼雜,徐志穹且在小舍好好睡了一覺。

到了午後,衙門徹底清靜下來,徐志穹也睡醒了,決定去一趟小黑屋。

他手裏拿着兩樣東西,一個是從範寶才衣服上的碎布,上面還殘留着一點白色的粉末。這點粉末是梁玉明彈在範寶才身上的,徐志穹不敢碰,他懷疑這就是讓範寶才變成蠱人的原因。

另一個是昨晚在老鼠洞裏撿來的米飯粒。

徐志穹先拿起了米飯粒,這幾粒米飯的線索更容易追溯。

首先要有合理的推斷,然後再用足夠精確的想象。

這幾粒米飯是送飯的時候灑落的,有人給暗室裏的人送飯,一共十幾個人,肯定不能用食盒,應該用大木桶。

想一想米飯在飯桶裏的模樣,徐志穹的眼前出現了些許輪廓,徐志穹推理的方向正確。

畫面一開始有一點搖晃,一下震顫過後,徹底平穩下來。

這也很好推測,一個人提着木桶來到了暗室門口,先把木桶放下,再把暗室打開,再把木桶提起來。

猜的沒錯,木桶平穩了一小會,又開始晃動,震顫過後,再次平穩。

這人已經進了暗室,把桶放下來,是準備發飯了嗎?

不對,推測的方向錯誤,視線有些模糊了。

他進入暗室之後,要先解除法陣,才能把飯送進去。

解除法陣是什麼模樣?

徐志穹倒是見童青秋做過,用符紙,用咒語,或者用藥粉,徐志穹正在想象之中,突然聽到了些聲音。

“吱吱~吱吱~”

老鼠的叫聲!

小黑屋裏有老鼠嗎?

當然沒有。

這是畫面傳遞來的聲音,徐志穹又推測對了,那人的確在解除法陣,正確的推理方向給他帶來了更多信息。

“吱吱吱吱吱~”

老鼠的叫聲突然急迫起來,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徐志穹聽到了哭喊聲,接着又聽到了腳步聲,一聲悶響,眼前畫面劇烈抖動,徐志穹終於看到光了。

那人解除了法陣,有人逃跑,撞翻了飯桶,一些米飯掉在了地上。

推理完全正確,眼前的畫面清晰了起來。

這暗室裏其實有一盞燈,周圍坐着十幾個表情麻木的女人,她們不知被囚禁了多久,似乎已經放棄了逃跑的念頭。

有一個女人沒放棄逃跑,趁着法陣打開的時候衝了出去,卻被送飯的人捉住了。

送飯的人把逃跑的女人丟進了法陣,衝上去一通拳打腳踢,他身手很好。

不是他,是她。

雖然從米粒的視角看不到她的臉,但徐志穹確信這個送飯的人也是女人。

她是誰?

揮翰閣的閣主?

逃跑的女人被打的奄奄一息,送飯的女人把散落的米飯撿進了飯桶,丟進了腥水斨校叵铝粝铝艘恍┟罪垼渲芯桶ㄐ熘抉肥盅Y攥着的這些。

送飯的女人拿出一張符紙,燒了。

法陣復原了,十幾個女人和那盞燈一起消失不見。

看完最後一幕,徐志穹也到了極限,精疲力竭之下,從小黑屋裏掉了出來,回到了小舍裏。

趴在牀上,徐志穹艱難喘息,有很多問題他還是想不明白。

鶯歌院是禮部開的官家院子,官家院子裏爲什麼囚禁了十幾個女人?

這些女人是因爲觸犯了規矩受了處罰,還是和京城最近接連失蹤的女子有關?

武栩調查鶯歌院,是爲了救這些女人嗎?

這些事情該不該告訴武栩?

我用什麼合理的方式告訴他呢?

第60章 酒肆裏的鬼門關

黃昏,武栩讓徐志穹換上一身便服,不帶燈唬粠У叮黄鹑パ惨埂�

計劃有變,今晚不再去院子,他們要去一座酒樓。

望安京有多少酒樓?這個無從考證,有人曾說過,把天下所有的酒樓加在一起,望安京的酒樓得佔去一半。

這可不是誇張,在京城,光是受到朝廷批准有釀酒權的正店就有七十二家。

所謂正店,可以自釀酒水,自行販售,而且都有自己的招牌酒。像豐樂樓的眉壽酒,欣樂樓的仙醪,孫羊正店的香醪、姜宅園子正店的羊羔,這些名酒,只能指定的酒樓釀造出售,其他沒有釀酒權的酒店,只能到正店去批發酒水。

這些沒有釀酒權的酒店被稱之爲腳店,腳店遍地都是,數量難以計算,今天他們要去的就是一家腳店,名叫吳安福老酒。

武栩讓徐志穹在這座酒肆盯着梁玉明的行蹤。

吳安福老酒,一般人不知道這地方,但徐志穹知道,這是北垣的一家酒肆。

這種酒肆和懷王世子梁玉明的身份好像不太相稱。

不過這也很好理解,在這種低端的酒肆,很少有人能認得出梁玉明,正適合做一些隱祕勾當。

武栩給了徐志穹五兩銀子,讓他在一樓角落裏點上一桌酒菜,一邊喫喝,一邊看着來往的客人。

如果看到了梁玉明,徐志穹只需要做一件事,給武栩發信號。

武栩給了他一支蠟燭:“這是陰陽雙生蠟燭,給你一根,我手裏還有一根,等看到梁玉明出現,你把蠟燭點燃,我的蠟燭也會亮,等梁玉明離開,你把蠟燭吹滅,我的蠟燭也會滅,做完了這件事就立刻離開酒肆。”

原來是盯梢。

聽起來很容易,可武栩卻有些擔心:“你剛來衙門不久,這種事不該讓你獨自去做,可我手裏實在缺人,你千萬記得,看到人,點了蠟燭就好,別偷聽梁玉明說話,更不要跟蹤他,梁玉明機敏過人且心狠手毒,之前有提燈郎在盯梢的時候死在了他手上,你千萬小心。”

武栩這麼一說,徐志穹有些緊張了:“梁玉明認得我,吳安福也認得我。”

吳安福,就是吳安福酒肆的掌櫃。

武栩道:“這種小店到了晚上燈火暗淡,只要你不張揚,梁玉明絕對看不到你,至於吳安福,他是個老實人,只要他不想丟了這份生意,肯定不敢說穿你的身份,你可千萬記住,只管盯梢,別做多餘的事情。”

到了岔路,兩人分頭行事,徐志穹去了吳安福酒肆。

雖說穿着便裝,可掌櫃的吳安福一眼就認出了徐志穹,趕緊上前招呼。

沒等吳安福開口,徐志穹連連擺手,示意他不要亂說,吳安福經商多年,自然有些眼力,趕緊改換口氣:“客官,您喫點什麼?”